閘門外。
炮彈轟炸產生的煙塵,已經被暗紅色的氣流旋渦吞沒。
不遠處,坦克上方的艙門蓋子打開,戴著飛行員帽子的指揮官鑽出探出腦袋,用望遠鏡看向旋渦中心。
只見漩渦中心,一頭白發張狂的飛舞著的希羅,正垂著腦袋站起。
他壓低上半身,接著彎曲分開的雙腿,用長出利爪的雙手按住了地面。
鮮血從插在他胸口的鋼片流出,滴在爪尖上。
突然,希羅抬起頭,用猩紅的雙眼看向指揮官,露出了獠牙。
“見鬼!”
指揮官被看到的景象嚇了一跳,大喊道:“開炮!”
下一個瞬間,他的腦袋便跟軀體分離,飛到了空中。
坦克頂上,只剩下突然出現的,揮出利爪的希羅。
另一輛坦克的炮塔開始轉向希羅,但下一秒,希羅就出現在轉動的炮筒上。
他踩著炮筒根部,用雙爪摳住炮筒,反弓著身子,將炮筒生生掰彎。
“開槍!”
坦克後方的機械裝甲中,驚恐的士兵大喊著按下了操縱杆上的扳機。
機械裝甲肩膀上的重機槍噴出火舌,無數子彈夾雜著曳光彈雨水般傾瀉在希羅身上。
但子彈在撞上妖氣盔甲的瞬間,便像打在鋼板上一樣爆裂成了火星。
希羅身上,閃爍的火光如同不斷綻放又消逝的花朵。
他咬著尖銳的獠牙,頂著狂風驟雨般的子彈站起來,看向那些噴射的火舌。
“開炮開炮!”
希羅腳下的坦克,傳出一陣帶著恐懼的吼聲之後,突然爆炸,烈焰和濃煙瞬間吞噬了一切。
這時,蘭馬從閘門的縫隙中一躍而出,摔到了閘門前屍體到處都是屍體的平台上。
他翻滾著爬起,用手拍散沾在身上的黑氣。
胸口已經血肉模糊還堅持頂著閘門的迪奧,在看到蘭馬後,終於泄氣,巨大的身軀轟然倒下。
閘門哢嚓一聲再次動了起來,接著又被迪奧的軀體擋住。
蘭馬皺著眉頭,來到迪奧身邊,半跪下來,用手按住迪奧的肩膀。
“能與你並肩戰鬥……是我的榮幸……”迪奧用僅存的氣息說,“我的妹妹……拜托了……”
說完,他的瞳孔便渙散著失去了光亮。
“該榮幸的是我。”
蘭馬歎息的說著,輕輕合上迪奧的雙眼。
接著,他一個健步,衝到了正試圖爬上旁邊山坡的包德利身邊,用刀架住了他的脖子。
蘭馬看了看不遠處,在機械裝甲間,不斷出現又消失的希羅的殘影。
機械裝甲一個接一個的爆炸,倒下。
“你可沒說過會碰到這樣的武裝。”蘭馬冷冷的盯著包德利,微微轉動著刀刃。
“殺了我,這裡發生的一切就又會像珍珠城一樣被他們掩埋,只有我能阻止悲劇再次發生!”包德利縮著脖子,吼叫著,“適當的犧牲是必然的!”
他的腳下,還踩著勞工們殘缺的軀體和斷肢。
“花田在哪?”蘭馬像看垃圾一樣的看著包德利,但還是放下了刀。
“就在這座造船廠地下,”包德利邊後退邊說,“除了這裡,聯邦境內還有很多,邪惡的種子早已生根發芽,你是無法阻止的,黑暗就要來了!”
伴隨著他的話語,黑色的霧氣,從閘門的縫隙中溢了出來。
利頓·摩根在汙水一般的黑霧中,蛆蟲似的蠕動著,
爬到了迪奧的屍體上。 “快救救老子!你們這些混蛋!”
但他只看到了機械裝甲不斷被希羅摧毀的景象。
接著,黑霧中伸出的手抓住了他的腳。
是雙眼只剩下渾濁黑暗的蕾貝卡。
利頓·摩根掙扎著用腳踢向蕾貝卡,但無濟於事,蕾貝卡還是爬到了他背上,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越來越多的手從黑霧中伸出,爬向利頓·摩根。
蘭馬來到門邊,將迪奧的身體拉開。然後冷眼看著閘門內,被蕾貝卡和無數勞工、士兵啃食的利頓·摩根……
突然,希羅出現在他身後,一爪揮下。
蘭馬飛快轉身,抓住了希羅的爪子。
接著是另一隻爪子揮下,被蘭馬用拿著刀的手架住。
結果希羅又嚎叫著用獠牙咬住了蘭馬的左肩。
在蘭馬身後,逐漸閉合的閘門裡,是行屍走肉一般的蕾貝卡,正伸著手緩緩走來。
軀體殘破的人偶賽文,來到希羅身後,用僅剩的一條手臂箍住希羅,將他拉開。
看著希羅那雙紅眼之中,淚水映出的蕾貝卡。蘭馬無力說道:“抱歉,我救不了他們。”
他丟下黑刀,拔出插在希羅胸口的鋼片,接著一拳打在他臉上。
希羅停止了掙扎,閘門也徹底關閉。
……
再醒來時,希羅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塊冰冷的鐵板上。
是賽文的後背。
賽文用已經彎曲的右腿,和缺了不少零件的左腿走在崎嶇的山路上,有些搖晃。
蘭馬跟在他們身後,身上的條紋囚服,已經被左肩流出的血染紅了大半。
“大叔……我們在哪兒?”
希羅剛剛醒來,雖然傷都已經愈合,但還是有些疲倦。
“金銀山脈,一直往南走,就能回到宿城了。”
身後的蘭馬回答道。
希羅回過頭,看到蘭馬搭在腰間刀柄上的左臂,和鮮血淋漓的左肩,驚呼道:“你受傷了?!”
“沒關系,只是小傷。”蘭馬朝希羅動了動左手說,“你看,已經能動了,雖然不像你好得那麽快。”
聽到這話,希羅直起身子,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他依稀記得一些發生的事,記得自己陷入了瘋狂。
“大叔,我好像真的是怪物……”
“不是,你只是還沒長大,還不會控制自己的力量。”
“那我是什麽?”希羅看向蘭馬,眼裡有些許委屈,“他們都說我是怪物。”
“半妖。”蘭馬認真的說,“你是個半妖,不是什麽怪物。”
“半妖?蕾貝卡也是這麽說的,她還說……”希羅突然想起來,趕忙問,“蕾貝卡呢?她在哪?還有那個角鬥士哥哥?”
“抱歉,他們沒能活下來。”
沒能活下來?
希羅低下了頭,他想著蕾貝卡的話。
明明自己才是不該活在這世上的那一個,雖然他還不知道活著和死去的區別。
“蕾貝卡說,半妖不該出生,也不該活在這世上……”
“她會那麽說,是因為人類還不了解半妖,在我看來,”蘭馬的聲音深邃又溫柔,“半妖的存在,說明了人類和妖類這兩個爭鬥了幾千年的種族,也會有和平共存的一天。你們只要活下去,就會有希望。”
這種關乎兩個種族的話,希羅還無法理解。尤其是那兩個人販子說過,自己會被吃掉, 而那個病入膏肓的老頭確實吸食了自己的鮮血。
如果沒有蘭馬大叔,自己大概也會像那個被束縛在十字架上,白發紅眼的男人一樣,直到……
他又想起蕾貝卡說的,可以幫自己死,好從人類的惡意中解脫的話。
“大叔,”希羅看著賽文殘破的軀體問,“死了的話,會怎麽樣?”
蘭馬愣了一下,隨後才抬起頭說:“只是肉體會腐敗成塵土。我們的靈魂會升上天空,變成星光,最終回歸造物主的懷抱。而我們的精神,會以另一種形式留存下來,在歲月的長河裡,被愛著我們的人銘記。”
希羅也抬起頭,看著夜空中的繁星,問:“大叔,會有人愛著我嗎?”
他想起了拋棄自己的父母,他們也是變成星光,去造物主的懷抱了嗎?
“當然,你很快就能見到她了。”蘭馬靠近一點,伸手摸了摸希羅的頭髮,“還有,別再叫我大叔了,你都把那位角鬥士叫哥哥的,我才二十歲。”
“二十歲?”
希羅吃驚的看著胡子拉碴的蘭馬,一臉不相信的樣子。隨後又皺著眉頭,苦惱的說:“那該叫什麽呢?塔茲阿姨說,該把那些二三十歲,還不是大叔的年輕人叫先生,我該叫你先生嗎?”
蘭馬歎了口氣說:“隨你喜歡吧。”
“小鬼,先生,”賽文突然說道,“快看。”
他伸手指向前面的山谷。
希羅撐著他的肩膀,直起身子探出頭看過去。
只見夜幕覆蓋著的山谷中,是一片銀河一般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