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魅林中,魍魎院下。
枯骨堆積如山。
那是因為幽泉教多年之前,曾經將龍門第三驚關在其中。
日夜以人喂養。
龍門第三驚於其中啖人近萬。
其後結合陰陽不死令,創出了一門乾坤真解。
後來為蘇陌所得。
只不過這門武功詭譎至極,縱然是憑借蘇陌如今的見識來看,也絕不可貿然修煉。
其中自相矛盾,難以自圓其說的地方實在太多。
卻沒想到,今日在這裡,倒是真的看到了修煉這一門功夫的人。
只不過,一套乾坤真解,卻是被一分為二。
改頭換面,變成了什麽乾坤心意不死功。
但是根子仍舊沒有變化。
仍舊是以陰陽不死令和那乾坤真解之中的要義來運行真氣。
這一點,在蘇陌的生死劫眼之下,根本無所遁形。
江嵐聽聞蘇陌這話,不禁臉色一變:
“龍門第三驚?
“乾坤真解?”
倒是對面的曾福曾壽對蘇陌的話,充耳不聞。
兩手一探,一者天高雲淡,一者沉著如山。
兩者分合化一,直奔蘇陌前心。
蘇陌見此不禁微微一笑:
“也好,正想看看你這乾坤心意不死功,有何等能為。”
身形一晃,便已經躍入場中。
單手一扒拉,就聽得啪的一聲響。
好似搬山而行。
曾福曾壽兩手之間裹挾豈止千斤之重?
蘇陌隨手挪移,那兩個腦袋的怪人,便即身形一晃,腳下顛倒,霎時間自蘇陌跟前消失。
再探目,卻是已經到了蘇陌的身後。
腳步於地面一點,身形分光化影,又一次消失不見。
蘇陌負手而立,站在場中,任憑他千變萬化,卻是不動不搖。
倏然一掌,自蘇陌後腦探來。
蘇陌微微歪了歪頭,這一掌便已經落空。
一擊不中,緊跟著身形消失不見。
蘇陌也不追擊。
任憑其施展。
便如此,倏然在前,忽焉在後,飄忽難測,乾坤不定。
時而呈現隻鱗片角,皆是威力巨大的招式。
只可惜,打到現在,卻是連蘇陌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圍觀者卻是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心中不禁泛起了複雜滋味。
別看蘇陌於場中這般舉重若輕,方才這曾福曾壽就是仗著這一套步法和一套掌法,將他們這邊的人幾乎殘殺殆盡。
身形縹緲難以捉摸,驟然出現,便是一條性命。
可惜,這一套對蘇陌來說全然沒有意義。
好似這玄妙的步伐,在蘇陌的眼中,本就無所遁形一般。
卻聽到蘇陌忽然歎了口氣:
“原來如此……”
話說至此,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就見到蘇陌忽然一探手。
眼前本是空空如也。
隨著他這一探手,卻是直接掐住了曾福曾壽的脖子。
曾福曾壽兩個腦袋上的表情,同時現出了驚駭詫異之色,異口同聲:
“你怎麽可能做到?”
“為什麽做不到?”
蘇陌輕輕搖頭:“這所謂的乾坤心意不死功,於蘇某看來,尚且不算完整。
“想來是這位龍門第三驚的遊戲之作……亦或者是一次嘗試吧?
“你們空有乾坤真解的根基,卻並無克敵製勝的手段。
“據我所知,這龍門第三驚於乾坤真解之中,可沒少大肆吹噓其中的絕技何等厲害。
“但是伱們卻一招都沒用。
“可見此功不過是乾坤真解的隻鱗片角,不值一提。”
江嵐聽的臉色一黑。
這還隻鱗片角,不值一提?
那完整版的乾坤真解,到底得厲害到什麽程度?
一時之間哪怕是他,都有點心癢難耐,恨不能一睹為快。
而蘇陌說話的功夫,這曾福曾壽也未曾停止掙扎。
兩掌如風,不住的在蘇陌身上落下勢大力沉的殺招。
然而蘇陌身形連一絲變化都沒有,任憑他們絕招盡出,卻是打不動分毫。
反倒是有點小拳拳捶你胸口的意思。
此時聽蘇陌說完,卻沒有出言反駁,只是更加惱怒,各施辣手,想要將蘇陌打死。
可蘇陌卻已經失去了耐心。
“練功練的腦子都壞掉了。”
話說至此,忽然兩掌一變,一左一右扣住了這一具明顯不貼合的身體左右兩肩,緊跟著兩手一拽,就聽得撕
拉一聲響。
卻是將他們這一具借由乾坤心意不死功,強行粘合在一處的身體,給硬生生撕開。
淒厲至極的慘叫聲,自這兩個人的口中發出。
鮮血嘩啦啦撒了一地。
虛空之中隱隱有某些絲線繃斷之聲。
蘇陌隨手將他們扔在地上,就見到兩個半截屍體滿地打滾,哀嚎不止。
還想要朝著一起聚攏,再施展手段。
卻見得蘇陌彈指一點。
砰的一聲,當中一人丹田崩碎。
然而對兩者目前的情況來看,並沒有任何改變。
江嵐吃驚不已:
“丹田氣海?殿下你這一指落下他們必然是廢了,怎麽還能掙扎?”
蘇陌看了他一眼:
“因為他們的納氣之所,不在丹田。”
“那在何處?”
江嵐連忙問道。
蘇陌表情古怪的說道:“眉心紫府。”
在場不僅僅是江嵐,就連不會武功的隱劍居士,聽聞此言,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這怎麽可能?”
西門懷如今也早就被救醒了。
方才屬實是受到了不少的驚嚇。
明明還跟上官菁菁,在船上看那無色之魚。
怎麽好端端的,忽然天移地轉,再睜眼就到了黑漆漆的地道門前?
不僅如此,還看到了一個兩頭怪物,大開殺戒。
隻殺的滿地鮮血淋漓,著實是駭人聽聞。
他還以為自己這是被無色之魚吃了,已經陷入了地府閻羅殿中。
否則人間豈能有此景象?
後來才明白,自己還活著,只是被人給擒來此處。
對面那也不是怪物,只是修了一門邪功。
此時聽蘇陌說,這人的納氣之所,在眉心紫府,忍不住開口說道:
“世人皆知,眉心紫府納氣,固然可行,卻是取死之道。
“當中凶險,無可盡數。
“世間武學千變萬化,歷代前輩高人,將這一門中的細節,都鑽研到頭了。
“下丹田氣海,浩然廣袤,可納氣無窮。
“中丹田膻中,為人身死穴,納氣有度,若無度,頃刻之間天人永隔。
“上丹田紫府,更是為武人所不取。
“以氣海丹田納氣,縱然是與人交手,稍微震動一番,也無礙於自身。
“但是紫府所在非同小可,氣息一亂,輕則神智失常,重則當場身亡。
“記得昔年有一段時期,以紫府納氣,可登臨仙境的說法,甚囂塵上。
“結果……卻是演繹一幕人間煉獄。
“這些以紫府納氣之人,隨時隨地可能炸腦袋。
“走在路上好端端的,腦袋炸了,跟嬌妻雲雨恩愛,到極處時,腦袋炸了,與人會談,商量大事,不等大勢底定,腦袋炸了……
“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其後有人統計,當年以各種方式,嘗試由紫府納氣的人,全都死於非命,無一例外。
“時至今日,怎麽會還有人以這種方法納氣?”
西門懷到底是西門家的大少爺,這一番話娓娓道來,可見見識不淺。
蘇陌一笑:
“那是因為,創出這門功夫的人,本就是一個瘋子。
“不過,我說紫府納氣,卻不僅僅只是如此……這門乾坤真解,是以上中下三處丹田連作一處,方才能夠修煉。
“以紫府為主,膻中氣海為輔。
“否則的話,單純以紫府納氣,斬掉腦袋,這武功也就廢了。
“這本身其實是陰陽不死令當中的妙招。
“只不過被人硬是糅合在了乾坤真解之中。
“更是加入了血肉造詣之術,可能是因為那老不死的食人太多,從而生出的些許手段吧?”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地上這兩個半人,還妄想湊在一處。
蘇陌便又飛出一指,點在了兩個人的膻中穴上。
經此一擊,兩人仍舊可以動彈。
只看得在場眾人都忍不住連連皺眉,莫名的生出了一種惡心之感。
他們修煉這樣的武功,給人的感覺就已經不是人了。
蘇陌最後飛出兩指,落在了他們的眉心之上。
至此,三處丹田盡數破碎。
兩個人也就徹底的沒了氣息。
蘇陌一笑:
“以後若是遇到了修煉這類武功的人,想要斬盡殺絕,便得記得,從下丹田開始要害開始,一路毀他三處丹田。
“他的這一身武功,也就不攻自破了了。
“若順序有失,乾坤再變,可無中生有,憑空再塑,隻增徒勞。”
江嵐聽的嘴角一抽:
“殿下……他們的武功高強,豈容咱們輕易毀他們丹田?”
“這倒也是。”
蘇陌點了點頭:“不過他們修煉這類武功,最容易毀掉腦子。方才我看他們出手,體內氣行之處,至少有十七個破綻。他這套步法倒是有些精妙,可惜,須得以乾坤心意不死功催動,否則的話,就沒有當中的神異了。
“到時候他們渾渾噩噩,未必就找不到機會。”
說到這裡,蘇陌也是輕輕搖頭,看了西門懷一眼,微微一笑:
“西門兄。”
西門懷頭皮都炸了:“蘇少盟主有話直說。”
雖然蘇陌慈眉善目,但是不知道怎麽的,西門懷一日比一日更怕他。
不過卻也難怪。
同為年輕人,他隨著蘇陌這一路走來,先是平定齊家之亂,被高天奇看中,選為少盟主。
其後一路行來,先有衛龍城內,龍王殿四部歸心聲勢浩大。
又有黑島之上,一人獨戰群雄。
南海眾多高手,不管是單打獨鬥,還是聯手群攻,竟無一人是他對手。
南海武尊石勝天,說得好聽了是他的結義大哥,實則為其馬首是瞻。
玉坤宮又如何?
章宮主更是恨不能天天伺候在蘇陌身邊。
凡此種種,都可以見得。
蘇陌一身武功智慧遠超常人。
縱然是這些縱橫江湖多少年月的老江湖,也不是他的對手。
有此印象之下,哪怕他再怎麽笑的平易近人,西門懷也總是不免擔心,這人會不會轉手就把自己給賣了?
畢竟他料事如神,怎麽可能不知道會有人前來捉拿自己?
而如今自己身在此地,蘇陌也身在此地,便已經說明了很多了。
蘇陌卻是啞然一笑:
“西門兄見諒,此地乃是淬心觀地下一處密室。
“這扇門須得憑借西門兄的一身玉冠淬心經方才能夠打開。
“今日至此,總不能入寶山空手而歸,還請西門兄成全。”
西門懷聽到這裡,總算是歎了口氣:
“蘇少盟主……這件事情,您在天齊島上的時候,是不是就知道了?”
“正是。”
蘇陌也沒有隱瞞。
“所以……我當日跟本就不用求著您讓我上船?”
西門懷又問。
蘇陌又點了點頭:
“沒錯,如果西門兄不上船的話,就算是綁,也得將你綁上來。”
西門懷聽完之後,不禁挑了挑眉:
“蘇少盟主這般直言不諱,就不擔心在下不願意為你開門嗎?”
“事到如今,西門兄顯然也已經明白了前因後果。”
蘇陌一笑:“這不是隱瞞就可以含糊過去的事情,既然西門兄心中有疑,那我索性直言相告。至於最後西門兄開不開門,自然是在你自己一手掌握。
“你若開門,咱們便進去見識見識。
“你若不開,咱們轉身就走……”
西門懷哈哈大笑:
“果然不愧是蘇少盟主。
“如此磊落胸襟,讓在下佩服。
“正好,此地我西門家也幾次探索,其後卻又絕口不提。
“當中之物只怕早就引人覬覦……
“今日借蘇少盟主的本事,正可以揭開當中面紗。”
說到這裡之後,他來到了門前,看向了眼前的大門,內力運轉,緩緩便要出手。
卻聽到隱劍居士喊了一聲:
“且住。”
本來正在全神貫注的西門懷,嚇得一哆嗦,差點沒驚呼出聲。
驚魂稍定之後,這才怒氣衝衝的問道:“什麽事?”
“錯了錯了。”
隱劍居士隨手從自己隨身的小箱子裡拿出了一支毛筆。
又在墨盒之中,蘸了點墨水,然後在這門上畫出了一道上下起伏的線。
然後指著一處說道:
“你以玉冠淬心經的內力,從此處起始,一路緩緩運轉,到得彼端。
“當中記得聽動靜,動靜若是有變化,就得重來。”
“……”
西門懷將信將疑,看了蘇陌一眼,見他點頭,這才出了口氣,運起一掌,按照隱劍居士所說,開始緩緩搬運。
掌勢一動,頓時就聽到門內傳出‘空空空’的聲音。
顯然是有東西在其中移動。
西門懷一聽這門內當真有動靜,不禁心頭一喜。
掌勢又快了三分。
結果就感覺手上一輕,緊跟著門內傳出嘰裡咕嚕的聲音,最後哢嚓一聲。
西門懷詫異的看向了隱劍
居士:
“這是?”
“失敗了而已,無妨,再來就是。”
隱劍居士擺了擺手:
“本來就在預料之中,你拿捏內力必須得精妙,不可急躁,不可緩慢。多嘗試幾次……
“嗯,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
“也不能一直這般嘗試下去。
“這密室周圍裹挾的全都是滿滿當當的西州火神油。
“一次兩次重頭開始,當不得什麽。
“次數太多,說不得會破壞這門內的微妙平衡。
“到時候西州火神油宣泄而出。
“那……這密室就算是廢了。”.
“!!!!”
西門懷瞪大了雙眼,這當中竟然還有這種事?
忍不住回頭看向蘇陌。
就見到蘇陌一笑:
“西門兄盡管放手施為……不必緊張。”
西門懷頭皮發麻,這更緊張了好不好?
然而事到如今,卻也無可奈何。
只能咬著牙硬上。
當即重新拿捏姿勢,一掌緩緩送出,內息落入門內,頓時便有一種被某些東西牽引的感覺。
緩緩移動掌勢,讓這東西跟自己的內力始終保持聯系。
這當中,速度如果太快,內力與之的聯系就會薄弱,最終脫落。若是太慢,內力消耗太多,只怕難以到達目的地。
想要掌握其中的度,就得心無旁騖。
西門懷索性雙眼緊閉,忘了眼前周圍的一切,只有自己和這門內的石頭。
而隨著門內那石頭越發靠近目標,西門懷就感覺越發沉重。
內力消耗成倍劇增,一時之間眉頭緊鎖,腦門上全都是汗水。
尤其是到了最後一小段距離的時候,他隻覺得每進一分,都宛如搬山。
眼看著就差一絲,體內的內力卻是先消耗一空、
忍不住睜開雙眼:
“不好!”
兩個字落下的刹那,就感覺一隻手已經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下一刻,一股內力轟然湧入,順勢一推,就聽得哢嚓一聲。
緊跟著就是門內機括運轉之聲。
西門懷幾乎傻了眼:
“開……開了!?”
他回頭看去,站在自己身後的正是蘇陌。
蘇陌一笑:
“多謝西門兄成全。”
話音至此,大門已經上下兩分。
一股陳腐之氣從門內撲面而來。
蘇陌一卷袖子,隨手一甩,這股難聞的氣味就已經被他卷出了地道之外。
抬頭看去。
這密室不大,一箱箱金銀珠寶堆積在密室一角。
旁邊兩側都是書架,其上竹簡堆積,琳琅滿目。
正前方一處案台之上,放著兩件東西。
一把黑色的雨傘。
雨傘之前,則還有兩卷竹簡。
(本章完)
隱劍居士稍微查看一番,便輕輕點頭:
“密室之內,沒有機關了。”
“有勞居士了。”
蘇陌一笑,並不意外。
能夠打開這扇門的是淬心觀傳人。
門內再有機關,確實是出其不意,可如此一來,豈不是坑死了自己的後輩弟子?
蘇陌看了西門懷一眼:
“西門兄,請吧。”
“這……”
西門懷略微猶豫,最後搖了搖頭:
“此地雖然跟我西門家有千絲萬縷的關聯。
“不過時移世易,往事早已不可追。
“蘇少盟主盡管拿取自己想要之物就是。
“在下就不進去了。”
“……西門兄是擔心蘇某殺人滅口?”
蘇陌看西門懷滿臉便秘之色,就知道他心裡想的是什麽了。
西門懷自問自己的價值只在於開門。
但如果說,打開了門之後,還覺得自己可以分一杯羹。
那多少有點看不起蘇陌了。
所以,現如今明哲保身最好的辦法,就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任憑蘇陌他們愛幹什麽幹什麽。
當一切跟自己全然沒有關系就是。
如此一來,倘若蘇陌還有良心,饒他一命,倒也未必不可。
只是這番念想,卻是被蘇陌一眼看破。
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蘇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西門懷一哆嗦,生怕這一掌直接拍死自己。
確定沒事之後,就聽到蘇陌笑道:
“西門兄將蘇某當成了什麽人?
“此地確實是有蘇某想要之物,但要說將這裡的東西,全都席卷而空……
“蘇某尚且沒有這般貪心。”
“這……”
西門懷看蘇陌表情,不似作偽,這才將信將疑的跟蘇陌一起走進了密室之內。
江嵐等人也緊隨在後。
蘇陌目光先是瞥了瞥那些金銀珠寶一類的財物,想來便是淬心觀多年以來的積累。
而這數量看似不少,實則不多。
可見這淬心觀頗為清貧。
其後又看兩側書架。
書架上的竹簡不少,幾乎全都是武功秘籍。
從入門到精深,應有盡有。
只不過對於這些,蘇陌他們並不感興趣。
倒是西門懷對此頗為在意,翻看幾卷之後,臉上逐漸興奮。
西門家是貨真價實的淬心觀傳人。
家中所仗著的絕學,也正是玉冠淬心經。
然而玉冠淬心經隻傳主家,嫡系傳人,旁人所修,多是一些邊角料。
更遑論尋常的弟子了。
如今這些秘籍,倒是能夠為他西門家,填充空白。
一時之間心癢難耐。
蘇陌則是直接來到了那把傘的跟前。
略作沉吟,探手將其取來。
入手微沉,傘面漆黑,隱隱可見其上有針腳孔星羅棋布。
伸手去觸及,卻又感覺這傘面絕非是用尋常布藝製成。
拿在手中微微一抖,灰塵頓時彌漫。
引起在場眾人關注。
蘇陌卻是啪嗒一聲,將這心羅傘打開。
抬頭看去,倒也未見奇特。
又翻轉過來,查看手柄之處,也不見異常。
不禁眉頭微微皺起。
心羅傘,指天輪再加上麒麟劍客的七尺玄光劍。
最終指向的正是一處玄機扣所在。
不過從眼前這一點來看,卻又看不出來,這心羅傘跟這玄機扣之間又有什麽關聯。
重新尋摸兩眼,最後目光落到了傘面上那些星羅棋布的針腳孔上。
目光微微停頓。
這些針腳孔,彼此之間有絲線牽連,看上去極為巧妙。
仔細看去,當中又有一定規律。
可要說是地圖,卻又不像。
江嵐抱著胳膊,站在一邊跟著看,但是眉頭緊鎖,顯然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最後忍不住說道:
“光是拿到一個心羅傘也沒用啊。”
“哦?”
蘇陌一笑:“江副堂主可知道剩下的兩件,又在何處?”
“七尺玄光劍失蹤多年,近年來東荒屢現痕跡,但最近這兩年,卻又毫無動靜。
“不知道去了何處……”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看向蘇陌的眼神,略微沉凝。
見蘇陌略有驚訝,這才問道:
“殿下難道知道?”
“不知道啊……我只是沒想到,這把劍竟然在
東荒出現過?”
蘇陌眉頭緊鎖:“可惜,失之交臂了。”
“確實可惜。”
江嵐點了點頭:“最後一件指天輪,一直都在驚龍會。被驚龍會內的一個高手,當成了隨身兵器。”
“指天輪到底是什麽東西?”
“一個輪子……”
江嵐說了一句沒有營養的,眼瞅著蘇陌眼神變得危險,這才趕緊說道:
“通體以金屬鍛造,當中有極為精巧的機關。
“看似一輪,實則遠遠不止如此。
“一經激發,滿天亂飛,不好應付……”
他本還想說點例如強搶會有什麽下場一類的話,畢竟這事他曾經聽說過。
有人想要強搶指天輪,結果一把抓過去,手指頭全都被這指天輪攪斷。
但是這話跟蘇陌說,其實意義不大。
他堪稱金剛不壞,指天輪再怎麽鋒利,對他來說,也沒有太大影響。
索性就閉上了嘴。
蘇陌若有所思,最後將這把傘收好,扔到了江嵐的懷裡。
江嵐大吃一驚:
“這……殿下是要賜給我?”
“幫我拿著。”
蘇陌橫了他一眼。
江嵐頓時訕訕……
蘇陌不理他,又看向了桌子上的那兩卷竹簡。
一卷是大化明心經。
一卷是玉冠淬心經。
蘇陌微微猶豫,將這兩本秘籍拿起,這才發現,秘籍之下還壓著一封信。
一抖手,信封就已經破碎,裡面現出來的卻是一卷金箔。
入手去看,上面介紹的正是淬心觀由起到落的過程。
並且又說明了這心羅傘是從何處來的。
此物並非是淬心觀傳承之物。
原本也並不叫心羅傘。
只是因為那一代淬心觀傳承的弟子,於南海之上,遇到了幾個人。
他們隨身攜帶此物,並且一直都在為人追殺。
當時南海之上混亂不堪,淬心觀那一代的弟子,則各個心懷俠義。
路見不平,出手相助。
其後便跟這幫人做了朋友。
再往後,兄弟相稱,相交莫逆。
只可惜好景不長。
當時南海混亂,群雄並起。
淬心觀弟子心懷仁義,總是難免闖禍,一不小心就得大打出手。
那些攜帶心羅傘逃亡南海的,雖然想要隱姓埋名。
可每當這種時候,也是不免出手相助。..
最終自然是不免引來追兵。
幾番廝殺於江湖,勉強脫身之後,這才逃回了淬心觀。
淬心觀所在隱秘,倒是可避一時。
卻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最後仍舊不免為人找到。
一場亂戰之後,整個淬心觀幾乎付之一炬。
眼看著淬心觀,就要煙消雲散。
當年那些攜帶心羅傘逃亡的人,再不忍連累的朋友如此淒涼。
索性便跟淬心觀當時的主事商量。
想要攜帶心羅傘逃離此處,引開這幫追兵。
淬心觀主事不肯,認為他們這是自尋死路。
最後強爭不過,也只能任由他們行事。
只是在他們離去之前,還拜托了淬心觀這邊一件事。
那就是請他們保護心羅傘。
雖然未曾跟他們說明心羅傘的主要用處,卻直言,此物若出江湖,天下必起波瀾。
他們會想辦法,逃往東荒,盡可能的引走這幫人的注意。
希望可保住淬心觀。
淬心觀主事也就此答應下來。
這件事情到了此時就陷入了分叉口。
這幫人本是自東荒而來的守玄一族。
自此折返東荒,再不知所蹤。
也不知道是被人截殺於南海,還是成功返回東荒,隱姓埋名。
而淬心觀這邊,收了心羅傘,又有守玄族人引開了追兵注意。
自此也確實是過了一段平靜安寧的日子。
但是有一節……
淬心觀所在終究為人所知。
一時半會固然可保安寧,但長此以往,難說是否會有身死之險。
有道是居安思危,當年那一代淬心觀主事索性就借此於這淬心觀地下,開辟了這一處密室。
將淬心觀多年積累,以及傳承所學,盡數留在其中。
算是留下根苗。
最後將此地隱藏。
這封信到這裡,就戛然而止。
其後淬心觀又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被人滅了滿門,西門一家是怎麽於南海稱雄,又為何會有
傳人流落東荒……
這些事情,上面卻是並無記載。
可見,當年寫這封信的人,估摸著也沒有想到,其後會有這許多變化。
“當年發生的事情太遠,早已不可深究,盡數埋入歷史塵埃之中。”
蘇陌輕輕歎了口氣,伸手將這金箔交給了西門懷:
“東荒還有一支淬心觀傳人,名為無生堂。
“當代無生堂堂主以及大公子,跟我之間相交莫逆。
“若是西門兄信得過在下,這一卷大化明心經,我可以代為轉交。”
“這……”
西門懷微微猶豫,沉聲開口說道:
“蘇少盟主此事可自行定奪。
“只是另有一件事情……我,我不想讓此地之物,盡數得見天日。
“至少,至少這些秘籍,我不想帶出去。”
“哦?”
蘇陌一愣:“這是為何?”
“蘇少盟主果然是義薄雲天,願意將此中秘寶與我分享。
“但……我方才查看當中秘籍,確實是我西門懷最想要的東西。
“可如果這些東西被我得到,西門家的實力大增。
“到了那會……菁菁他們家,恐怕就不是我家的對手了。”
西門懷呐呐的說道:
“兩家結仇多年,彼此之間都有對方的血仇。
“一方若強,另外一方必然衰亡。
“我不想讓菁菁傷心……因此,還不如就維持當前局面就是。
“蘇少盟主若是喜歡的話,盡可以將這些秘籍帶走。
“只要不給我,不要給西門家就好。”
蘇陌心說,你爹要是聽你這麽說,估計都不知道該怎麽謝你了。
但是仔細想想,卻又覺得,西門懷這話,未必就沒有道理。
而且這個年齡的年輕人,情情愛愛,遠遠大於仇恨。
否則的話這兩個人又怎麽可能,打破重重阻礙,彼此傾心呢?
雖然現在看來,原本被打破的阻礙,又一次建立了起來。
想了想這兩個人的事,蘇陌就感覺很累腦子。
最後擺了擺手:
“罷了罷了,這些秘籍我先幫伱收起來。
“到時候全都送回無生堂。
“你們西門家也是淬心觀正統,將來若是有什麽問題的話,可前往東荒無生堂尋求幫助。”
“多謝蘇少盟主。”
西門懷用心謹記無生堂這三個字,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
蘇陌微微點頭,將這大化明顯經和玉冠淬心經全都揣進了懷裡。
這才一揮手:
“全都搬出去。”
江嵐的手下現如今死的就剩下十幾個人了。
沒來得及喘一口氣,就趕緊又開始忙活。
從這地道裡出去,蘇陌便是眉頭一揚,站在那裡靜靜等待。
不過片刻,就聽到腳步聲陣陣而起。
江嵐心頭一緊,難道又有波折?
抬頭看去,頓時臉色一黑。
就見到大批人馬轉眼到了跟前,有人扛旗,旗上書寫碩大的一個‘離’字。
這幫人各個伸手飛足,速度極快,不過片刻就已經到了蘇陌他們的跟前。
這是龍王殿八部眾,離部之人!
江嵐很明白自己作為暗龍堂的人,對於他們來說就是最不受歡迎的那一類。
如今人家大軍壓境,自己哪怕渾身是鐵,估計也不是對手。
想到此處,目光一掃,就想要逃走。
卻見到為首兩個人,眼見蘇陌之後,連忙大聲參見:
“龍王殿離部第五掌令顧青松。”
“龍王殿離部第七掌令王帥。”
“參見殿主!!!”
說話之間人已經到了跟前。
漫山遍野都是!
隨著兩位掌令跪下參拜,身後各個弟子,也全都單膝跪地。
這場面著實是波瀾壯闊,讓人心頭髮麻。
蘇陌微微點頭,一揮手:
“來的正好,幫我搬點東西。”
顧青松和王帥一扭頭,就看到了蘇陌身後的那些金銀珠寶,以及武功秘籍之類的。
當即連連點頭,親自過去幫著搬。
蘇陌擺了擺手,讓他吩咐手下就是,一邊隨口問道:
“此去如何?”
“回殿主,此去極為順利。
“他們做夢都沒有想到,房銳已經被殿主拿下。
“當中不少人,還在做夢為房銳平反。
“屬下將那鐵證拿出,他們全都沒有反抗,就被盡數扣押。
“一直到聯手合圍斬殺禦海王船部署的
時候……他們方才如夢初醒。
“只可惜那會為時已晚。”
顧青松說到這裡的時候,眉頭緊鎖:
“但是有一件事情,是屬下未曾料到的。”
“哦?”
蘇陌看了顧青松一眼,眉頭微微一揚:
“讓我猜猜……沒拿到禦海王?”
“殿主料事如神。”
顧青松微微點頭:
“一日之前,禦海王駕船出行不知所蹤。
“這一趟雖然將禦海王船親率二百艘大船的海盜,盡數斬盡殺絕。
“卻終究是沒有拿到這個心腹大患。
“還請殿主降罪。”
說到這裡,他跟王帥單膝跪地。
蘇陌擺了擺手:
“都起來……他既然一日之前便已經逃走,你們又能如何?
“而且,他算什麽心腹大患?
“不過是癬疥之疾而已,早晚取他性命。”
“謝殿主。”
顧青松和王帥當即起身。
蘇陌看了他們兩個一眼,微微一笑:
“這一趟差事辦的不錯,正好帶你們去見見四海龍頭,讓他們論功行賞。
“走吧,這島上之事到此為止。”
其後蘇陌一行人便搭乘離部戰船離開了這座島嶼。
前往紫陽鏢局大船之前,蘇陌先過去了一趟。
見到了楊小雲他們,其後才讓顧青松和王帥,率領眾多戰船趕來。
否則的話,按照蘇陌先前的吩咐。
一旦看到離部大船,就怕楊小雲他們撒腿就跑。
自己人追自己人,這可就有意思了。
而眼看著蘇陌這一行人回來的浩浩蕩蕩。
楊小雲也是有點傻眼。
雖然先前她就對蘇陌這戲法很是感興趣,也對其充滿信心。
但仍舊沒想到,這戲法竟然會變成這樣。
跟江嵐兩個人走的,回來的時候,竟然能帶著三百艘戰船。
哪怕楊小雲聰明伶俐,一時之間都感覺腦子有點不好使了。
相比之下,從淬心觀內尋到的這點東西,倒是不值一提。
四海龍頭眼前離部尚且還有可用之人,卻是非常高興。
尤其是知道顧青松和王帥原本的打算,就是見到蘇陌之後,立刻趕來投奔,更是哈哈大笑。
連聲稱讚不絕。
而西門懷回到船上,重新看到上官菁菁。
也是滿臉喜色。
雖然上官菁菁並未有多大心神波動,但是看他平安,也算是松了口氣。
滿場之中,最難受的,莫過於江嵐了。
自己現如今,是不是算是又落入了蘇陌的魔掌之中?
先前是想要利用蘇陌跟暗龍堂相爭。
那會自己雖然身受重傷,但是仍舊感覺一切盡在掌握。
可現在卻不一樣了……
今後的路該怎麽走?
一時之間到是有些迷茫。
不過這會功夫,自然也無人搭理他。
此時此刻,紫陽鏢局大船的小客廳之內。
蘇陌高坐首位,楊小雲坐在他的身邊。
左手邊坐著的正是隱劍居士。
堂前跪著的,卻是那大掌櫃。
蘇陌靜靜的看著這四肢破碎,只能趴在地上的大掌櫃,微微一笑:
“大掌櫃的,蘇某有事相詢。”
“……事到如今,你有話就說,我不求其他,只求一個痛快!”
大掌櫃的倒也光棍。
畢竟蘇陌痛人經的本事,旁人不知道他卻是清楚的。
蘇陌微微點頭,沉聲開口:
“大掌櫃的可知道蘇天陽?”
(本章完)
蘇天陽,紫陽鏢局上一任總鏢頭。
一身的俠肝義膽,滿腔的鐵骨柔情。
與守玄相識之後,卷入守玄一族與驚龍會的鬥爭之中。
其後為了幫守玄一族報仇,於東荒各處斡旋。
只可惜,最後功虧一簣,身死江湖道左。
而在蘇陌所有調查的事情之中。
可以發現的是……
蘇天陽在臨死之前,早就已經有所覺悟。
至今為止,他死去之前留下的謎團仍舊未曾解開。
大有錢莊大掌櫃的既然身在東荒多年。
那關於蘇天陽身死江湖這件事情,會不會有些了解?
蘇陌這一問,主要針對於此。
“蘇天陽……”
大掌櫃的抬頭看向了蘇陌,忽然臉色大變:
“你知道……
“你竟然知道!?
“你早就知道了?
“可笑,第六大人還以為伱之所以跟我們對上,是因為天齊島之變。
“來淬心觀是因為你救了江嵐,與其達成交易。
“蘇陌……你隱藏的好深!
“原來,你這一趟出海……根本就是為了報仇!”
蘇陌眉頭一挑,跟楊小雲對視了一眼。
這樣的回應有些出乎了他們的預料。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蘇陌冷冷看著大掌櫃:
“你既然知道,那便跟我說說吧。”
“說什麽?”
大掌櫃的冷笑一聲:
“說我如何殺死你爹的嗎?
“當中細節如何,其實我並不清楚。
“我只知道,得到的命令,是設計殺死紫陽鏢局蘇天陽。
“這件事情其實並不難。
“雖然蘇天陽行走江湖,名聲不顯,但是武功不凡。
“可是想要殺他,實在是太容易了。
“只需要略施小計,他就會自縛雙手,引頸就戮。
“如何設計殺他的過程,蘇少盟主難道還真的要我細說不成?”
蘇陌面色平靜,淡淡的看著大掌櫃的:
“你如此說法是為了激怒我,想要讓我早點殺你?
“莫要再動這小心思了。
“我問的不是你如何殺他,而是問你……
“你為何殺他?
“讓你出手殺他之人,又是什麽人?”
大掌櫃的冷哼了一聲,這才開口說道:
“殺他是因為他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情。
“而這一類的情況,也經常遇到。
“驚龍會行事隱秘,若是為人所知,要麽加入,要麽身死。
“你爹是後一種。
“若非是確定他身邊家人,以及親朋好友,皆不知此事,恐怕就沒有今日蘇少盟主的威風了。”
“你如何確定……他身邊家人,親朋好友,都不知道此事?”
蘇陌繼續追問。
“莫要小覷了我驚龍會!
“大人下令殺人自然會調查清楚。”
大掌櫃的說到這裡,忍不住對蘇陌怒目而視。
蘇陌雙眼微微一瞌:
“這位大人……是誰?”
“……”
方才還很光棍的大掌櫃,聽到這話,卻陷入了沉默。
房間裡一時之間落針可聞。
隱劍居士驟然聽到這麽大的一個新聞,一時之間也是不敢妄動。
他坐在這裡,其本來的目的,是為了好好審審這大掌櫃的,最後給計書華報仇。
結果沒想到,竟然聽到了蘇陌跟這驚龍會之間的血海深仇。
想到這裡,他看蘇陌那張平靜的臉,心中就有點於心不忍了。
雖然蘇陌表現的很平靜,但是父仇不共戴天。
料想如今他那平靜的表情之下,早就已經是翻江倒海了。
楊小雲也有些擔心蘇陌。
只是知道這會不是安慰的時候。
但這兩個人不知道……
蘇陌表情平靜,那是真的平靜。
這便宜老爹的血仇確實是得報的,畢竟因果接下了。
但要說這當中有多少憤怒,卻也不至於。
現如今他隻想聽聽大掌櫃的答案,看看跟自己心中所想的那個,是否能夠對應的上。
終於,沉默了許久會後。
大掌櫃的吐出了幾個字:
“龍門……第三驚!”
“是他?”
楊小雲豁然看向蘇陌。
卻見到蘇陌的臉上並沒有震驚的表情,好像對此早有預料。
蘇陌回望一眼,微微點頭:
“只能是他……
“這老不死的在那魍魎院下,也不著消停。
“怪不得太師父曾經說過,驚龍會的很多信息,會流入魑魅林內。
“如此看來,未必是他老人家誆我,這當中只怕還有一些咱們不清楚的古怪於其中。”
楊小雲點了點頭:
“但如此一來,事情似乎越發的奇怪了。”
蘇天陽曾經去過魑魅林,魍魎院,在下面也見過龍門第三驚。
那會龍門第三驚容他全身而退。
其後為何又耗費手腳,下令於大掌櫃的讓其斬蘇天陽於江湖道左?
蘇天陽能夠從龍門第三驚的手中,全身而退。
這當中必有玄機。
難道是彼此之間達成了某些協議?
後來龍門第三驚痛下殺手,莫不是因為蘇天陽違背了諾言?
還是說……另有玄虛?
蘇陌又重新詢問大掌櫃的當中究竟。
而大掌櫃的連龍門第三驚都給供出來了,也就沒啥不能說的了。
只不過,他對這件事情了解著實有限。
他是一把聽命於人的刀,要切什麽肉,要炒什麽菜,卻是全不清楚。
楊小雲卻忽然突發奇想:
“當年……你們真的殺了蘇天陽嗎?”
蘇陌豁然看向楊小雲。
四目相對之間,微微點頭,又去看那大掌櫃的神色。
就見到大掌櫃的哈哈大笑:
“此事豈能有假?
“要說的話,此人卻也真的仁義,不過是尋了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尋常人做人質。
“若是他不束手就擒,便要挨個殺人。
“如此一來,他便老老實實的引頸就戮。
“腦袋都給剁下來了,又豈能不死?”
蘇陌微微閉上雙眼,好似不忍去聽。
楊小雲也是面色陰沉,輕輕地出了口氣。
事問到現在,也就差不多了。
蘇陌睜開雙眼,看了隱劍居士一眼:
“讓居士見笑了。”
“哪裡哪裡……”
隱劍居士連忙擺手,這血海深仇可比自己這邊的仇恨大多了。
屬實是沒有什麽值得笑的地方。
蘇陌點了點頭:
“既如此,居士有什麽事情,也可以詢問了。”
“其實我也沒什麽可問的。”
隱劍居士看了一眼大掌櫃的,輕輕歎了口氣:
“他為何要殺老計,怎麽殺的,我也都知道了。
“我現在只是想知道一件事情……
“你如此討好於我,究竟是為了什麽?”
大掌櫃的看了隱劍居士一眼,歎了口氣:
“你也知道我待你不薄……
“只可惜,終究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蘇陌:
“蘇少盟主已經知道了,我有九把禦水劍。
“當年得到的時候,身邊無可用之人,亦無可用之材。
“所以,那破碎的禦水劍,我便只能想辦法將其一分為九。
“其後尋人才,尋奇鐵,無非就是一個目的。
“讓它們合而為一。
“只是這件事情說來簡單,卻哪有這麽容易?
“天下匠人千千萬,能夠修複天下十大名劍的,卻屈指可數。
“非要說的話,首推北川養劍廬。
“然而北川養劍廬,在禦前道勢力范圍之內。
“我雖然可以去,但是貿然前往,只怕不妥。
“更何況,養劍廬乃是北川重中之重。
“我身為驚龍會之人,想要讓他們幫我修複禦水劍,那也絕無可能。
“因此,我便打算迂回一番。
“尋鍛造技藝精湛的大師傅,入我座下,我奉之以上賓。
“其後將收藏的鍛造之術,盡數交給他,讓他的技藝越發的厲害。
“待到技藝長無可長之時……
“便讓他看看能不能修複禦水劍。
“若是不能,那就為其打造劍匣。
“讓他背著這九把禦水劍,前往北川養劍廬。
“我會想辦法安排他和養劍廬內的大師相遇。
“取得對方信任……一步一步,到了最後,以修複禦水劍為引,料想可以激起養劍廬內大師傅們的興趣。
“讓我達成目的。”
蘇陌聽到這裡,微微皺眉:
“可如此一來,又何必一定是隱劍居士?”
“非是隱劍居士不可。”
大掌櫃的說道:“但一定得是鐵匠,否則的話,養劍廬
內高人,豈非一眼明辨?
“若是尋常人拿著禦水劍起來,無非就是求劍。
“養劍廬百年分十劍,十年分一令。
“分劍令萬金難求。
“北川有豪強,賣十座城,隻為求一令而不可得。
“可見珍貴。
“若是登門求劍,養劍廬必然將其趕出門去。
“但若是上門交流鍛造技藝,最後以禦水劍為題,一切便會順理成章。
“而且,既然是我的人帶去的禦水劍,修複之後,養劍廬又豈有據為己有的道理?
“所以,這般迂回成事,料想可以讓我得償所願。”
隱劍居士聽的連連怎舌:
“你們這些人啊,腦子裡都有山路十八彎,彎彎繞繞,讓人頭疼。”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蘇陌:
“蘇總鏢頭還有什麽要問的沒有?”
“沒了。”
蘇陌輕輕一笑:
“居士可自便。”
“多謝。”
隱劍居士點了點頭,看了大掌櫃的一眼。
大掌櫃的下意識的說道:
“自從你上船來,我就知道你和那計書華乃是朋友相交。
“這一路走來,我自問跟你之間,也是坦誠相待,希望引為知己。
“這一點,你應該能夠察覺到!
“我知道你要殺我,卻從來都沒有難為你分毫。”
“知道知道。”
隱劍居士點了點頭:
“我要殺你這事,又不是什麽秘密,不能說眾所周知,卻也瞞不過你。
“但是你不動我,是因為還有事情要用我。而並非是心存憐憫,更不是因為你我之間的交情。
“你所謂的坦誠相待,引為知己,其實就是互相利用而已。
“我問你,若我沒有這一身技藝,無法幫你達成修複禦水劍的心願。
“你可還會如此寬容?”
“我……”
大掌櫃的一時啞然。
還有心開口說話,但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他本想說,若是你沒有這一身本事,那計書華還能將你引為好友?
但是就大掌櫃自己的印象中……那計書華還真的會。
無論是販夫走卒,還是縱橫天下的高手。
計書華一視同仁,從無二致。
這些朋友之中,固然絕大部分都只是泛泛之交,表面上仁義道德,背地裡落井下石的太多。
可是,哪怕只有一兩個時候真的欣賞此人。
願意在他死後給他報仇。
那也是非常麻煩的事情。
若非如此,今日自己何至於淪落到此等地步?
想到這裡,大掌櫃的長歎一聲:
“我沒什麽可說的了。”
“那就好。”
隱劍居士說到這裡一抬手,一枚鐵刺驟然飛出。
頃刻之間,貫穿大掌櫃的頭顱。
大掌櫃哼都沒哼一聲,就此失去。
隱劍居士長出了口氣:
“出門奔波快兩年光景了,總算是將這事解決了。”
轉過身來,對蘇陌一揖到地:
“蘇總鏢頭,若非是你出現,此事還不知道得拖延到什麽時候。
“而且,縱然是能夠成事。
“只怕我也得與之同歸於盡。
“此番大恩,屬實是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來世太遠不敢言說,今後余生,願意為蘇總鏢頭馬首是瞻,略盡綿薄以報大恩。”
蘇陌聞言大喜:
“居士言重了,報恩不報恩的並不重要。
“只是居士此等人才,蘇某求之不得。
“此番南海之行結束之後,蘇某便著人護送居士,折返東荒,入駐紫陽鏢局就是。”
“多謝。”
隱劍居士一笑:“說來此間之事到此就算結束,卻不知道總鏢頭接下來要做什麽?”
“自然是武神殿!”
蘇陌一笑:“這場戲,也該落幕了。”
“武神殿。”
隱劍居士眼睛也是一亮:
“武神殿好啊,聽聞此地為南海極為隱秘的一處所在。
“卻不知道其內是否有什麽機關暗道一類?
“實不相瞞,相比起鍛造之術,我更喜歡機關之術。”
蘇陌不禁一笑:
“如此,我給居士介紹一個人吧。”
他輕輕拍手,當即有人進來。
先是將這屍體拖出去,確定有沒有死透,然後著人去請了石勝天過來。
石勝天知道眼前之人,竟然是以機關鳥
給自己傳訊示警之人以後,也是連忙道謝。
待等隱劍居士問這武神殿內詳情的時候,石勝天就有點呐呐的不好意思了。
瞥了蘇陌好幾眼,這才說道:
“其實當年闖入武神殿,屬實是……誤打誤撞。
“我是駕船出海,本想去未來嶽丈家中暫住。
“結果,那一日就有邪風古怪,我明明一路向東,最後也不知道怎麽的,就硬是偏離了原本的方向。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到了武神殿門口。
“那座大殿龐大至極,高聳入雲,僅僅只是抬頭仰望,便讓人頭皮發麻,心頭髮杵。
“我硬著頭皮來到門前,本以為肯定是沒辦法進去的。
“結果就看到門上竟然有一個小孔……
“這小孔,卻又恰好跟我妻子當年送給我的定情信物一般粗細。
“猶豫了一下之後,就拿著身上的笛子往裡面戳了戳……然後門就開了。
“一股陰風將我拽入其中,好似陷入五裡霧中一般。
“深一腳,淺一腳,都不知道踩的是什麽地方。
“隻感覺到處都是獸口,一不小心落入其中就得粉身碎骨。
“我一路渾渾噩噩,也不知道走到了何處,最終來到了一個寬大的房間之內,見到了一副壁畫。
“似乎描述的乃是上古密辛,有人怒而戰天。
“我為那戰意所攝,這才生出了天絕九式的種種妙招。
“待等我將此中領悟之後,重新離去,卻也古怪……我明明是朝著裡走,最後不知道為何,竟然走出了大門口。
“回過神來,人已經坐在了小船上,飄飄搖搖的離開了武神殿所在的島嶼。”
一口氣說到這裡,石勝天輕輕搖頭:
“至今想來,當年發生的種種事由,都好似一場夢幻。
“若非是這天絕九式,當真就在眼前。
“我真的以為,那些經歷根本就不存在。”
蘇陌和楊小雲聽的連連皺眉。
欲往必返,向東則西?
這是什麽機關?
忍不住看了隱劍居士一眼,發現隱劍居士也是在凝眉苦思:
“依我看,渾渾噩噩,如墜五裡霧中,應當是這武神殿內,有些毒氣?
“昔年石前輩天絕九式未成,沒有現如今的這般本事和內功。
“若是空氣之中有毒,想必難以防范。
“可若如此一來,那這所謂的處處獸口,步步機關,恐怕就只是石前輩的幻覺了。”
“這……”
石勝天眉頭皺了皺:
“感覺沒有這麽簡單。
“昔年的經歷,至今為止仍舊讓我心有余悸。
“總而言之,你們想去武神殿沒關系,我是不會進去的。”
蘇陌則笑了笑:
“你對武神殿諱莫如深,但實則武神殿卻是給了你天大的好處。
“你進去一趟,完好無損的出來,還得到了絕世神功。
“如今又這般說法,是不是有點得了便宜還賣乖?”
“誰說我什麽損失都沒有?”
石勝天大怒:
“我的定情信物沒了啊!
“開門就開門,怎麽還把信物給吞了?
“為此,我這婚事差點就沒成,險些給石城換個娘。
“後來好說歹說,才得以入了洞房。
“耽誤了我多少大事?
“再後來,這東西就不知道怎麽的,莫名其妙的,就到了你的手裡。”
(本章完)
石勝天這話倒是讓蘇陌有些詫異。
墨霜笛竟然是他跟他夫人的定情信物?
這還真是有些意想不到。
石勝天如今說這個,顯然也不是想要找借口拿回去,只是擺了擺手:
“當時我也未曾細想,如今想來,打開那扇門之後,這笛子就不見了蹤跡。
“待等我出來之後,身後大門也轟然關閉。
“更是未曾見到此物蹤跡……料想,打開這武神殿大門之後,笛子就會通過門內機關,悄然消失。
“但具體是怎麽做到的,卻是不清楚了。”
蘇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有點意思。
不過這件事情無傷大雅,他也沒有繼續深究。
其後又跟石勝天,隱劍居士閑談幾句,便將四海龍頭,以及顧青松和王帥叫了進來。
這一趟蘇陌除了收獲淬心觀內的寶物之外。
最大的收獲,其實是大掌櫃的那艘寶船。
當中財富極多!
顧青松和王帥差事做的比較漂亮,便索性讓四海龍頭籌措,按規矩論功行賞。
除了財物獎勵之外,另有一篇玄冰七絕的功法傳授。
引得顧青松和王帥連連磕頭感謝。
這件事情做完之後,便是另外一件事情得去處理。
抓了這麽多的人,蘇陌總不能不露面。
禦海王船上的海盜全都被斬殺乾淨。
可是房銳的那些手下,蘇陌卻沒有斬殺,而是將他們留了下來。
這幫人是房銳掌中之劍,可歸根結底,仍舊是聽從蘇陌號令才對。
因此當蘇陌出現,手持龍王鑒,身邊跟隨四海龍頭,又有八部龍女當前。
最後問他們是降是死。
終究是讓蘇陌得到了滿意的答案。
索性暫且取消了房銳這一掌令職務,將他原本所屬打散安插在了顧青松和王帥旗下。
這件事情到此就算是徹底告一段落。
而就在蘇陌做完這件事情之後,天水龍頭周素來到蘇陌跟前:
“殿主,自牧部主等人那邊傳來的訊息。”
自袖口中取出一個信筒交給了蘇陌。
蘇陌拿出來掃了一眼,頓時一笑:
“要開始了……”
……
……
大海情緒不定,時而萬裡無雲,時而怒浪狂濤。
南海所在一處海域之上,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烏雲密布。
不過頃刻之間,就是雷霆陣陣,狂風怒嚎。
就在這波瀾壯闊的大海之上,一行百余艘大船於此之間航行。
被眾多船隻拱衛當中的一艘船上,豎起一面大旗,上書一個碩大的‘乾’字!
龍王殿八部之中的幹部!
這怒浪狂濤,對於尋常舵手而言,乃是生死攸關的大事。
然而對於幹部弟子而言,去是司空見慣,於暴雨之中各司其職,有條不紊。M..
若不是風暴聲音太大,讓他們交流困難的話,只怕早就已經談笑生風。
驟然一個浪頭湧起,遮天蔽日。
舵手隨手一揮,百余艘大船,頓時爬浪而上,隨著眾多弟子一聲呼喝,攀至巔峰,一覽海面奇景。
只可惜,這場景,他們早就看膩了。
穆天野甚至沒有從書房裡出來。
任憑船隻拔高落下,我自巍然不動。
不動也就算了,他還在拿著幾張紙,眉頭緊鎖。
最後又看了看坐在他對面的向天宗。
向天宗趕忙賠了個笑臉:
“這事不是早就跟您說好了嗎……這怎麽還得把老夫叫過來垂詢?
“有這功夫,趁著天氣不錯,我也正好釣釣魚嘛。”
他指了指那狂風怒嚎的天氣。
他特別喜歡在這種天氣釣魚。
總感覺會有倒霉蛋,撞在他的魚鉤上。
穆天野瞥了他一眼:
“茲事體大,總是得多查多探。
“畢竟向部主……”
“誒誒誒?可不敢!”
向天宗趕緊擺手:“我如今就是一個老不死的,在咱們幹部這邊,稍微發揮一下余熱,可不敢說什麽部主……您才是幹部之主!殿主金口玉言,板上釘釘!”
穆天野聞言,頓時忍不住嘴角泛起。
微微一笑:
“向前輩這話說得,倒是讓在下不好反駁。
“不過,這件事情終究是茲事體大,不能小覷……
“看行程,不過半日光景咱們就該抵達。
“這場雨來的雖然蹊蹺,卻擋不住咱們的腳步。
“只是,
這島上當真是暗龍堂的一處分舵所在嗎?”
向天宗連連點頭:
“那是自然!
“哎呀,老頭子我也是老了,腦子不比年輕那會。
“很多事情,要麽是想不起來,要麽是想起來的不是時候。
“否則的話,也不能趁著旗下弟子,搜查南海,捉拿暗龍堂之人的當口,想起這麽一檔子事。
“以至於咱們現在人手不太多……
“不過部主盡管放心,雖然咱們人手不太充分,但是對付這一處分舵卻是綽綽有余。
“實則有五十艘戰船,便可以將他們趕盡殺絕!”
“哎……向前輩有所不知。”
穆天野歎了口氣,站起身來:
“自從殿主吩咐鏟除暗龍堂以來,明裡暗中皆有命令發出。
“以至於現如今南海之內,各處暗龍堂弟子皆有得到消息。
“很多地方,咱們按圖索驥,卻是人去樓空。
“料想他們可能都在類似於前輩所提及的這一類分舵之中暫避。
“故此,這些分舵之內的人數,說不得會比前輩預想的還要多。
“百艘戰船,只怕也是剛剛足夠。”
“原來如此。”
向天宗乾笑了兩聲:“老夫現在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釣水中魚。對於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情,已經不想理會了。隻盼著我偶爾立些微不足道的功勞,能夠被部主記在心上,回過頭來,給我二畝良田,茅廬一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給自足,便是心滿意足也。”
老頭說到後來,索性搖頭晃腦,好像已經開始暢想自己過上了那般田園生活。
穆天野瞥了他兩眼,輕輕一笑:
“這話說得,您老人家可是咱們龍王殿的有功之臣。
“殿主寬容聖德,若是知道您歷此汗馬功勞,且不說是二畝良田?縱然是二十畝,二百畝,也是說給就給。”
“……”
向天宗嘴角抽了抽,連忙笑道:
“那可得多謝部主美言……那,老朽就先回去睡下了?”
“去吧,一覺醒來隨我殺敵。”
穆天野一擺手,看都不看他一眼。
向天宗點頭哈腰,一步步退出了門外,順手將房門帶上。
悄無聲息,似乎生怕驚擾了穆天野。
門前兩個守衛瞥他一眼,也不放在心上。
過去這高高在上的幹部之主,如今已經被徹底打入塵埃之中。
向天宗對誰都是陪著笑臉,也沒有過去那冷眼冷臉,威嚴深重的架子。
只是轉回頭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逐漸猙獰。
“姓穆的……說的簡直就不叫人話!
“二畝良田,還二十畝,二百畝?我好稀罕嗎?”
他心中狂罵穆天野不當人子。
一邊點頭哈腰的自甲板走過,一路所見,不管是船上的巡視弟子,亦或者是正在暴雨之中忙碌的弟子。
他全都陪著笑臉過去。
待等深入船艙底部,來到了一處又髒又亂的小房間裡之後,他這才長長的松了口氣。
環顧一下周圍的環境,不禁慘然一笑:
“為龍王殿奔波半生,老來老來,卻是落得這般下場。
“這半生風雨,又是為誰奔波,為誰忙?
“蘇陌小兒欺我太甚!
“穆天野小人一朝得勢,好不威風?
“且看你能笑到幾時!”
口中碎碎念念,就聽得敲門聲,三長一短。
接連三次之後,向天宗這才打開房門。
進來的是一個年輕人。
看到向天宗之後,微微躬身一禮:
“部主……”
“部主都是老黃歷了。”
向天宗擺了擺手:
“小二可是做好準備了?
“人來了嗎?”
“勞掌令暫時動彈不得。”
來人低聲說道:
“小人這一趟登船,也是為了匯報暴雨之下,船隻狀況,這才借口趕來與您見面。
“勞掌令傳言,一切就緒。
“便等著到了島上之後,圖窮匕見,讓這穆天野身首異處。
“只是有一節……勞掌令還想問問。
“這座島當真便是暗龍堂總舵嗎?
“須得知道,現如今蘇陌暗下八部誅魔令。
“雖然八部分而行事,但顯然已經有了聚合之意。
“一旦八部聚集,不管是什麽樣的對手,都得土崩瓦解,
“這當口,咱們殺了穆天野,重新收拾幹部倒是可行。
“就怕當中再有什麽亂子,引得八部趕至,以至於咱們不是對手。”
向天宗微微一笑:
“勞鑫還是這般膽小,若是他膽子大一點的話,早就從第二掌令變成了第一掌令了。
“你且放心就是。
“這件事情出不了亂子。
“勞鑫現如今擔心這些,全然沒有意義。
“更何況,他以為自己還有退路嗎?
“現在那蘇陌是用人之際,暫且既往不咎。
“待等他將大局定下,勞鑫跟我那第一掌令之間的瓜葛,足以牽動蘇陌殺心。”
“這……屬下明白。”
那年輕人聞言連忙點頭。
就聽得向天宗又說道:
“至於說,這是不是暗龍堂總舵……哼,現如今整個南海之中,除了此地之外,又有什麽地方能夠容納這許多的暗龍堂弟子?
“蘇陌自以為做的天衣無縫,卻沒想到,他一發動,暗龍堂弟子自然往總舵牽引。
“如今總舵之中,不知道盤踞了多少暗龍堂弟子。
“只要穆天野敢來,便叫他有來無回。
“至於說會不會引起八部注意……”
向天宗說到這裡,微微一笑:
“蘇陌現如今生死難料,但只要不死,必然會往武神殿一趟。
“咱們殺了穆天野,取了幹部。
“其後立刻驅船前往武神殿一行。”
武神殿所在,驚龍會早就已經知道。
彼此合作,自然也不會隱瞞暗龍堂和歸墟島。
故此,這對於南海江湖而言算是秘密的事情,對於他們來說,卻是一清二楚:
“因此,就算是引來了八部,想要追殺咱們,也未必能夠追得上。
“我對他們知之甚詳……八部人心不齊,更何況離部還站在咱們這邊,如今也在這島上等候。
“就算是真有人來,也不可能是八部齊聚。
“單獨來一部兩部,還未必便是全員。
“此等情況之下,離部大船劍鋒所指,反而可以將他們全都吞下。
“所以說,不來還好,來了更好!”
“原來如此。”
年輕人連連點頭。
就聽到向天宗歎了口氣:
“只可惜啊,穆天野小人得志,如今好大喜功。
“我將總舵說成分舵,說與他聽,他竟然未曾將這消息於八部之中流傳。
“聚集八部勢力,一舉殲滅。
“反而只是帶了百余艘戰船起來此地……”
年輕人微微一笑:
“如此倒也好……穆天野自作聰明,見過那蘇陌之後,便將幹部重組,自以為能夠打亂安排,卻不知道部主神通廣大,早就已經對他的小小伎倆,洞若觀火。
“現如今他卻是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向天宗神色複雜,輕輕搖頭:
“若非是蘇陌欺我太深,穆天野小人得志。
“這當口,我又何必掙扎至此?
“他們想要讓我萬劫不複,那我只能讓他們……先死一步!”
話說至此,那年輕人躬身一禮,起身告辭。
說是不能於此久留,否則的話,穆天野可能會產生疑心。
向天宗擺了擺手,任他離去,便即坐在這船艙之中靜靜等待。
只需要半日,移天換日,自己又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幹部之主。
得志的小人,終究只是小人。
可得志一時,卻不可能得志一世。
“且看半日之後,本座如何炮製於你!!”
向天宗深吸了口氣,然後閉上了雙眼。
卻不知道,此時此刻,方才還跟他推心置腹的年輕人,正在穆天野的耳邊,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的說了一遍。
穆天野輕輕點頭:
“勞鑫怎樣了?”
“還活著。”
年輕人一笑說道:“沒有殿主的吩咐,豈能讓他死去?”
“嗯。”
穆天野笑了笑:“既如此,那就傳訊吧。”
“是,屬下告退。”
年輕人說到這裡,轉身離去。
施展輕功,回到了自己的船上,這才開始通過手段傳訊。
這狂風飄搖,大雨傾盆,足足半日未曾消停。
而到了此時,一座島嶼於暴雨之中朦朦朧朧呈現在了幹部弟子面前。
不等抵靠太近。
幾艘戰船便已經自岸邊開出。
船上皆為高手,便有人在暴雨之中喊話:
“龍王殿幹部?未見通報,何故來此?”
“少說廢話!幹部奉命清剿暗龍堂!前方之人停船受死,若是放棄抵抗,尚且可以饒伱一命,否則的話……休怪咱們手下無情。”
“豈有此理!!”
對面船上當即有人怒聲喝道:
“龍王殿和暗龍堂本為一體,何故絞殺我暗龍堂?
“又是何人下此亂令?”
然而幹部這邊卻已經不再與其廢話,當即便有旗令下達,百艘戰船當即變陣。
隨著旗號一變,當即橫衝直撞而來。
“不好!!”
暗龍堂弟子當即驚呼一聲:“是幹部天矢陣!一旦卷入陣中,以一敵多,必死無疑!”
幾艘船當即調轉船頭,想要脫身而去。
然而幹部戰船得借風勢,速度之快遠超尋常,不過頃刻之間就已經掩殺而上。
暗龍堂這頭慌忙調頭,卻是被一艘戰船狠狠撞在了船身之上。
一旦接舷,當即便有龍王殿弟子飛身而上。落入暗龍堂的大船,再結天元陣。
人少結小陣,人多結大陣,人數夠了就結天矢陣。
幾個小陣法一組合,隻殺的暗龍堂弟子丟盔棄甲。
一路自海上,碾壓到了岸邊。
尚且還有幸存的暗龍堂弟子,飛身往島內掠去。
穆天野卻並未冒進,留下一部分弟子守船,余者於岸邊結陣。
向天宗也被請了出來,跟在了穆天野的身邊。
一行人結天元陣趕赴島內。
一路追殺,卻不見多少人蹤。
穆天野眉頭微微皺起,開聲問道:
“方才接舷戰,敵方戰船上有多少人?”
“未見太多。”
當即有人回應了一句。
這一問一答之間,向天宗就注意到穆天野忽然臉色大變。
頓時明白已經被對方察覺到了馬腳。
卻是再無猶豫,猛然兩掌一提,狠狠朝著穆天野拍去。
這兩掌猝不及防,雖然如今穆天野得幹部傳承,武功一日千裡,可是對比向天宗仍舊差了不少。
兩掌之後,不禁連連後退。
拿手點指:“向天宗……果然是你!你騙我來到此島,居心叵測!你好大的膽子!就不怕殿主殺你?”
“蘇陌黃口小兒,不知道江湖之險,真以為已經坐穩了龍王殿殿主的寶座?”
向天宗哈哈大笑:“今日先送你上路,來日再斬那蘇陌。”
話說至此,就聽到一個聲音遠遠傳來:
“向部主,何必與他廢話,殺了就是。”
穆天野尋聲看去,就聽得腳步聲陣陣響起。
周圍湧現出了大批人馬。
除了高舉離部大旗的龍王殿弟子之外,還有漫山遍野的暗龍堂弟子。
向天宗哈哈一笑,對著離部之主令狐白微微抱拳:
“令狐老弟。”
“向部主,好久不見。”
令狐白微微一笑, 目光在穆天野等人的身上掃過,一揮手:
“殺了。”
離部弟子對視一眼,應一聲諾,正要衝殺。
可就在此時,一道道火線驟然衝天而起。
分別有七處方向亮起火花。
火花炸開,對應的正是龍王殿七部。
向天宗和令狐白對視一眼,各自面無人色:
“八部……誅魔令!!”
倘若自高處看,就見得一艘艘大船,自四面八方而來。
密密麻麻,數千艘戰船將這一座小小的島嶼,圍繞了一個水泄不通。
穆天野此時出了口氣,微微一笑:
“有勞向部主帶路,否則的話,這地方還真的不太好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