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華的街道邊林立商鋪,古典素樸的店面在彬彬綠蔭與濫華店鋪中格外顯眼。
入眼是滿面的玻璃展示窗。玻璃毫無紋路,全被透色覆蓋。大門精簡,棕木彰顯內斂。門框鑲壤著石英色的無名材質。
她的手扶上銀色門鎖,鎖芯哢嚓的轉動聲響。
門被她巧力推開,店內毫無生氣肆意。
他跟著她的腳步踏入棕木地板,鞋底接觸地板噠噠的輕響連綿躊躇。
店內並無琳琅滿目的華麗服飾,木衣架與鐵色衣框上捎掛不同色系的純色正裝。
它們毫無裝飾,各自泛出不同潤色。
“都不便宜吧...”
他的眼簾輕瞄著端莊無皺的高級衣裝,單從面料就能分辨衣物的貴重。
“不貴的,只是租一件而已。”
辛夷輕擺了擺手,臉頰毫無肉疼姿色。眼眸也是靜謐無瀾。
她走向店內深處,向著最後方前去。
“在嘛,店長。”
她輕呼,語氣愜意松弛。
“辛辛來了啊~”
“是來取衣服的嘛。”
與大門一色的內門輕開,好聽的音澤透過木門傳出。
颯爽的中年女性走出門外,面容姣好成熟。她身穿酒紅長裙,裙擺及到腳裸。
“都說了不收你錢還非要給我。”
她抱住辛夷,白皙的雙臂環在她的鎖骨處。腦袋緊挨著她的耳邊,黑色的長發飄散幾縷灑落在她的胸前。
“這位就是你的朋友?”
她棕色的眼珠四處輕轉,好奇的視線留落在林的臉上。
“您好,我叫林。”
他笑笑,溫和而禮貌的與她問好。
“夏花。”
她並未生出放開辛夷的想法,腦袋還是擱在她的肩邊,好似並不在意他人的視線。
“自己去拿吧。”
“A排第三件,灰色的那件就是了。”
她嘴裡說著,眼神卻始終渝留在辛夷臉上。
“自己去試試吧。”
她神色不耐的驅趕著林。手掌揮動像是趕走蒼蠅般。
“好的,謝謝您。”
他知趣的離開,不為辛夷多添一絲麻煩。
‘她們是什麽關系呢?’
‘普通店長與普通店員嗎?’
林拿起灰色的意式正裝,手指接觸著冰冷的木質衣架。
他寡下衣領,把衣架從新掛到了鐵衣框上。順及捎起緊挨不離的長款西褲,把它夾在腋下。
“請問有皮鞋嘛。”
“G排第三雙。”
收拾好一切,他走到試衣間前,拉開同色木門緩步進入其中。
試衣間不大,四壁是整店一色的棕木,還輕散出淡淡香澤,不知是何木。
林褪下衣衫,面對著整壁玻璃。
他先穿上白色襯衫,又套上黑色西褲。把襯衫完全塞入褲腰裡。整理片刻,他拿起黑色馬甲束縛住了白色襯衫。
領帶也是深黑,他利落的系上領結。對著鏡面調試著領結身位。
西服沒有一絲褶皺,就如憐白嫩的肌膚一樣。
他愣神片刻,隨即左手拉住衣領,右手伸入袖口。左袖一樣。
系上單口,鏡子裡的他端嚴肅穆。
穿上皮鞋,他才覺得全身束縛。
‘還是常服更好。’
心裡不經生出感歎。
那正裝的意義何在呢?
困束跳脫的本性,讓其在鄭重的場合矜持肅面嗎?
在那種場合為什麽不能笑面以人呢?
葬禮上總不能播放歡樂頌吧。
林自問自答,樂意深藏曲中。
“還沒好嗎?”
試衣間外的少女不耐的輕呼,像是叢林裡被蚊群叮咬的旅人般不安。
“來了來了。”
林推開木門,展露出自身不凡的氣質與顏貌。
他面朝少女輕輕笑道,猶如八月盛放的夾竹桃般溫麗。
“挺不錯的嘛。”
少女無視了站在身旁的靚麗店長,伸出雙手理了理林的衣領。
“不愧是我。”
她的眼眸散發點點耀光,欣賞的目色難掩。
“合身嗎?”
“合身。”
“你認為好看嗎?”
“好看。”
“行,打包吧。”
“周日晚上再送回來就行了。”
“好的。”
……
林褪去難受的正裝,換上簡易舒怡的常服。與少女共行在晚嫋月色下。
天色早暗,冬日的夜幕總是如此蠻橫早臨。
林手中提著布袋,兩人誰也沒開口打破寂靜。
林識趣,未問關於那位如櫻桃般女性的絲毫問題。
月綾白潔,皓瀾無變。
少女的側臉印上光華,如雪梨反射白芒。
“真是美麗啊。”
他目光看向白輪,不知是在讚揚誰的豔麗。
“以前的月亮比現在亮多了。”
她輕喃,眼光懷戀的直視月輪。
“是嗎。”
“能給我講講以前的事嗎?”
林腳步停滯,眼睛轉掃少女面頰。
“你想知道什麽呢?”
她像是毫無意外,眼神並無煙火。連嘴角都毫無上翹輕沉的痕跡。
林走到路燈下,毫無顧慮的坐上了路沿。
她會意,也跟著坐上了布滿浮塵的水泥石沿。
“你的母親吧。”
他默晗,眼裡靜靜無瀾。 像是旁觀者傾聽他人的故事般靜謐安詳。
“我想知道一點關於你的母親的事。”
“是那個女孩告訴你的嗎?”
“嗯,栗色告訴我的。”
“我隻想知道你對她的印象。”
少女在路燈的照耀中垂下眼簾,雙掌輕輕的拖住下巴,眼神低視前方昏暗無光的密林。
“是嗎。”
“她沒什麽好說的。”
“只是一位尋常的中年婦女而已。”
她語氣靜柔,腦海閃起幀幀回憶。
“她有著中年婦女所有的缺陷。”
“吝嗇、愛貪小便宜、嘴碎。”
“我每天洗一次澡,換一次衣服都會被她說叨。”
“說什麽‘這多浪費水啊。’‘多隔幾天再洗不行嗎?’‘隔幾天洗又不會死。’之類雲雲。”
說道這裡時她的臉頰露出柔笑,像是六月天簇簇開放的薄雪火絨草一樣清麗。
“但她又有著所有母親一樣對著孩子的博愛寵溺。”
“小時候我什麽都不是特別喜歡吃,但什麽都吃。
她接我放學時看見別的小孩都吵著要吃街邊香氣四溢的‘熱狗’問我想不想吃。
我說,隨便。
她便欣喜的跑去給我買了一袋子,別的小孩手裡最多拿兩根來吃,我就提著一袋子到他們眼前晃,看著他們羨慕的眼神我便不用吃都能感到滿足。”
她轉過腦袋,瑰麗的容貌散發輕笑。閃閃的眼眸輕輕注視著林的臉頰。
“我當時是不是很惡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