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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塌天變》楔子
  龍元一十七年。

  這裡是大軒朝長城以外的土地,人們通常稱呼它為:長城道。

  長城道,作為朝廷的流放地,這裡聚集著大批的流犯和西邊逃難而來的流民,因為連通大軒朝和西域諸佛國,往來商隊絡繹不絕,這裡亦是梁上君子和盜匪的極樂之地。

  一盤渾圓的落日貼著遠方戈壁的棱線,大地被染上了一層金紅的霞光,戈壁中有一座孤零零地小鎮。

  小鎮名叫:鐵門鎮。

  鐵門鎮與戈壁相連,再往西走便是一望無際的風沙海。綠洲與黃沙相伴,孤鳥伴駝鈴起舞,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從小鎮東西向橫穿而過,流水潺潺,沿著戈壁蜿蜒西去。

  作為鏡州通往西域的第一鎮,正如它的名字一樣,像一座鐵門,扼守著通往長城的咽喉。

  茶攤裡,一獨眼老瞎靠著一張木椅,搖了搖手中的蒲扇,端起手旁一隻破瓷碗,抿了一口。

  茶攤中有人起哄道:“瞎子,今天要講什麽故事。”

  原來這獨眼老瞎,是一個江湖說書人。

  獨眼老瞎嘿嘿一笑,從懷中掏出一本泛黃的手抄話本,憑空抖了抖,殘卷上赫然寫著四個蒼勁大字:《五王之戰》。

  “今兒,瞎子就給各位講講五王之戰的故事。”獨眼老瞎砸了咂嘴,露出一排黃板牙。

  “好、好好!”此言一出,滿座喝彩聲。

  這本兒《五王之戰》是獨眼老瞎自己寫的,茶客們已經聽了不下一百回了。但因為獨眼老瞎是當年五王之戰的親歷者,加之老瞎子每每講起那五王之戰,聲音時而高亢、悲憤,時而低哀、悠揚,將整個五王之戰描繪的生動傳神,所以茶客們都愛聽。

  老瞎子嘬了一口茶,慢悠悠道:“說道這五王之戰呐,就不得不提一個人。”

  這個老瞎子之前沒講過。

  其中一個反應快的茶客,立即開口反問:“什麽人?”

  “葉滿青!”

  “這娘們兒是誰?”

  “且聽瞎子我,慢慢道來……”

  獨眼老瞎一會兒喝茶,一會兒搖扇,仿佛天下事不過談笑間。

  ……

  葉滿青,凌元王朝末代太后,最後一個掌權者。

  昔日的凌元王朝,承續六百年之久。國土有一萬八千裡錦繡山河,文有文聖孔孟,武有劍聖獨孤氏。

  當時的凌元境內,少男少女不論身份貴賤,帶劍入學宗,朝廷分文不取,這一傳承沿襲三百年,王朝內人人皆能文擅武,就算市井小販也能即興吟詩一首,一片繁榮昌盛。

  六百年王朝,卻毀在了一個女人手裡。

  滅國的起因,一隻產自西涼的白玉瓜。

  荒唐嗎?

  當年,一代聖賢慕容子兮英年早逝,留下三歲小兒慕容泓和皇后葉滿青。

  葉滿青獨掌朝政後,西涼王遣子來賀,進貢了一批上好的白玉瓜,太后喜食此瓜,夜裡嘴貪多啖了兩口,怎奈何恰逢月事,當夜小腹翻騰臥榻難眠,以為是西涼來使的歹人荼毒,遂令禦林衛將西涼使團斬殺盡。

  此事傳回西涼後,本是凌元王朝藩屬的西涼藩國,隨即兵變,西涼王親率五十萬大軍進攻凌元王朝為子報仇。

  誤食一隻白玉瓜,招來五十萬虎狼。

  此時,又恰逢朝中太尉龍堯欲竊國本,避而不戰,朝外大將軍長孫昊屯兵三十萬,固守屬地擁兵自重。

  一時間,一個承續六百年的王朝,狼煙四起,被打的分崩離。

  當時的大陸上,共存著五個並立的強國,分別為:中土凌元國,西域三十六佛國,東海空嶼國,北荒蒼雪國和南疆巫月國。

  這五大列強,曾幾何時相安無事百年之久。

  凌元這一亂,五足鼎立的平衡被打破。虎視眈眈中土之地已久的南疆巫月國,西域三十六佛國,北荒蒼雪國,聚三百萬雄兵,欲乘亂瓜分中土之地。

  王朝將滅,貴為皇太后的葉滿青,只能攜幼皇子含恨退位,太尉龍堯繼承大統後,遠渡東海拜訪空嶼國君,二人遂達成同盟,兩國合力出兵抵禦列強入侵中土。

  餓殍遍地,狼煙四起。

  最終,歷時三年之久的混戰,以凌元國一舉擊潰入侵之敵而告終。

  大戰之後,龍堯一舉吞並了周邊其他小藩國,使得凌元國土東臨大海、西通荒漠、北連雪原,南接夷蠻,沃野萬裡。

  而後, 龍堯自稱天帝(全天下人的皇帝),列強臣服。遂廢舊朝,改國號:大軒,年號:龍元。

  ……

  “啪”的一聲,獨眼老瞎一拍椅子,吹胡子瞪眼,慍色一番後,剛要起興講那斷臂刀俠力斬蒼雪狼妖時。

  只聽一陣叮鈴哐當,翻桌子碎茶碗的聲音響起,一個穿著破舊青衫的精瘦少年踩著茶攤的木桌,颼的狂奔而過。

  “哎喲……是誰踩到了老子的手……”一個滿臉大胡子的茶客,破口大罵。

  可還未待他罵完,又是四個人追逐著從茶攤中跑了過去,末尾的一個大胖子,穿著一身藏藍色短袍,一個趔趄撞倒了撐起茶棚的竹竿子。

  嘩的,天上一張上了年歲的土灰色破布塌了下來,一下子將幾十個人罩住,人群翻滾一片。

  一片混亂嘈雜的罵聲中,依稀還能聽到獨眼老瞎的咒罵聲:“是哪個孫子,掀了老子的攤兒……哎呦,別踩了,再踩下去茶碗都碎了……”

  “小七!快,這裡、這裡!”

  穿著一身破舊青衫的精瘦少年,縮在一個牆角落,回頭看了一眼,朝著躲在不遠處的另一個清秀的少年招了招手。

  清秀的少年有些怯懦,蹲在幾隻駱駝背後瑟瑟發抖,就在他猶豫不決,要不要橫穿馬道去與精瘦少年匯合時。

  少年身旁的一隻駱駝陡然動了動,嚇的他是啊的一聲尖叫,拔腿朝著青衫少年跑了去。

  這一聲尖叫,驚動了正在街上尋找他們的,兩個手持哨棒的粗糙漢子。

  其中一個漢子大喝一聲道:“他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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