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兩位先生。”

　　身穿製服的警衛官，擠過圍觀的人群，製止道:“不要在這裡鬧事。”

　　但壯漢和年輕人充耳不聞，依舊針鋒相對。

　　“蘭斯，你在幹什麽?”

　　年輕人身後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緊接著就有兩個人穿過人群走來。

　　“你的脾氣也該收斂一些了。”走在前面的那個身材雖不像那個壯漢那麽誇張，但也比圍觀的人群高出一頭。他左臉上還有幾道疤痕，看起來像是被什麽野獸抓傷留下的，一副不好惹的樣子。

　　走在後面的那個，雖然滿臉胡茬一副不修邊幅的樣子，但看起來普通了許多，正禮貌的向被擠開的人道歉。

　　這兩個人也是黑發黑眼，除了沒扎發帶，服飾跟那個年輕人幾乎一模一樣，看來是一起的。

　　“蘭斯，退下！”疤臉男來到這個叫蘭斯的年輕人身後，一把將他拉開，順勢甩給身後的胡茬男。

　　“抱歉啊先生，得罪了您，我替他向您道歉。”疤臉男衝壯漢拱了拱手，這是溫特爾人常用的禮節。

　　“小鬼，今天是你的幸運日，”壯漢沒有理他，而是用低沉沙啞的聲音對蘭斯說，“可別再讓我碰到了。”

　　“我倒是希望能盡快再次跟你碰面。”蘭斯帶著自信的笑容回道。

　　壯漢沒再說話，轉身離去。

　　“都散了吧散了吧，別擋著路！”警衛官見溫特爾人沒有再惹事的意思，便驅散圍觀的人群，跟在壯漢身後，走向宿城大門口的檢查站。

　　碼頭上又恢復了喧鬧。

　　“高文，這家夥是妖狼嗎?”胡茬男按著蘭斯的肩膀，走到疤臉男身邊，一起看向那個壯漢的背影。

　　“嗯，而且氣息還很熟悉，”高文摸了摸臉上的傷疤，“可能在霜凝堡戰役的時候交過手。”

　　“跟你交過手還能活下來的可沒幾個，這就怪了，”胡茬男皺著眉頭，“我們派去西大陸的使者不是已經回來了嗎，妖狼怎麽不備戰，反倒跑到宿城來了。”

　　“誰知道呢，那幫家夥就從來沒安分過。”高文又抬手敲了敲蘭斯的腦袋，“跟這小子一樣。”

　　“希望不是來惹事的，他們以前可跟宿城打過仗。”胡茬男說著拿起地上的箱子，“快走吧，還要去拜會總事務官，看看他能不能馬上安排我們覲見宿城王。”

　　大門口的小崗亭內，負責查驗通關文件的警衛官洛克，剛一將持有金銀聯邦遊客簽證的壯漢放進城，便立即戳了戳身邊的同事，指著壯漢說道:“阿布，盯著他。”

　　這個叫阿布的警衛官點點頭，搶過桌上的煙卷，跟了上去。

　　“下一個！下一個！”警衛官洛克敲了敲桌上的按鈴。

　　過了一會兒，先前那三個溫特爾人才走了過來，胡茬男拿著文件走進崗亭，高文和蘭斯則等在外面。

　　“唐吉坷德……”警衛官布克對比著胡茬男和照片，“溫特爾人?你們此行的目的是?”

　　“我和同伴是代表溫特爾帝國出使貴邦的使節……”

　　唐吉坷德表明來意時，高文和蘭斯在外面談論著宿城的城牆。

　　“這城牆有咱們的星光長城高嗎?”蘭斯仰望城牆，忍不住攀比起來。

　　“光看水面以上的部分，肯定沒有。”高文解釋道，“不過要算上水下的部分，就差不多了。”

　　夜幕下，這座高牆，正散發著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此刻，城市另一頭，站在城牆腳下的希羅，

正抬高了脖子，仰望著少說也得有五十米高的城牆頂部。　　“下來得多久?”希羅問道。

　　“幾分鍾吧。”水月也抬頭看著。

　　他們是在等升降機。城牆上的每一座塔樓，都在城牆內側建有一坐升降機，供人上下。不過只有巡邏的警衛官和一些維護人員才能使用，其他人是禁止隨意登上城牆的。

　　好在因為慶典將近，遊客增多，警衛官都被派到了碼頭之類人流量大的地方維持秩序，升降機沒人看守。

　　本來水月是計劃直接去十二點塔樓的，但路上到處是搜尋她的王廷衛兵。所以兩人隻好改向西走，打算先從十點塔樓登上城牆，再沿著城牆走到十二點塔樓。

　　升降機粗壯的鉸鏈“哢哢”響著，兩人都有些無聊。

　　“你說，先民們為什麽要修這座城牆?”水月靠在城牆根的小樹上，看著城牆問。

　　“大概是為了擋住迷惘森林裡的怪物吧。”希羅按著石台邊的操縱杆，試著說了個合理的解釋。

　　升降機本身是沒有動力的，純靠按下操縱杆帶動一系列城牆內部的大型齒輪和滑輪，提起鏈接升降機的重物，來讓升降機落下。要是放開操縱杆，重物便會回落，帶動升降機上升。

　　“你不覺得這座城牆就像監獄的圍牆一樣嗎?”水月探出身子，伸手撫摸著冰冷的城牆，“明明是誕生了那麽多大探險家的地方，卻修了這座城牆，把大家封閉起來，多奇怪啊。”

　　“我倒覺得，修這樣一座城牆很有必要。”希羅雖然不能松手，但並不費力，“它可以保護很多人，那些大探險家可都是不需要城牆保護的強者。”

　　“我也想成為那樣的強者，離開這裡，去未知的世界探險。”水月看著城牆，眼裡滿是憧憬。

　　“您一定可以的，公主殿下。”希羅鼓勵道，“您的父親是公認的最強人類，成就過不少偉業。您擁有他的血統，當然能成為強者。”

　　“狗屁！”水月噘了噘嘴，苦笑說，“如果你是他的孩子，就不會這麽覺得了。他只會把你關起來，什麽都不讓你乾。”

　　“那大概是出於對您的愛吧。”希羅有些為難，身為孤兒，他不大理解這些父母跟孩子之間的矛盾。

　　“哼，”水月歎了口氣，“你什麽都不懂。”

　　希羅不知該怎麽接話，不過升降機剛好來了。

　　“您先請。”希羅空出一隻手，衝水月做了個請的手勢。

　　水月走進去後，希羅便放開操縱杆，快步跑進升降機。

　　過了幾秒鍾，升降機才抖動幾下，緩緩升起。

　　隨著高度不斷上升，兩人的視野也越來越開闊。

　　從鏡湖上吹來的晚風，清涼宜人，水月似乎忘記了剛才提到的煩惱，興致勃勃的趴在欄杆上，數著自己去過的地方。

　　“你離開過宿城嗎?”

　　數完之後，水月又失落起來。顯然宿城這個直徑十公裡多的圓形城區，還無法滿足她那顆想成為探險家的心。

　　“有過一次，雖然不是自願的。”希羅苦笑著說。

　　水月馬上來了興致，問道:“去的哪兒?”。

　　“應該是金銀山脈。”希羅撓著頭，“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是小時候被人販子抓過去的，去的時候是在籠子裡，被人救回來的時候，又都是昏迷不醒的狀態。”

　　“我真羨慕你，有過那麽精彩的經歷。”

　　看著水月眼神真摯，希羅真想罵她，可她好歹是公主，只能苦笑著說:“我可不想經歷那些。”

　　水月意識到自己失言，趕忙道歉。

　　“沒關系，公主殿下。”

　　希羅後悔提起那些事，不光搞得氣氛尷尬，還喚醒了一些不好的回憶。

　　升降機終於到頂，希羅還是禮貌的讓水月先下，自己隨後跟上，一起進入了十點塔樓。

　　這座石磚建成的塔樓共有三層，最下面是四面開了門洞的基座，中間是帶射擊孔的炮台，最上層則是吊著大鍾的尖頂。

　　“幾點了?”水月摸著身上的口袋，“我忘了帶表。”

　　“馬上就十點了。”希羅指了指不遠處，緩緩靠近的報時車。

　　這種報時車就是一個裝有軌道輪的大鐵盒子，一直沿著城牆上鋪設了整整一圈的鐵軌，順時針勻速轉動。

　　每到整點，報時車便剛好穿過對應時間的塔樓。

　　在穿過塔樓時，車體兩側的撞錘會將鐵軌兩邊安置的直立操縱杆拉下，帶動塔樓內的一連串齒輪和機械，讓頂部的大鍾搖擺起來。

　　同時大鍾的搖擺又會帶動操縱杆複位。

　　每個塔樓設置的齒輪，比例和數量都不相同，借此來控制大鍾擺動敲響的次數。

　　至於報時車的動力，希羅並不清楚，似乎不是蒸汽，因為沒有產生煙霧和噪音， 隻記得聽人說過，好像是跟望月塔有關。

　　“快走吧。”希羅催促著，“還有五公裡的路要走。”

　　“我們坐這個過去吧。”水月突發奇想，要坐報時車前進。

　　“可這東西很慢啊。”希羅攤攤手表示不解，報時車的速度還不如步行。

　　“著什麽急嘛?等它到的時候，十二點塔樓的鍾聲不正好敲響嗎?”

　　水月說著爬上了近一米五高的報時車，坐在邊緣，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說:“快上來，我坐過好幾次，可好玩了。”

　　希羅隻好也爬了上去。

　　等他上去，水月便站了起來，像個興奮的孩子，蹦蹦跳跳的模仿火車汽笛聲:“嗚！嗚！嗚！”

　　又大喊道:“大陸列車正在開往北大陸的溫特爾帝國！探險家水月，將前往星光長城外的冰原探險！”

　　希羅被她的情緒感染，也跟著開心的笑起來。

　　這時，報時車軋過鐵軌的間隙，一陣搖晃。

　　水月一個趔趄沒能站穩，眼看就要從車上摔下，希羅趕忙探出身子托了她一把，自己卻因為慣性摔下了車。

　　城牆頂部只有有塔樓的地方是跟底部差不多寬的，其他部分則是上窄下寬的結構，報時車離邊緣只有半米的距離。所以希羅這一摔便直接砸到城牆邊緣，掉了下去。

　　仰面墜落的希羅，看到水月竟然跟著跳了下來，在空中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

　　迎著月光，他看到，水月的背上，赫然展出一對半透明的羽翼。

　　咚……

　　十點塔樓的鍾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