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阿蒙森?”
水月搶在前面,擠到舞女和刺蝟頭之間,看著刺蝟頭問。
這家夥留著一大把胡子,用皮筋扎著,胡梢還編成了小辮子。耳朵和嘴唇都穿了金屬環,看起來十分怪異。最特別的是他的眼睛,左眼的瞳仁是綠色的,右眼卻是藍色的。
“那要看你想幹嘛了,小妹妹。”他的眼珠子轉了轉,露出鑲金的牙齒,用低沉的聲音說,“要是來討債的,抱歉我不認識這個人。要是想跟我去那邊的包廂裡樂呵樂呵……”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包廂,舔了舔舌頭說:“那我就是阿蒙森。”
“你搶走了本該屬於我的寶藏,我要拿回來。”水月皺著眉頭,露出厭惡的神色。
“寶藏?你該不會是說初……”
阿蒙森還想接著挑逗,但脖子一涼,話被噎了回去。
一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再敢說出什麽無禮的話,我就切了你的舌頭。”蘭斯握緊刀柄,眼裡露著殺氣。
希羅也將水月擋在了身後。
“阿蒙森先生,我是范特西·木月。”木月掏出幾枚銀幣,打發走舞女,坐到阿蒙森對面,接著說,“想請您擔任我們探險隊的船長,您可以把槍放下了。”
木月又看了看蘭斯。
蘭斯這才把刀收回,阿蒙森也松開了握住腰間手槍的手。
“原來是范特西的崽子。”阿蒙森仰面靠住椅背,伸出一隻手,攤開手指說,“我已經跟使官說過了,五百金幣,一分都不能少。還讓你們用我自己的船,這價碼可一點都不貴。”
“我知道,但宿城要為戰爭做準備,兩百金幣已經是我們預算的極限了,您再考慮一下,兩百金”木月拿起桌上的酒瓶,給阿蒙森面前的酒杯添滿,“幣可夠您在黃金城的好地段,買下些不錯的產業了。”
“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阿蒙森沒有看酒杯,而是看向希羅身後的水月,“你得讓這小姑娘陪我一晚上。”
一聽這話,蘭斯立馬準備拔刀,但阿蒙森已經拔出手槍對準了他。
“千萬別衝動,”阿蒙森說著斜眼看向蘭斯,“溫特爾的小家夥,亂拔刀,是會死人的。”
木月衝蘭斯擺了擺手,看著阿蒙森,嚴肅的說:“這我不能答應。”
“哼,你們這些家夥真是無趣,”見蘭斯把手從刀柄上拿開,阿蒙森才把槍收回,接著說,“只是開個玩笑而已,我還沒蠢到去打范特西女兒的主意。四百,我的最後報價。”
“這樣吧,三百金幣,”木月從懷裡取出阿黛爾給的信,“加上這封信。”
阿蒙森盯著木月,把手槍拍到桌子上,然後拿起信,一看到信封上的字,就皺起了眉頭,然後說:“成交。”
“您不看看這封信嗎?”
“沒必要,”阿蒙森把信塞進口袋,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喝光,“我得去準備一下,後天中午到萊特港找我。”
“好的,預祝我們旅途順利。”木月站起來,朝阿蒙森伸出手。
但阿蒙森沒有動,而是看著水月說:“快把你妹妹帶回去好好呆著吧,白羽人就別出來亂晃了。”
“再見。”
木月禮貌的道別,然後帶著水月他們離開了酒吧。
回到使館,使官告訴木月,不知為何無法聯系到海因·裡希,木月便打算親自去一趟金銀山脈的老礦坑,看看到底什麽情況。水月想一起去,但被木月拒絕了,
還讓她好好待在使官給他們安排的住處,不能出去。 水月很不開心,木月走後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生悶氣,直到到晚上才出來。
希羅正在看蘭斯示范怎麽保養刀具,就看到水月氣衝衝的進到他們房間,似乎還沒消氣。
“我餓了。”水月插著腰,鼓著腮幫子說。
“我這就去讓人給你準備吃的。”
使官給他們安排的是城裡最豪華的旅店,只要跟服務生說一聲就會把食物送到房間,但水月卻吵著要出去吃。
“明明都到異國來了,還要窩在旅店的房間裡,太沒意思了。”水月跺著腳說,“我要出去吃!”
希羅有些為難,木月臨走時交代過,千萬不要讓水月亂跑,可水月非要出去,自己要是不順著她,萬一她趁自己不注意溜出去更麻煩。
“只是吃東西,不能去太遠的地方亂逛。”
“好好好,我保證!”水月信誓旦旦的說,“絕不亂跑!”
發完誓,她丟下一句“快走吧”就蹦蹦跳跳的出了屋子。
希羅趕忙起身,準備追上去,但被蘭斯叫住了。
“你還是把刀和槍帶上吧。”蘭斯用鑷子夾著棉球,塞進褐色的酒精杯裡,看著希羅說,“她絕對會亂跑的,萬一惹上麻煩的話,還能防身。”
“你不去嗎?”
“刀的保養是不能中途停下的,”蘭斯用蘸了酒精的棉球擦著他的刀刃,“讓人給我準備點熏肉和啤酒送上來。”
希羅點點頭,拿上黑刀和尼塔先生給他的手槍,出了門,看到水月正站在室內升降機等著,一副又期待又焦急的樣子。
“快點快點!”
在水月的催促聲中,廂式升降機終於叮的一聲到了他們的樓層。
水月立馬拉著希羅衝了進去,準備拉上升降機的伸縮柵欄門時,被一隻手攔住了。
是一位女士,她禮貌的道歉後,走了進來。
這位女士看起來二十來歲,穿著修身的正裝外套和短款的格子裙,戴了一頂小圓頂紳士帽。
這種服飾希羅今天已經見了不少,應該是金銀聯邦女性流行的裝扮,但她卻有著黑色的頭髮和黑色的眼眸,顯然是個溫特爾人。
希羅悄悄把水月擋在身後,警惕的看著這個女人。
因為她腳上那雙棕色的皮革靴子,還沾著血跡,正散發著血腥味。
似乎是察覺到了希羅的目光,女人轉過頭來,莞爾一笑。
這時,升降機到了一樓,女人率先離開,希羅這才松了口氣。
水月急急忙忙的從希羅背後鑽出,拉著他超過那個女人,往大門跑去。
希羅還想留意一下那個女人,但回過頭時,燈火通明的大廳裡,已經沒了那女人的身影。
一離開旅店,水月就忘了自己的承諾,拉著希羅到處亂逛,不是要去這家店裡試試衣服,就是要到那家店裡買從沒喝過的氣泡飲料。
希羅則一手提著水月買的東西,一手按著腰間的刀把,警惕著打量著每一個跟水月搭話的人,不論他們是推銷的店員,還是熱心的老板,因為他們都對水月的白色瞳仁和羽毛頭飾很感興趣,打聽她是不是白羽人。
該讓水月也戴個深色眼鏡的,或者就不該讓她出來。希羅有些後悔,但都已經出來了,就只能緊跟水月,寸步不離。
一連逛了三四個小時,水月玩累了,才想起是出來吃東西的,便找了個看起來不錯的飯館,叫了一些牛排和蘋果酒,和希羅一起吃起來。
不過就算在吃飯,水月還是不忘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車輛,興奮的說著這趟探險之旅有可能會發生的事。
“我們也許會找到傳說中的古國遺跡,見到沒被命名的生物……”
正說著,水月突然停頓了一下,然後指著窗外,疑惑的說:“她好像一直在看著我。”
希羅看向水月手指的方向,果然,街對面的小巷口,路燈沒有照到的地方,站著一個人。
是在旅店升降機裡遇到的那個溫特爾女人,正在看著這裡。
這時,幾個穿著邋遢、留著張狂髮型,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家夥從那個溫特爾女人面前走過,然後又轉頭回去,將她圍住。
毛手毛腳一番後,那些人推著她進了沒有燈光的小巷。
水月吃了一驚,看向希羅說:“她好像有麻煩了。”
“我去看看。”希羅抓起黑刀,起身說,“你在這等著。”
“我要一起去。”水月拍著胸脯說,“我也能打架的。”
希羅沒時間跟她爭這個,只能帶上了她。
兩人穿過馬路,進入小巷,看到那些家夥正在撕扯那個溫特爾女人的衣服,而那個溫特爾女人則在掙扎著盡力反抗。
“放開那個女孩!”水月上前一步大喊道,“你們這些狗東西!”
那幾個“狗東西”嚇了一跳,但看到是還是小姑娘的水月和看起來有些瘦弱的希羅,就都囂張的走了過來。
“小妹妹, 你也想一起玩玩嗎?”
打頭的一個說著就伸出手朝水月摸過來,但沒能得逞,因為希羅抓住了他的手。
“你他……”
沒等他說完,希羅就手上用力,扭斷了他的手腕。
看到同伴突然慘叫倒地,其他人馬上衝上來,但都被希羅一拳一個打翻在地。
希羅的拳頭,可打翻過妖狼塔斯克斯,普通人哪能受得了,有兩個當場就暈了過去,剩下的即使沒暈也站不起來了。
“狗東西!”
水月又狠狠的踢了幾下,然後跑到那個溫特爾女人面前,幫她把被撕破的裙子拉好,然後安慰說:“沒事了,你不要害怕。”
說著便握住女人的手,打算把她拉起來。
但原本一臉驚恐的女人,突然冷眼看著水月說:“抱歉了。”
“嗯?”
水月正疑惑著,突然感覺抓著女人的手心傳來一陣刺痛,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就眼前一黑。
希羅看到水月突然栽倒在那個女人懷裡,正要上前,就被那女人甩手丟出的東西刺中脖子。他拔下來一看,原來是根頭髮似的細針。
希羅意識到來者不善,便把針丟掉,準備拔刀。但腦袋突然一陣眩暈,瞬間沒了力氣,撲倒在地。
接著,那個女人像拎小孩一樣,單手拎著已經昏迷的水月走到希羅身邊。
她把希羅的防風鏡摘下,愣了愣,隨後說出了對希羅來說似曾相識的話:
“想不到,還有意外收獲,居然是個半妖。”
希羅支撐不住,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