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看村近,但趕起路來還是很遠。
直到天色漸黃,馬車才趕到了小牛村的集鎮上。
蘇無量和雲楚顏兩人找了處客棧,將馬交給了店小二喂好飼料,兩人這才去了客棧裡。
蘇無量端了些東西進來,順勢將門關上了。
“我和店小二打聽了,繼續向西南而行的路。我們需要經過雲谷城,快到谷都時還能經過一個小村子。我們之後趕路就只能在這兩個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其余的時間就要在路上度過了。”蘇無量說道。
雲楚顏倒了兩杯水,遞給了蘇無量一杯,點了點頭:“沒有問題。”
此去谷都一千五百裡,其實路途也不算太過遙遠,從官道走用不了半個月就能到。
而且路上也有地方可以休息,不至於總是露宿野外,條件已經很不錯了。
對於這些兩人早已知道,只不過蘇無量還是擔心雲楚顏第一次離家可能在路上有些不適應。
蘇無量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將雲楚顏雜亂的頭髮整理了一下,一隻手掌撐著臉仔細盯著她,笑道:“雲雲,辛苦你了。此去谷都危險重重,我想谷南派應該不會輕易讓我去天蠶谷的。”
雲楚顏笑著,搖了搖頭:“不讓去,那我們就闖谷。”
她已經想好了,若真是有人不讓他們進天蠶谷,那就直接闖進去。
以她和蘇無量兩人的身手,雖然敵不過宗師,但是對上谷南派李蟲毒和蕭蠱兩人順利脫身還是沒有問題的。
畢竟他們擅長冷器,而谷南派不善戰,這是他們的優勢所在。
想要闖谷,應該也沒有人攔得住。
蘇無量點點頭,“我聽聞西南向百都城是我們必經之路,而百毒門便扎根在百都城之中。我們想要去天蠶谷,還得先和百毒門打交道,恐怕又能碰上老熟人了。”
說起老熟人,蘇無量就想到了和李卿互相放出的狠話,還有古江楓和李蟲毒訂下的三年之戰。
沒想到他新婚還沒過幾天,這就已經向谷都趕來了,反倒有些巡尋仇的姿態。
百毒門必定會為難他,蘇無量早已經想好了,進了百都城恐怕打架是少不了的。
雲楚顏眼神堅定,仿佛絲毫不在意一般,她慢慢說道:“百毒門善毒,天蠶谷研藥,過了百毒這關就好說。蕭蠱那人來了雲州,並未有太多的動作,雖同為谷南派一門,但他應該無心參與這些。百毒門出手傷你,蕭蠱也沒有參與,只是如今谷南派兩位宗師已逝,谷南派形勢嚴峻了起來,不得已兩門派聯合起來。”
“我猜想,蕭蠱可能與李蟲毒也是達成了什麽交易。天蠶谷有谷規,一般來說是不會輕易出谷的。”雲楚顏托著下巴,表情有些疑惑。
聽到這,蘇無量好奇了,他雙手托著下巴等雲楚顏繼續說。
“五大派十大門,谷南派天蠶谷的開派祖師許恨生是女宗師,這是江湖人盡皆知的。聽說許恨生生前被人拋棄,幾歲就已經混跡在谷都,學習毒術想要找她的母親尋仇。後來正值花季的她又被男人欺騙,最後也是落得被人背叛拋棄的下場。那時候的她絕望徹底,也有了許恨生一名,她獨自去天蠶谷自尋死路,卻意外活了下來成就了宗師。”
雲楚顏說著,蘇無量腦海中已經形成了這麽一個命運多舛的女子形象,他聽起來也覺得十分氣憤。
“我爺爺說過,雖然她名許恨生,但她其實對來谷中求醫的人都很友善,並沒有你表情想象的那麽恐怖。
”雲楚顏瞅了一眼表情很驚悚的蘇無量,提醒了一句。 雲楚顏繼續道:“天蠶宗師之所以改名為許恨生,是因為她恨自己為什麽被生了下來,恨生活帶給她一切負面的情緒和不好的回憶。她被母親遺棄,被男人拋棄,她的生活是黑暗的,所以她想要以死亡來告別自己充滿了恨意的人生,後來她墜入了天蠶谷底。”
說到這,雲楚顏停頓了幾秒,深吸了一口氣,眼中多了些同情的淚光,繼續道:“那些到天蠶谷尋醫的男人,需要付出自己生命中最珍貴的東西來交換被醫治的機會,這也是天蠶谷的交易。可即便如此,依然有很多人前往谷中求醫。”
“男人?”
蘇無量滿臉疑惑,去天蠶谷求醫還分男女?
“對!女人不需要,唯獨男人需要付出自己最珍貴的東西,這是天蠶谷不成文的規矩。”雲楚顏點了點頭。
蘇無量喝了口水,有些不敢相信:“就因為許恨生被男人拋棄,所以她心中對男人存在著恨念?那又為什麽會傳給蕭蠱掌門位置呢?”
“因為蕭蠱膝下無子,也不可能有子。”雲楚顏冷聲道。
聽到這,蘇無量擦了擦額頭本不存在的汗珠,心中咯噔了一聲,總覺得胯下一陣涼風穿過。
“這是你爹臨走時告訴你的?”蘇無量問道。
雲楚顏點了點頭, 沒有否認,這也是他們此行進天蠶谷最難的地方。
“這天蠶谷是什麽奇怪的要求......”蘇無量起身,在屋內來回走動。
許久,他舒了口氣,感歎道:“其實我很能理解這樣一位傳奇人物,一生經歷如此之多的苦難,卻依然能夠有著如此濟世天下的胸懷。”
這麽多年能入天蠶谷求醫的人恐怕沒有幾百都有上千,這一個個都是鮮活的生命,在最無助時能夠得到天蠶谷的醫助已然是幸運的。
可想而知,許恨生做出如此巨大改變內心需要承擔的重量。
天下毒谷,也是天下藥谷,物極必反唯有中庸之道。
“看來我們此行比我想象的還要難一些啊!”蘇無量感歎道,右手腕皮膚中的黑蟲此時竟然又蠕動了起來,傳來一陣陣酥疼感。
蘇無量緩緩坐了下來,左手輕輕地放在右小臂上,那種血管中的蠕動和跳動感,仿佛是最蓬勃的生機,也是最後的生機。
那種感覺很奇妙,前世他感受過,仿佛那遍布全身的傷口再次爬上了蘇無量的身體,那是閉眼就陷入的朦朧黑暗。
那裡是,無人回應帶來的孤獨感。
疾病和歲月,無論哪一個,都帶給了人們無盡好與不好的改變和回憶。
雲楚顏關心地看著滿臉汗珠的蘇無量,扶著他的胳膊:“是又犯疼痛了吧,我扶你去床上躺會。”
蘇無量點了點頭,右手腕處傳來的陣陣驚濤脈搏跳動聲猶如生命的奏樂機,此時卻響個不停。
那黑蟲子,此時在與生命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