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紛紛用詭異的眼神看著李黎,然後眼神變得麻木,茫然。臉上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
“哈哈……羅家莊,原來這裡是羅家莊。”
“景泰鎮……就是羅家莊,景泰陣就是羅家莊。”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哈哈哈......原來如此啊!“
......
眾人或呢喃或嘶吼,神色之間充滿癲狂。
有些人眼睛裡還流出血淚。
臉色也一點點變得慘白,不複之前那般紅潤。
但李黎的眼神依舊迷茫,靜靜的看著他們的身體從凝實變得虛幻。四周的空氣也變得陰冷刺骨。
寂靜的原野,被這一聲聲詭異,尖銳的喧囂聲打破了原有的寧靜。
一陣陣陰風向四周席卷開來,吹亂了鄉野間的雜草,露出一具具不知名的枯骨。吹淡了燈光的色調,原本明亮的燈光,頓時變得暗淡幾分,將鄉野襯托的更加淒婉詭異。
風撩動了空間,蕩漾出陣陣漣漪。
定睛一看,哪有什麽煥然一新的房租,嗜睡的灰塵依舊像虱子一樣安安穩穩的掛在各各屋舍中的每一處。
對了還有燈光……還有燈光。
李黎慌忙的尋找著之前蓋過星辰的光源。
一眼望去,渾身一片冰冷。剛剛還讓李黎心安的燈光,已經在變成一隻隻白蠟燭。
那滾落在地的眼淚,像是對李黎悄無聲息的嘲諷。
回頭望去蠟燭在所有屋舍……更在眼前,在一座座長滿枯草的冰冷的墳頭前。
李黎蹲下身,抱著肩膀,渾身顫抖。
“原來我已經走了這麽遠了嗎?”李黎嘴角掛笑呢喃著。
當再次抬頭時,整個原野間再無一片光亮,沒有燈光,沒有蠟燭。
有的只是雜草間那些無人理睬的枯骨,和眼前一座座靜默的墳墓。
李黎笑了,笑的格外燦爛,笑的沒有一點溫度。眼神之中殺意昂然……
而能證明剛剛不是幻覺的,只有李黎耳旁回蕩著那一陣又一陣痛苦嘶吼。
“快逃……”
“你不屬於這裡快逃……”
“往西邊逃……它……快要來了”
李黎立刻起身,沒有半點猶豫,飛速的向西邊飛奔而去。只不過臉上依舊掛著那抹冰冷的笑容,眼中的殺意越發強烈。
李黎飛速在小路上奔走著,不管腳下是泥濘還是平坦,摔倒了就爬起來。根本不管身上崩裂的傷口,鮮血一次又一次侵濕了那件從莫寒身上扒下來的衣服。
現在李黎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再快。至於那些鬼魂是不是在騙自己,這都無所謂了,跑也許能活,留在這裡只能等死。
李黎不斷的壓榨著身體的潛力,耳邊不斷傳來風的呼嘯聲。原野間的一切被李黎甩在身後,李黎跑的越來越遠,隱約間已經可以看見城市的燈光,可是李黎的內心越發不安起來。
又跑了一個小時,汗水不斷從額頭滴落,飄向李黎身後的野草,衣服裡裡外外都貼滿汗水,像是被汗水侵泡過一樣。
李黎的臉色如同白紙一般,但他依舊沒有停下,下丹田儲存的靈氣早就已經耗光,李黎忍受著肌肉的酸痛,用凌亂的腳步發起最後的衝刺。
一步,兩步……李黎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步。只是看著麻木的跑著,雖然連平時走路的速度都不如,但這已經是李黎最後的倔強。
看著眼中越來越亮的光,李黎欣喜無比,
終於李黎踉踉蹌蹌的越過了城市和農村的交界處。 那一塊石碑……
等等……石碑!
李黎拖著疲憊的身軀,平靜的向身後那塊石碑看去。
石碑上赫然寫著景泰鎮三個大字。再一看哪裡有什麽城市光亮,不過是原野上的一團團幽綠色的鬼火罷了。
李黎神色平靜並不意外,只是自顧自的揣著粗氣。
此時景泰鎮石碑方向,四個紙人抬著一張不斷滴血的紅花轎一步一步向李黎走來。一邊走還一邊撒紙錢。
但李黎看似平靜,實則全身肌肉繃緊,想做最後一搏。
李黎貪婪的吸取著天地前的靈氣,不在用溫和地呼吸法去吐納,孕養。靈氣如同湍急的激流在筋脈中肆意馳聘,一些經脈不堪負重的筋脈破裂開,李黎渾身猶如拚接的瓷器一般,遍布著一條條裂痕,鮮血淋漓。原本枯竭的丹田中,靈氣迅速的填充著。
李黎舔了舔嘴唇神色癲狂,在“天地樹種”吸收了莫寒的識海和魂魄後。李黎的識海擴張到了六米,比得上築基
後期了。
識海自爆能能殺了它嗎?不試試怎麽知道?
突然李黎想到了什麽,控制靈氣湧向雙眼。眼神中充滿驚愕,然後大笑不已。
李黎呢喃著:“看來今天是不用死了。”
花轎在交接處停下,一隻素手掀起花轎的簾子,彎著身子,一隻紅繡鞋踏出轎子,隱隱還能看見那白嫩的腳踝。
“新娘子”並沒有蓋紅蓋頭,美豔的小臉上,掛著一抹淡笑。小巧的鼻子,配上一雙杏眼,眼中的柔情。讓人忍不住憐惜。
她嫋嫋婷婷的走向李黎輕聲說道:“公子,天色已晚,實在不宜趕路,不如在這裡歇息一晚……”
她用素手,撫摸著李黎的胸膛,抿嘴笑道:“不如在這裡休息一晚……下輩子再趕路。”
原本白皙的玉手,變得腐爛,美豔的面龐像是被什麽碾壓一樣,變得血肉模糊。整潔的嫁衣,裂出一道道口子,露出裡面的蛆蟲。
看的李黎咽了口口水,神色興奮的說道:“剛才竟是我眼花了,現在才發現小娘子原來長得這般眉清目秀。”
嫁衣女鬼:“???”哪怕隔著一張鬼畜的臉,都能看出她那滿臉疑惑的表情。
李黎淫笑道:“小娘子,我對你仰慕已久,你我互換心肝作為定情信物可好。”
紅字女鬼被嚇退了半步,“滿臉震驚”的看著李黎。
不明白究竟自己是鬼還是他是鬼?
不過嫁衣女鬼終究是見過大世面的鬼。
用恐怖的嗓音說道:“好啊。”說完就從胸膛掏出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放在李黎手裡。
李黎接過心臟,細細的撫摸著,弄的滿手鮮血,眼中充滿好奇,像是在看什麽寶物。低聲說道:“乖乖就跟真的一樣。”
女鬼倒是有些不耐煩了。低沉的說道:“該你了……”
李黎擺起了臉,痛心疾首的說道:“就這?你除了一顆真心,還能拿什麽來愛我?”
嫁衣女鬼:(●—●)
“不是你說要互換心肝嗎……”
“閉嘴”李黎抹了一把眼淚抽泣道:“死鬼,當初的的山盟海誓呢?現在你竟然這麽對我……”
嫁衣女鬼眼神迷茫,不明白自己是來幹什麽的。
李黎接著說道:“沒有物質的愛情就是一盤散沙,風吹幾下就散了。你知不知道?”
“有車嗎?有房嗎?彩禮多少?”
紅衣女鬼被李黎的靈魂三問,問的頭皮發麻徹底陷入了迷茫。
李黎板著臉看著遠處那頂紅花轎,嫌棄的說道:“這就是你的車?”
嫁衣女鬼茫然的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李黎指著紅花轎,滿臉鄙夷的說著:“這車好土啊,下雨天有可能漏雨。還得請四個鬼抬轎,這每分鍾不得燒個幾萬億冥幣?我這個人愛環保。這車的換掉,不然我怎麽向好兄弟炫耀?”
四個紙人鬼:……
李黎繼續對嫁衣女鬼說道:“我之前聽說你是羅員外家的女兒?”
嫁衣女鬼像是想到什麽,面露凶光死死地盯著李黎。
嘴角裡發出沙啞的笑聲
“呵呵,沒錯……”
李黎見狀溫柔的安撫道:“和咱爸有隔閡?不是我說你,犯不著跟他計較,咱們的房子還得靠他……”
嫁衣女鬼打斷了李黎,用沙啞且充滿恨意的聲音說著:“他死了,我親手殺了他……”
李黎愣了一下,牽起女鬼的手,欣喜的說道:“寶,太好了,老東西終於死了,這樣就沒人能阻止我們在一起了。”
嫁衣女鬼:……
李黎尚未見過的嶽父:……誰TM阻止過你?
銀鈴般的笑聲從身後傳來,眼前的嫁衣女鬼和花轎消散,周圍的場景置換,看著不遠處城市燈光。
李黎滿臉遺憾的歎了口氣。
“本來還想玩會呢,這年頭連鬼都這麽難騙了嗎?”
回頭一看,身後的石碑赫然刻著張家莊三個大字。
石碑後,四個紙人抬著不斷滴著鮮血的紅花轎,一動不動,看起來陰森詭異。
李黎抹了一把冷汗,剛剛要是往後面跑,耶穌來了都就不救不了自己。
紅轎子中傳來冷淡的女聲
“什麽時候?”
李黎強裝鎮定的笑道:“就剛剛,比您早一點點而已。”李黎沒了之前那般隨意,剛才是假的,現在是真。誰知道她究竟出不出的來,再囂張就是賭命。
嫁衣女鬼好奇的問道:“為什麽不跑?是真覺得我出不來?故意戲耍我?”
空氣瞬間變得沉悶起來,陰冷有刺骨。好像下一刻就要將李黎格殺。李黎抹了一把冷汗微笑著說:“怎麽會,我對姑娘一見傾心,一眼之後變再難相忘。”
萬一你跟我回家我父母怎麽辦,這算見家長?那我爸媽見到你這鬼兒媳不得被嚇死?
李黎噙著笑思緒萬千,自己的確有太多顧慮,但畢竟不是一個吃飽,全家不餓。會把雙親拉進來的事情都得三思再三思。
自己要是只有一個人早就去跑路了,雖然估計跑也跑不掉。但至少敢賭敢死。
“也許自己可以去報案……”但這個念頭剛剛浮現就被李黎掐滅。
為什麽不去報案?一座警務局,八百名警務人員,練氣期。一百名築基期,三名金丹。舉報超凡案件,築基期以上警員出手搜魂,屬實再查。
聽起來是挺人性化,可是搜魂可不是鬧著玩的,要是某些警官“不熟練”搞不好人都廢了,普通人舉報超凡案件的成本和風險這麽大,真要被欺負了,普通人忍忍也就過去了。
再就是之前濱區城“點燈活動”裡就有不少警務局的提乾,人販子綁人大家都沒看見?當然不是是看見的人都死了。有良知的大部分死於“意外”。
濱區城一座小城,方圓三百裡,除了西郊沒有城牆,其他幾面都被的城牆圍住。明明看上去只有十幾米高的圍牆,卻把幾乎把普通人的人生圍住。
生老病死,時至則行。皆在城內。
那些修士說,外面有聳入雲端的凶獸,有不可抗拒的天災,有性情怪異的神異。大家慢慢也就慢慢接受了。覺得世界就是這樣。
濱城很大,大到一城之內,氣候不齊,濱城很小,小到,能容下他們一整個人生。
李黎用手接住飄落的雪白,神色恍惚。甚至忘記了眼前的生死危機。
沒什麽緣由,只是突然想到曾經父親問自己為什麽修道,當時李黎沒有猶豫。
“想出去看遍世間雪景。”
至於為什麽……
過去和現在的李黎仿佛重合
“想為濱城人,看場雪,看一場能讓我們心甘的雪。”
看著不斷被染成白色的西郊,李黎呢喃道:“濱城下雪了……”
“鵝毛”將少年頭髮染成白色,少年看著遠方失神地的說道:“為什麽修道?”
“求一個心甘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