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8年6月14日晚,北卡羅萊納州沿海。
普拉斯基號郵輪遭遇嚴重事故,右舷鍋爐爆炸,船體破裂後很快沉沒,這起事故使128人喪生,只有60人幸存。
當時去世的128人中,大部分都是美國南方上流社會的人,他們坐擁大莊園和各種房產,整條船上的財富放在現代至少價值上千萬美金。
之後的兩百年裡無數探險隊前往出事海域,想要打撈起沉睡海底的財富。
直到2019年,終於有人找到了普拉斯基號,並且成功打撈起數百枚金銀硬幣以及不計其數的珠寶首飾。
當時一些美國博物館希望打撈公司不要出售文物,最好將打撈的物品捐給他們,還教育打撈公司說不要總想著發財,試著做一些對社會公益有好處的事。
打撈公司當然不會那麽傻,他們把“戰利品”賣給了私人收藏家,大賺一筆。
目光回到2019年,秦川見到了弗蘭克舉薦的收藏家,經過鑒定後他認為這塊懷表同樣來自普拉斯基號沉船。
至於它為什麽會被放在一把現代鎖的鐵盒子裡,大概懷表的上任主人不小心弄丟了它,又恰好出現在了基韋斯特海灘,被秦川“撿”個正著。
沒有去正規拍賣行是對的,畢竟來路不明,萬一發生什麽法律糾紛可不是件輕松事,對亞洲人的偏見從來沒有停止過。
擺在秦川面前有三條路。
第一,賣給私人收藏家,然後拿錢麻溜滾蛋。
第二,自己收藏,夜深人靜時藏在被窩裡看看它是不是夜光的。
第三,贈送給博物館,上報紙接受美利堅官僚的表揚。
他迅速否定了第三條,除非腦袋讓驢踢了!
第二條不符合目前的實際情況,如果自己坐擁幾個億,或許會留下來當擺件。
現在漁場需要啟動資金,那麽這塊懷表就是老天爺眷顧自己。
60萬美金,這是秦川來到美國後的第一筆收入。
這讓他一下子成了百萬人民幣富翁,雖然這筆錢在國內某些城市僅夠買套房的。
從傑克遜維爾回基韋斯特的路上,韋德看上去比秦川還要興奮,他說哪天有時間一定要好好喝一杯,否則對不起自己今天的油費。
車載電台播放著約翰·丹佛的鄉村音樂,其中就有那首著名的《鄉村路帶我回家》。韋德不是西弗吉尼亞人,秦川更不是,但兩人都在夜色裡沉醉其中,後半段路沒有人說話,就這麽安靜地聽著。
三天后拿到首付款十萬美金,秦川給家裡打了五萬,並且把自己的幸運事跡告訴了他們。
父母對兒子突然有筆巨款很揪心,讓他賣了漁場回來。
秦川說自己喜歡現在的新生活,國內城市生活壓抑,現在過的很開心,無拘無束,不開心就一頭扎進海裡泡澡。
再也不用每天為了不遲到擠公交,慌慌張張為了幾兩碎銀,難到要等六十歲以後再去追尋自己想要的生活麽。
“等我安定以後把你們也接過來。”
他的話把老媽嚇的夠嗆,一再叮囑千萬別做違法的事,到了美國咱就是外國人,凡事要多長個心眼。
聽老媽這麽說,秦川鼻子一酸。身在異國他鄉,父母的聲音永遠是最溫暖的,有時候單單接電話時的一個“喂”字就能讓他卸下所有防備。
這幾天跟亞歷克·維德的接觸,他了解了些關於大爺爺的過去。
秦翰海剛到美國那會跟著遠洋船跑貨,
因為能吃苦很得老板賞識,一乾就是十五年,後來有了積蓄就在基韋斯特接手了鑽石漁場的前身並且創辦秦氏漁業公司,從事海洋捕撈和產品加工,由幾艘小漁船慢慢發展到擁有兩艘大型遠洋船的規模。 就在事業蒸蒸日上時,2011年的燃油泄漏事件結束了一切前景。漢號遠洋船繞過非洲好望角時不慎觸礁發生嚴重泄漏,導致大片海域遭到汙染。
為此秦瀚海幾近破產,絕大部分身家都用在了賠付上面。
在那之後備受打擊的秦瀚海也一蹶不振,幾年後因病去世。
聽完這個故事,秦川久久不能平靜。他開始想象大爺爺臨終前把僅剩的資產交給自己素未謀面的堂孫時,該是懷揣什麽樣的心情。
大爺爺生前幫助過很多人,尤其是在美的少數裔,去世後很多基韋斯特市民聚集在落日廣場悼念,市政廳甚至有把一條大街改名為秦瀚海大街的打算。
就像大夥一直說的那樣,他是個好人。
從韋德先生這裡,秦川看到了大爺爺的照片。一張是年輕時站在船甲板的樣子,意氣風發,一張是步入老年後在中餐廳吃飯。
說實話秦川之前幻想他會是個慈眉善目的和藹老人,照片裡見到的卻是個眉毛快要擠到一起的凶巴巴老頭,倒是跟自己爺爺有幾分想象。
用韋德的話說,老秦是個很容易被人誤解的人,因為他看上去隨時都在生氣,雖然平常也會有大發雷霆的時候,但大多數的狀態會是個平靜的老人。
“每個禮拜天下午,他都會坐在陽台上眺望大海,泡上杯茶一坐就是五六個小時,什麽也不說。乾活的人都知道老秦的脾氣,也就沒有人打擾。”
韋德說這些時眼神變得深邃,看得出他對老秦離世這件事感到非常遺憾。
當秦川回到漁場時, 坐在大爺爺曾經坐過的地方眺望,看海浪一遍遍拍擊海灘。他瞬間明白了,那是家的方向。雖然身在異國他鄉多年,想必大爺爺還是思念遠在東方的家,那是從小長大的地方。
至於為什麽從來不跟家族聯系,秦川不得而知,或許這背後有什麽只有他才知道的隱情吧。
晚上秦川給韋德去了電話,詢問當年漁場被迫賣出的兩艘遠洋船現在的境況。他想等以後有錢了重新買回來,也算是還大爺爺一個心願。
“燃油泄漏的漢號經過修理後被嘉吉水產公司收購,如今停靠在亞特蘭大港。至於秦號,當時被挪威船主買走,也是一家世界級的公司。”
韋德察覺出點什麽,他問道:“秦,你有什麽打算?”
秦川想了想還是說了自己的真實想法,雖然現在看起來更像是個天方夜譚的笑話,但夢想總要有的,萬一哪天實現了呢,再說自己現在算得上是“天選之子”。
“看來老秦沒有選錯繼承人,他會為你感到驕傲。你是個優秀的年輕人,從你的目光就看得出。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隨時打電話。”
韋德是個值得信懶的人,富有正義感的中年律師。
在美國如果你身邊沒有一名靠譜的律師,那做起生意來會很麻煩,總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
一個題外話,美國的很多政客都是律師出身,這也激勵著韋德,他說自己早晚有天也要坐進政府大樓,把那些不合理的狗屁文件統統扔進垃圾桶裡,再大搖大擺走出去繼續乾自己的老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