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羅當然知道自己的刀可以燃起火焰,可問題是他不知道怎麽才能讓刀燃起火焰。
不過,希羅還有別的辦法。
他被骷髏蜘蛛用絲甩到半空時,之所以看中現在站著的這個位置,可不只是為了落腳點。
只見他舉起刀,一刀砍中了近在咫尺的油燈。
帶著火苗的燈油從破碎的燈罩中流出,滿地的蛛網頓時被點燃,很快燒成了一片火海。
片刻之後,希羅抱著蘭斯衝了出來。
他撲滅褲腿上的火苗,把蘭斯身上裹著的蛛絲扯掉,查看他的情況。
好在蘭斯面色正常,呼吸也還算平穩,看來骷髏蜘蛛的毒素只是麻醉。
火越燒越旺,蜘蛛們在火海中掙扎,嚎叫,沒一會兒便沒了動靜,只剩下蛛網和樹木被焚燒的聲音,以及陣陣惡臭。
“你到底是誰?”
希羅看向站在樹上的女人。
火光之中,他看到女人兜帽下露出的嘴角微微揚起。
“還沒有結束哦。”
女人的話音還未落下,希羅便感覺到一股風壓從側面襲來,剛一轉頭,就被一根堅硬的柱狀物體迎面擊中,打飛了出去,直到砸中十幾米開外的一棵大樹,才像爛泥一樣落下。
希羅掙扎著想爬起來,但腰和後背的肋骨已經斷了,連呼吸都困難。他只能盡量維持自己的意識。
“竟敢,燒毀我的巢穴!”
恐怖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借著火光,他看到一隻比房子還大的骷髏蜘蛛,正壓倒參天的樹木,緩緩從黑暗中擠出。
這就是那些蜘蛛所說的首領了吧。
希羅咳出一口鮮血,得以順暢的呼吸,被撞斷的骨頭,也開始在體內愈合。
兩條四五米長,柱子一樣的蜘蛛腿,釘在了他面前。
“決定好從哪裡開始被吃掉了嗎?”
骷髏蜘蛛首領的聲音在希羅的腦海裡響起。
希羅當然不想被吃掉,於是不等傷勢完全痊愈,便舉刀砍向蜘蛛腿。
但刀就像砍在鐵棍上一樣,隻發出了一聲悶響。
接著,蜘蛛首領便張開螯牙,咬了下來。
希羅趕忙一個翻滾,從蜘蛛肚子下鑽出,準備跑進還在燃燒的巢穴。
即便已經進入半妖狀態,但要跟這麽大的魔怪戰鬥,還是勝算不大,他打算先到著火的巢穴裡躲一會兒,想想辦法。
但沒跑兩步,就被蜘蛛首領的毒刺掃中。
毒刺將他的背掃得皮開肉綻,剛恢復的肋骨,又斷了幾根。
希羅忍著疼痛,踉踉蹌蹌跑到蘭斯身邊,抱起蘭斯,衝進了巢穴。
巢穴的中心地帶,蛛網已經被燒光,只剩余燼。但是外圍還有火焰,蜘蛛首領不敢靠近,只能用密密麻麻的眼睛盯著希羅,等火焰熄滅。
希羅也沒有辦法,雖然他想翻老沃特的筆記,但蜘蛛首領的毒素已經讓他全身麻痹,別說從包裡拿筆記,就連撐著不失去意識都有些困難,手裡的刀也脫手,無力的掉在地上。
他無法想象,如果迷惘森林裡的魔怪都是這種強度的話,老沃特是怎麽在這片森林裡采了四十多年的泉水。
這時,蜘蛛首領不知是等急了還是怎麽的,突然改變目標,朝站在高處的兜帽女人衝了過去。
雖然她站在高處,但蜘蛛首領揚起的長足比她更高。
只見女人不閃不避,而是緩緩伸出手指,朝蜘蛛首領矛頭一樣的足尖點去。
指尖和足尖接觸的瞬間,
凌冽的寒風便噴湧而出,像刀子一樣刮到希羅臉上,讓希羅清醒了不少。 他看到,蜘蛛首領已經被寒冰覆蓋,成了一座冰雕。
而兜帽女人,周圍環繞著飛舞的雪花,緩緩從樹上飄了下來。
她直接落在了火焰之中,那些火焰在她落地時,也變成了冰雕,還保持著燃燒的樣子。
希羅撿起黑刀,但眼皮已經越來越重,視線也開始模糊。
終於,在無力的眨了幾下眼後,又一次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希羅發現自己躺在一片空地上,上方的樹冠沒有像其他地方那樣連接在一起,能看到一小片夜空。
新鮮清涼的空氣從這個缺口灌進來,輕輕撲在希羅臉上,讓他很快從眩暈感中清醒過來。
他轉頭看到蘭斯就躺在自己身邊,雖然還沒醒,但胸口還在有規律的起伏著,便放下心來。
“你醒了。”
兜帽女人冰冷的聲音傳來,還是帶著細微的回聲。
希羅馬上抓住放在身旁的黑刀,站了起來。
兜帽女人正坐在一潭石頭圍起來的清水邊上,將光著的腳放在水裡,輕輕撥弄著。
不過水面卻沒有因為她的動作泛起哪怕一絲漣漪,像一面鏡子一樣。
希羅意識到,這就是老沃特說的,采水人要采集的泉水。
“這個泉水有治愈的功效,蘭斯已經沒事了,不過還得過一會兒才能醒來。”
兜帽女人略微轉過頭,語氣冰冷的說。
“你到底是誰?有什麽目的?”
希羅把刀放下,因為對方如果有惡意的話,早就把自己殺了,最起碼也不會還把刀放到自己身邊。
何況與這個女人接觸了兩次,希羅已經清楚意識到,這個女人很強,比自己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強,一把刀根本奈何不了她。
“我只是想警告你,不要讓水月去南方大陸探險,誰都不要去,得到裁決之鐮只會帶來悲劇。”
兜帽女人站起來,邊說邊轉向希羅。
即使她正對著希羅,而且有月光從樹冠的缺口照下來,但希羅還是看不清兜帽女人的臉。
“什麽悲劇?”
“一切都會被毀滅,且無法挽回。”
“我憑什麽相信你?”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希羅隱隱覺得,該相信對方的話。
因為對方不但知道蘭斯的名字,還知道這個泉水的位置。
蘭斯的名字雖然可以用念力之類的方法從自己得知,可泉水的位置,自己和蘭斯都不知道。而且第一次接觸時,對方就提到讓自己帶水月來泉水這裡,顯然是早就知道。
希羅實在行不通,便接著問:“你到底是誰?”
“我不能告訴你,我知道這可能會沒用,但我想嘗試一下,阻止你們得到裁決之鐮……”
突然,兜帽女人的身影模糊了一下。
“該死,都怪那些蜘蛛,耽誤了時間。”兜帽女人不甘的說道,“就算這次不行,我還是會再來的,不論是殺掉水月,或者殺了你,都要阻止你們。”
聽到這話,希羅馬上將刀舉了起來。
但下一秒,兜帽女人就毫無征兆的突然消失了,像不存在一樣。
希羅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他可以確定,兜帽女人是徹底消失了,不是什麽隱身術之類的,因為周圍再沒了任何她的氣味或者氣息。
希羅有些懷疑自己是否在做夢。
“怎麽了?”蘭斯迷迷糊糊的坐了起來,“我這是在哪?”
“說來話長,我們先離開這裡吧,你怎麽樣?能站起來嗎?”
蘭斯試著活動活動手腳,沒什麽問題。
希羅便急匆匆的帶著他離開了這片空地。
雖然沒了油燈,但希羅有一定的夜視能力,還是能摸索著找到箭頭標志,一點一點向宿城靠近。
路上,蘭斯問起發生了什麽事,希羅便把遭遇骷髏蜘蛛和兜帽女人的事告訴了他。
“她還知道我的名字?”蘭斯不可思議,隨後又略帶興奮的說,“那就更要上路了,就算是為了會會這個女人,也得出發,你不能反對。”
“你相信她說的嗎?”希羅則憂心忡忡, 不知道那個女人所說的“一切都會毀滅”是什麽意思。
“管他呢,得不到裁決之鐮,你們宿城就先毀滅了不是嗎?”蘭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你有更好的辦法對付妖狼嗎?”
“沒有……”
“那就是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誰能斷定未來會怎麽樣呢?你不用太在意她說的話。”蘭斯居然有些期待的樣子,“反正她說過還會再出現,到時候再問清楚就行了,我也能親眼看看她,操縱冰雪的能力。”
希羅還是有些猶豫,因為確實存在預知未來的力量,比如賦予先知之泉的真實之鏡。但也正是因為這個,如果得到裁決之鐮會產生不好的影響,沒理由先知大人會看不到。
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麽來歷?
或許自己該向先知大人和水月說說。
他就這麽思考著,一路回到了樂園酒館。
尼塔夫婦已經睡了,希羅和蘭斯也都已經極了,特別是希羅。
他這兩天本來就幾乎沒睡過覺,今晚又半妖狀態下維持了很久,已經疲憊不堪,一躺到床上就睡了過去。
因為過於疲倦,希羅連夢都沒做,就一直睡到了早上,直到被叫醒。
“快醒醒,希羅,快醒醒。”
希羅迷迷糊糊的睜開眼,腦子還不清醒,只看到尼塔夫人模糊的臉,便呢喃著說:“我再睡一會兒……尼塔夫人……就一會兒……”
“王廷的內務官大人來接你了!”
尼塔夫人拍了拍希羅的背,略微提高了聲音說:
“你們該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