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沈朗在一天天地恢復健康,死去的沈朗為他感到高興。
有一天,沈朗告訴他:“你二叔和沈天齊馬上要來了,你去病房外等著他們,在醫院裡,你能看見許多生活中看不見的最真實的人性另一面。”
死去的沈朗就聽話地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默默地看著醫院走廊裡的故事。
有子女一起討論是否還要繼續花錢救治兩可之間昏迷母親的;
有低聲商量著如何能夠盡快賣掉目前居住的房子救治突發腦溢血兒子的父母親;
有埋怨某親戚摳門兒,當年他家父親住院時自家送去一萬元,他們這次來看自家父親隻送來五千元......
死去沈朗被自己的所聞所見震撼到了。
從小到大,他實在是太順利了。因為養尊處優,他看不見人性裡惡的一面。讀書時因為出手闊綽,同學們都圍著他;到公司上班後,員工更是看著他的臉色行事。
他記憶中只有一位大學女同學不屑地說過他:“高智商低情商。”她之所以這樣說他,是因為那時候的沈朗做事從來不懂得站在對方角度去思考問題。
車禍死亡後,抽身世外的他,冷眼看著世間百態,突然覺得那位女同學當年對自己的評價是很準確的,他還曾去找到那個女同學,想看看理性而冷靜的她現在生活得怎樣,當看到她如今已為人妻人母,且生活得很幸福時,他覺得非常欣慰。
沉思中的他看見了正向這邊走來的二叔沈家建夫婦和表哥沈天齊,這是沈朗離開重症監護室後他們第一次來看望。
他輕輕走近他們,聽見二叔嚴厲地對兒子說:“你進去後就別說話,我和你媽媽說!”
沈天齊立刻止步:“我乾脆不進去不完了嗎?你們就說我正好有事去上海了!”
二嬸在兒子後背拍了一巴掌:“怎麽那麽不懂事!他現在脫離了危險,親戚們都來,只有你不來,你讓你爺爺和大伯、三叔怎麽想?真是不會做人!”
“這醫院也煩人,疫情期間不讓探視不就完了嗎!怎麽突然又允許探視了呢?”沈天齊不滿地嘀咕著,眼睛在兩邊病房門上搜尋著床號。
走到特護病房區,一家三口同時在1108病房門前站住,三張原本悻悻然的臉上同時掛上了微笑。
死去沈朗不想進病房,他可以猜得到這一家三口會說出什麽樣讓人肉麻的話來;也知道剛做完第一次面部整形的沈朗,是不會和他們多聊天的。
他依然坐在長椅上,他在等待著關曉飛的到來。
和兒子的主治醫生聊了一個多小時的李唯回來了,此刻看去,她明顯消瘦和憔悴了很多,幾個月沒顧上去做頭髮,她額前的劉海雪一樣白,看得死去沈朗心口一陣陣的刺痛。
快到病房門口,李唯輕輕籲了口氣,用手整理了一下頭髮,假如她看得見,就能看見她心愛的兒子此刻已經淚如雨下了。
死去沈朗跟在媽媽身後走進了病房。
果然,臉上纏裹著紗布的沈朗一言不發地躺著,兩隻似乎看穿一切的犀利目光在三個人臉上來回遊移,那目光每落在沈天齊臉上,都令他有種如芒在背的難受。
看見李唯進門,二嬸誇張地說:“啊呀,知道沈朗可以離開重症監護室,我激動得昨晚一夜都沒睡著,這孩子啊,將來一定要享大福的!”
李唯當然要謝謝他們,兒子九死一生,她很相信“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老話,只是兒子面部整容的效果還不知道怎樣,
她的笑容裡總帶著些許的擔憂。 當二叔一家準備走的時候,爺爺和鄧水禾來了。
從走進病房, 爺爺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沈朗,雖然他的臉很陰沉,但死去沈朗知道,他這樣是在控制內心的情緒,不想讓兒孫們看見他內心有多悲痛,又有多開心。
鄧水禾冷淡地瞄了二叔一眼,算是和他們打了招呼。爺爺說:“你們先來了,很好,有心了。既看過了,你們就先回去吧,人多了亂,沈朗現在不能太勞神。”
二嬸看著自己的丈夫,明顯有一絲不悅。
沈家建最怕的就是沈貴,因為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他的就是自己的父親。
於是,他就帶著妻子兒子走出了病房。
死去沈朗跟在他們身後,走進電梯後,二嬸終於說:“你爸也太偏心了吧,明明咱家天齊是長孫,怎麽他偏偏就那麽疼沈朗!”
沈天齊陰陽怪氣地說:“那還不是因為我爸不得臉?我看,老頭子那個董事長的位置早晚是大伯和沈朗的!就看沈朗的臉毀成什麽樣子,要是整成個妖怪,他能做董事長?別把客戶嚇死!”
沈家建清了清嗓子:“腦子能不能恢復才是重點,變成呆傻憨癡,老頭子再喜歡他也是枉然!”
聽著三口人同時發出的笑聲,死去沈朗默默下了電梯。
現在的他終於知道,過去的自己該有多幼稚!
也許因為小時候總跟在沈天齊屁股後面玩兒;也因為小學時被幾個外校的壞孩子攔路要錢,是沈天齊出面鎮住了他們,從此,他不自覺養成了服從沈天齊的習慣。
病房裡,爺爺側耳認真聽著李唯複述和主治醫生的談話,邊聽邊頻頻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