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小和尚剛才一直看著你。”我笑著對聆溪說道。
“你怎麽知道是看著我?說不定是看你骨骼清奇,想讓你出家呢。”
“可別,我可還要再在這紅塵俗世裡滾個幾十年呢。”我笑道:“誒,前面就是萬壽塔了,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
去了萬壽塔,我和聆溪又走了其他地方,兜兜轉轉地繞過一座假山,來到一小片竹林前,竹林中間夾著一條平整的鵝卵石小道,石頭上還有斑駁的雨水,小道盡頭是一座樣式古舊的小院落,門口上了鎖,眼看天色也陰沉的厲害,四處轉了一圈,覺得沒什麽特別的,便打算回去,剛走進竹林,豆大的雨點就如同當頭潑下的一盆水,我和聆溪趕緊往小院門口走去,在屋簷下躲雨。
“這雨這麽大,應該不會下太久吧。”我望著天自言自語道。
聆溪也抬頭看去,並未說話,好一會才說道:“這可說不好。”
我正和聆溪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身後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我轉身一看,開門的正是剛才那個看這聆溪的年輕和尚。
“二位可是在這避雨?”和尚低頭合十施禮問道。
“難不成我們在這是賣菜嗎?”我沒好氣地說道。
“這雨看著一時半會停不了,要不進來坐一下,喝點熱茶驅驅寒。”他並未在意我的嘲諷,真誠地邀請我們進去,我看了看聆溪,她微微一笑,仿佛一陣拂面的清風,笑道:“那就打擾師傅了。”
和尚雨傘不大,於是一次只能遮一個人到對面的屋子,聆溪讓我先過去,等到他再去接聆溪的時候我發現大概是出於男女有別,他和聆溪並未靠得太近,他自己幾乎半個身子都露在外面,不知是不是天色昏暗我眼花了,在雨中的是啥和尚的身子一點被雨淋的痕跡都沒有,等進了屋簷下,和尚的半個身子濕噠噠的,他扭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微微一笑,渾不在意的說道:“裡邊坐吧。”
屋子不大,裡面的擺設更加簡單,屋子就兩間,我們進去的應該就是他的臥室了,靠牆的地方擺了一張床,說是床,其實看起來就像是兩個板凳架著一塊木板,上面再蓋一張床單的樣子,沒有桌子,幾把隨意擺放椅子,邊上是一個樣式古舊的木製書架,上面擺滿了書籍,我打量了一番,大部分都是佛教經書,還有一些時文雜志,左側像是廚房的樣子,和尚從裡面倒來了一壺開水,笑道:“我這地方簡陋,平時也沒人來。”說著將水壺放在一邊,掀去床單,果然如我料想的一樣,兩個板凳架著一張木板,他將木板一手拿起,另一手拿起板凳,在門口重新架好,權當桌子,笑道:“這裡亮一些。”然後從書架底部的櫃子裡拿出一個茶盤,用水衝洗一番,才放在“桌子”上,邊擺茶杯邊說:“平日裡我自己一個人,也用不到這東西,都是端著碗喝的茶,今天可得講究些。”
聆溪輕輕扶了扶擺在面前的茶杯,莞爾而笑,說道:“給師傅添麻煩了。”
“哪的話,你們能來我很高興。”和尚說著坐了下來,不知為什麽,他這一坐,我腦海第一個浮現出來的詞是“虎踞龍盤”,但看去也只是坐的端正罷了,仔細一瞧神態都還有些慵懶,他見我看他,便笑道:“貧僧身上有什麽不妥之處嗎?”
我才驚覺失禮,忙笑道:“哦哦,沒什麽沒什麽,有些走神了。”
和尚微微一笑,將茶壺裡的開水挨個倒在杯子裡洗茶杯,
恰好這時屋外大雨如注,原本的傾盆大雨刹那間仿佛變成了連綿不斷的雨線,完全遮蔽了視線,連剛才進門的院子現在都看不清了,我看著這誇張的雨,目瞪口呆,看了好一會才說道: “雨還能這麽下跟在瀑布裡一樣。”
聆溪也笑道:“估計一時半會是停不了了。”
“哈哈哈,那權且當貧僧這是個水簾洞吧,來,喝茶。”說著便替我和聆溪倒茶。
我輕輕敲了敲桌面,這是喝茶的禮節,當茶主人倒茶時,客人輕敲桌面,稱為“應茶”,以示對茶主人的尊重。
茶到聆溪那兒時,聆溪也敲了敲桌面,和尚原本看著茶壺倒茶,此刻抬眼看了看聆溪,複而笑道:“兩位應該是遊客吧?”
“對,來旅遊的,看來來的不是時候。”天上隱約傳來了雷聲,我開始擔心晚上能不能回民宿了,我憂心忡忡地回頭看了一眼,驚訝地發現,雨勢已然減小很多,跟剛進屋子的時候差不多。
“這雨,還真是來得快去的快啊。”我不禁感歎道。
“那你們打算去哪裡玩?”和尚手上動作沒停,給茶壺加滿水。
“本來是打算來看看海的,結果碰上這下雨天。”
聽我這麽說,和尚看了看我,笑道:“海的話,這邊上就有,在廈大白城邊上,還有沿海大道,路邊可以租借自行車,可以去看看。”
“我們可不想去做什麽自行車,我們就想看看海而已。”我說道。
“就看海?那能看出什麽?”和尚將茶倒入茶盞,輕輕蓋上蓋子,這時一道白光穿堂而過,同時頭頂傳來一陣天崩地裂的巨響,一聲驚雷在頭頂炸開。
“臥槽!”我被這突如其來的雷聲嚇得跳了起來,見聆溪和那和尚都端坐著喝茶,遂有些不好意思,又坐下笑道:“嚇我一跳,這閃電和雷聲同時出現,這雷距離咱們可不遠,三百米都沒有,大師你這屋子能避雷嗎?”
“哈哈哈哈,我這屋子能不能避雷不知道,不過幾次台風倒也不曾有過什麽狀況,應該還算結實吧。”
我抬頭看了看屋頂某個滴水的角落,沒吭聲。和尚順著我的視線看去,笑道:“今天雨是大了點。”
聆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道:“佛教不是有句話嗎?叫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能看出什麽,得看了才知道。”
那和尚提聆溪滿上笑道:“我們也說到最後,看山是山,看水還是水。”話音剛落,一道紫色閃電劈來,我下意識地捂起了耳朵,可是好一會兒都沒聽到聲音,我看看聆溪,她正一臉壞笑地看著我,我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這雷時打時不打的,也是奇葩。”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雨勢也小了下來,喝了兩壺茶後,雨也由先前誇張的大雨變成了微微的毛毛雨,我看看窗外,對聆溪說道:“時間也不早了,這雨也基本是停了,咱們回去吧。”
聆溪看了看天,點點頭:“好,師傅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好。”那和尚也起身,送我們到門口,將手邊的雨傘遞給我,笑道:“雨天路滑,回去的路上多加小心。”
我正要推辭,想著也不會再來了,那人家傘也不太合適,那和尚卻仿佛看透我的心思似的:“這雨傘你拿去,我這還好多,路上萬一下雨了好歹有個遮擋。”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不好再推辭,便也合十謝道:“那就謝謝師傅了。”
回去的路上,我拎著那把造型樸素的傘對聆溪說道:“可惜了,這趟出來又沒達成目的,明天我們一起去海邊,說起來我現在心情居然有點複雜。”
“怎麽個複雜法?”
“即想快點看到,又有些害怕看到那一刻的到來。”
“害怕?害怕什麽?”
我沒吭聲,我希望當時在天台的經歷是我的幻覺,或者在其他人眼中就是幻覺,可是那對我的意義不一樣,那是如此的真實,真實到能感受到海水重壓下的窒息感,真實地體驗到那一片虛無的恐懼。
而且,聆溪也做了跟我幻覺一樣的夢如果,她說的是真的的話。
我相信,海之於我的意義,可能並不簡單。
我們的運氣好,剛到民宿沒多久,雨又開始下了起來。見我們回來,民宿大媽熱情地招呼我們吃飯,問我們是要在房間吃還是在客廳,聆溪正在書架旁翻閱,聞言對我說道:“我們就在這吃吧?”
“好啊。”我欣然同意。
老板剛把飯菜端上來,正要去叫另外那對情侶,就聽見幾聲怒吼,然後就看到那女生衝出來,狠狠地把門一摔發出巨大的“砰”的聲響。我轉頭看看老板,她一臉心疼的表情,忙過去檢查房間門,這時男的氣呼呼地走出來,在我邊上的椅子坐下。
“怎麽啦?”我忍不住心裡的好奇, 伸長腦袋問道。
男生歎了口氣,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說起來事情也簡單,他們談了一年多了,然後女生的手腕處有個小小的紋身,這次出來玩,男生拍了合照發了朋友圈給家裡人看到了,家裡人問起來,才知道他有了女朋友,於是讓他多發點照片,這一發,男生父母就看到女孩手腕上的紋身,他們覺得女的紋身都不是什麽好女孩,於是讓男生跟那女的分了,男的就對女的說我爸媽不喜歡你的紋身,覺得紋身的女孩不正經,你看看你要不要去洗了?女生一下就怒了,回了一句:“我可去你媽的吧!”
就是我們剛才聽到的那句。
我看了看外面漸漸變大的雨勢,對男生說道:“這天都黑了,你不去看看?”
男生唉聲歎氣了一番,說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自己身體有些不適,回屋了!
“這些年輕人,也不會輕點。”老板小聲嘟囔著走回來。
“不然你去看看吧?”聆溪對我說道:“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面,又是大晚上的也挺危險的。”
“我?”我心說她跟我半毛錢關系也沒有我去算怎麽回事。
“對啊,現在也不是深夜,你一個打男人出門也不會有什麽危險。”
我心說這不是重點啊,不過嘴上還是應道:“行吧,給我留飯啊!”
“嗯,快去吧。”
我拿起南普陀和尚送我的傘,出門找那女生,很快就走到了一條馬路的十字路口,心說這可怎麽找,正犯難時,邊上一個人抓住了我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