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裡。”
索利雅在台階前停下腳步,指向掛有“心理谘詢室”門牌的白色房間。
楚正凌謹慎地朝四周瞟了幾眼,確定沒被人跟蹤後,瞪大眼睛氣鼓鼓地盯著她。
“有什麽疑問麽?”索利雅神情嚴肅。
四目對視,楚正凌自己先繃不住了,長歎一聲。他能看出來這丫頭跟白紙似得基本毫無察覺,估摸連那幫人什麽來歷都不知道……但剛剛那一幕這麽說呢,就像他大爺的故意要整他一樣。
“沒事啦,你臉上粘了根頭髮。”
楚正凌懶得和她計較了,三步兩步跳上台階,伸手敲了敲谘詢室的門。
“請進。”女人的聲音從裡面傳出,有些許親切。
“等一等!”
索利雅突然叫住了他,楚正凌轉身,看到了她臉上的局促不安。這是第二次了,說來可笑,即使是在競技場上,面對數人圍攻,少女也從未露出過這種表情,他透過影像看到的只有冰冷與頑強。
“你的媽媽,她曾經是我的導師……”索利雅停頓,像陷入了回憶。“她是我見過最善良、仁慈和高潔的人,但人總是不完美的,如果她有什麽不好的地方,希望你能理解她,至少留下一個彌補的機會……拜托了。”
楚正凌沉默了一下,點點頭,推開了白色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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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科室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乾淨,采光也很好,布局不像醫務室那樣規整,倒像個溫馨的小客廳。除了一個竹製的書架有些雜亂,其他家具都很整潔。
“請稍等。”
女人穿著白大褂,背對著他,正在往茶杯裡倒煮沸的紅茶,室內甘甜的香氣彌漫。楚正凌看著她的背影,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喉嚨,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歡迎,新學期的第一位客人。”女人回過頭來,看見他以後莞爾一笑。“原來是你啊。”
“艾……阿姨?”楚正凌一愣,他認出來這是昨天傍晚給他帶路的校工。
“快先坐下,”艾瑞娜彎腰把茶杯端到他面前。“小心,燙。”
楚正凌疑惑地環視房間,確定了沒有第二個人在場。“阿姨,這裡就你一個人麽?”
“是呀,你要找誰麽?”
楚正凌猶豫了一下,說出了自記事以來一直銘記的名字。
“她啊,她出差了,要很長時間才能回來。”艾瑞娜點了點頭,像談到一個同事那般。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句話後楚正凌居然松了一口氣,有種劫後余生的竊喜。他一抬頭,看見艾瑞娜微笑地看著他,眼神很溫暖,溫暖到楚正凌都有點不好意思,好像那點小九九都被看穿了一樣。
糟糕!他想起來昨天自己還信誓旦旦地說下次給阿姨捎點土特產,更何況這看起來還是老媽的同事,簡直親上加親啊!人家給自己巧克力吃來著,自己就這樣空著手來,像話麽?
“啊對了阿姨,大冬天的,您……缺個保溫杯不?”楚正凌一拍腦袋,計上心頭。
艾瑞娜像被問住了,呆呆地用手指撓了撓額頭。
“早上我剛抽到一個保溫杯,”楚正凌沒好意思說是買的。“我自己用不上……‘Made in China’哦,質量杠杠滴!”
他誇張地豎起大拇指,順便在心裡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讚,這事要是成了,不僅雞肋的保溫杯有了去處,還能還一波人情,不可謂不完美。
“謝謝你,
阿姨收下了。”艾瑞娜面露歡喜。 以楚正凌看人臉色的本事,他能感受到艾瑞娜不是假裝喜悅,心想沒準阿姨正好缺這玩意,這下真送對人了。
想到這裡他滿足地舉起茶杯一飲而盡,阿姨的口味和他差不多,比起昨晚教務主任泡的花茶明顯更對他胃口。喝完茶楚正凌站起來說阿姨我還有事先走了,艾瑞娜也站起來說不多坐會麽,楚正凌憨憨地說既然我媽媽不在,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還是下次再來看您吧。
“還有半個月就是春節了,到時候可以來阿姨住處一起吃年夜飯,阿姨親自下廚啊。”
“好呀好呀,我還有幾個朋友,到時候一起來幫忙。”楚正凌齜牙咧嘴地揮了揮手。“阿姨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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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聲響,台階旁的索利雅抬起頭,楚正凌一蹦一跳地走出了谘詢室,看起來心情大好。
“交談得怎麽樣?”她露出了微笑,心裡的擔憂減少了些。
“都挺順利的……除了我媽不在之外。”楚正凌攤了攤手。
少女沉默了,一種很明顯的困惑佔據了她的眉梢。但她沒有多問,而是三步兩步走到心理谘詢室的門前,回頭看著楚正凌。
“請等一下。”說完她擰動把手,推門而入。
楚正凌心說大姐你這不相信也沒用啊,裡面就阿姨一個人,難不成你還能大變活人把我媽變出來?那你早生個十幾年沒準能頂替陳佩斯上春晚給大夥露一手嗷。
不過有一說一,索利雅進去的時間還是比他估計的久得多,等到楚正凌差不多把能想到的槽都吐完了時候才出來。出來以後也沒有作聲,而是走到台階前,抬起雙臂,對著碧藍如洗的天空舒展腰肢……在楚正凌眼中,她身上那種仿佛背負了天下大事的沉重感忽而變淡了,青春的氣息滿溢。
不過,少女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他傻眼了。
“走吧,”索利雅放下手臂,側對著他,眼睛折射翠綠的陽光。“在你的媽媽回來之前……我會一直保護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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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角回到心理谘詢室。
白色的木門被風吹出一條寬隙,似是少女出門的時候沒有帶上。艾瑞娜伸手關緊了房門,將楚正凌用過的杯子收到一邊,又從茶具中取出一隻新的杯子,倒入少許青墨色的茶葉……水霧湧起,葉片浮落。
“烏龍茶麽?四年了,沒想到你還記得。”
竹製書架旁憑空多出了一個男人的身影,無人看清他是何時出現在了這裡。他的手劃過書架上無數畢業生留下的紀念物,最後拿起了擺在最上面的七人合照。
“我記得每一個人,當然也包括你。”
“但人是會變的,比如我現在更希望杯子裡盛的,是酒。”男人放下照片,聲音喑啞。
“像你三年級時那樣麽?爛醉如泥地睡在教務處門口……差點被強製留級。”
“咳咳……那次是我和彥吵架了,我們第一次吵架,你知道的。”一句話就擊碎了他拙劣的偽裝,男人苦笑著張開雙臂。“這麽久遠的事就不必記這麽清楚了……好久不見,導師。”
“歡迎回來, 費舍爾。”艾瑞娜接受了擁抱。
他笑了笑,大喇喇地坐到了之前楚正凌坐的位置,端起茶杯嗅了嗅。
“還是熟悉的味道麽?”
“忘了,離開學院起,我沒再碰過茶葉。”費舍爾搖了搖頭,放下茶杯。“時間過得真快啊,您還和我印象中的一樣年輕,但我好像已經老了。”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代價的痕跡。”艾瑞娜斂容。“不要頻繁的使用它,這是力量,也是詛咒。”
“這是詛咒,但也是力量。”他的瞳孔忽然變冷。“那一晚我如果可以使用這力量……就能改變一切。”
艾瑞娜的眼神黯淡了,臉色漸漸如紙一樣蒼白。“抱歉,要是我沒有離開……”
“不關你的事,那時候我們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不是麽?”費舍爾自覺失言,反身安慰起了艾瑞娜。“你付出的足夠多了,況且當時也只是想看一眼自己的孩子……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麽如今他站在你面前,你卻再一次說了謊?”
“即使是神,也有怯懦的一面。”艾瑞娜微微歎息。“我退縮了。”
“真不像一個牧師說出來的話啊……尤其是你。”
費舍爾沒有質疑,只是感慨了幾聲,隨後端起茶杯,搖搖晃晃地走到窗戶前,看著少年少女已經走遠的背影,小口小口地喝著杯子裡的茶。
“……冬天快要過去了,艾瑞娜。”
他忽然說道,然後緩步折返到自己導師面前,彎腰將茶杯放在桌子上。
“別擔心,我會在春天到來前照顧好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