郭晨微微一愣，接著苦笑了一聲:

　　“天師所料不錯。”

　　“除了在整個太玄星擁有強大勢力之外，薩滿教還在朝堂上安插有奸細，級別甚高;民間的許多富豪巨賈，也是他們的信徒。”

　　“其實本朝立國之初，曾和薩滿教處於敵對關系，只是近年來才漸漸緩和……”

　　楚陽一邊翻閱面前的資料，一邊靜靜聆聽。

　　他並不覺得，到了現在，神龍司還會騙自己。

　　說實話。

　　在接到夏夕惕講學邀請的時候，他的確有些驚訝。

　　畢竟管中齊對自己的態度，無論是希夷子、裴真還是陳北風的口中，都隱約透露出了一些。

　　夏夕惕不過一介國子監祭酒，居然敢得罪當朝司徒、儒宗大人?

　　她的後台是誰?

　　等他登上《天下聯播》，再結合希夷子傳遞來的小道消息，楚陽便已了然:

　　只有當今皇帝，才有能力壓過管中齊，令神龍司改變態度。

　　“光明帝國近年來對本朝敵意倍增，想方設法各種打壓……”

　　楚陽漠然不語。

　　他聽懂了:

　　原來允許薩滿教在神龍帝國傳教，是儒宗和對方達成的協議，以爭取除光明帝國之外、其他信仰薩滿教國家的支持。

　　雖然知道薩滿教徒不懷好意，但面對光明帝國近在咫尺的威脅，儒宗只能兩害相較取其輕。

　　“這是陛下的親筆書信，邀請天師在方便時候前往帝京一唔。”

　　郭晨恭恭敬敬地奉上了一封書信:

　　“陛下已經下旨，此次發生在西京國子監的槍擊事件，性質極其惡劣，勒令我們一查到底。”

　　“但，本朝國體乃是虛君實相，陛下能做的實在太少，他托我向天師致歉。”

　　楚陽想起了神龍江邊那座“扶搖真君祠”。

　　因為自己還活著，所以那座祠堂自然被拆除了，只是廟外那座刻有“濟度天人”的石碑，依舊矗立。

　　他淡淡一笑:

　　“陛下希望貧道做些什麽?”

　　郭晨搖頭:

　　“陛下並未交代。”

　　“如有疑問，天師可與陛下面談。”

　　“我等現已查清西京國子監槍擊案的真凶，近期便將收網。後續事宜，定當及時向您稟報。”

　　說完後，他躬身告退。

　　楚陽依舊慢慢翻閱著桌上薩滿教的資料。

　　腦海中卻在想著“虛君實相”四個字。

　　其實很多人不知道。

　　在道家體系中，有一個重要的流派，名叫黃老之學。

　　黃，黃帝;

　　老，老子。

　　和道家主流老莊學派“清靜無為”“虛極靜篤”不同，黃老學派主張“萬物負陰而抱陽”，講究修行(負陰)、經世(抱陽)、致用(技術發明)。

　　在以道家、法家為基礎的同時，又兼采陰陽家、儒家、墨家、名家的思想，可謂先秦諸子百家之集大成者。

　　漢初主要大臣蕭何、曹參、陳平等皆“好黃老之學“，施“無為之政“，使得西漢迅速出現了“文景之治“的繁榮局面，也為漢武帝時期發動漢匈戰爭提供了有力的物質基礎。

　　可惜，漢武帝采取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政策後，黃老學派便退出了歷史舞台。

　　“虛君實相”，便是黃老學派在主政時期推行的方針。

　　只是沒想到在這神龍帝國，“虛君實相”的政策，竟被儒教學去了！

　　他笑了笑，

隨手將面前的資料翻到下一頁，剛看了兩眼，便坐直了身體，神情凝重。　　郭晨所提供的案卷，是神龍帝國所掌握的關於薩滿教的所有信息。

　　眼前的這一頁，記錄的是薩滿教和海西勾結的情況。

　　海西乃是前朝勢力敗退後寄居之所，一直和神龍帝國處於敵對狀態。

　　案卷上稱:

　　數月之前，海西秘密轉移了一批文物送給薩滿教廷。

　　神龍司費盡心機搜集證據，想要公布於眾，可所得甚少，最後隻拿到了四個字:

　　“光華內斂。”

　　看著這四個字，楚陽隱隱感覺自己仿佛抓到了什麽，但仔細思索之下，卻又什麽也沒抓到。

　　深深呼吸幾口之後，他閉上了眼睛。

　　顛倒陰陽術發動。

　　最近幾天所經歷的一幕幕景象，閃電般在腦海中掠過。

　　萬壽宮……

　　薩滿教徒……

　　狙擊手……

　　講學……

　　西京國子監檔案！

　　他睜開了眼睛。

　　光華內斂，單純這一個詞語，可能代表不了什麽。

　　但楚陽熟讀各類經典，自然知道，光華內斂的下一句是——神物自晦！

　　神物自晦。

　　傳說天地間神物具有靈性，當遇到惡劣的環境或者是所托非人時，便會自動改變外觀，令自身失去所有神異之處，成為凡品。

　　如果這個傳說為真;

　　如果傳國玉璽也具有這樣的特性……

　　他想起了國子監檔案庫中，李從珂被契丹擊敗、持玉璽登樓自焚後，關於傳國玉璽的記錄。

　　慢慢梳理出了一條線索:

　　北宋哲宗時，有一農夫在耕田時發現了傳國玉璽，送至朝廷。經13位大學士依據前朝記載多方考證，認定這就是始皇帝所製傳國玉璽。

　　當然，很多人懷疑它的真偽。

　　宋靖康元年，金兵破汴梁， 徽欽二帝被掠，這塊傳國玉璽同樣也被奪走。

　　後來，金被元所滅。

　　公元1368年，朱元璋在建康稱帝，建立明朝，元順帝逃往蒙古草原。

　　朱元璋派遣徐達直入漠北，追擊遁逃的蒙古朝廷，期望得到傳國璽，最終卻空手而返。

　　數百年之後。

　　後金皇太極滅蒙古林丹汗，繳獲傳國玉璽一枚，後經十全老人鑒定是贗品。

　　再後來。

　　後金滅亡，這塊玉璽被前朝余孽帶往夷洲，藏於夷洲博物院。

　　但是這些傳國玉璽，幾乎都被主流史學家判定為贗品，除了宋朝那塊外，模樣統統和秦始皇所製那塊不同。

　　自宋朝之後，在這數百年裡，傳國玉璽一直在異族之手，如果真正的傳國玉璽具有“神物自晦”的特性……

　　那麽它因“自晦”而被認定為贗品，也就很正常了。

　　楚陽深吸了一口氣。

　　這些都是依據目前已知的線索，拚湊出來的真相，是否屬實，尚需事實驗證。

　　但，海西居然膽敢將華夏流傳的文物，私自送給薩滿教。

　　這種行為絕對不能饒恕！

　　只是，眼下神龍帝國皇帝主動示好，邀請自己前往神龍帝京一行。

　　皇帝的面子……

　　還是給一個吧。

　　待去過神龍帝京之後，海西、薩滿教廷，便是接下來的要傳道的兩個地點！

　　既然要傳道天下……

　　去哪裡不是傳道?

　　嗯，海西百姓，大雪山之上的薩滿教徒們，一定很歡迎貧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