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特西在哪?!”
圓形議事廳內,坐在環形階梯席位上的一位代表,拍著桌子大聲質問中間主席台上的總事務官阿茲爾·德雷克。
“妖狼在城內殺人,還險些擄走了公主,發生了這麽大的事,范特西在哪?他連自己女兒都不管嗎?”
發言的是商界代表貝斯內斯,得知妖狼即將入侵宿城的消息後,便急了眼。因為他經營著宿城大部分酒店和碼頭的客運生意,一旦爆發戰爭,他的生意勢必會遭受滅頂之災。
“注意你的態度,貝斯內斯大人。”阿茲爾敲了敲主席台的桌子,“王上受溫特爾帝國的邀請,參加圓桌會議,前天就已經離開了。”
“圓桌會議比宿城的安危還重要嗎?!”
有人附和道。
“正如我所說,王上前天就離開了,”阿茲爾強調了一遍,“並不知道城裡發生的事。”
“那快派人聯絡他啊,沒有他,我們怎麽可能抵擋得住妖狼的進攻!”貝斯內斯把桌子拍得更響,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快把范特西叫回來!”
“貝斯內斯大人,”坐在阿茲爾次席的大法官發話了,“你再敢直呼王上的名諱,我就把你送到懲戒所去住上幾天。”
貝斯內斯吃了癟,只能坐了下來。
但是其他代表還是認為應該盡快聯絡范特西,讓他回來。
阿茲爾看了看大法官旁邊的木月,見他點了點頭,便向眾人說道:“剛才接到了雨霧城使館的消息,王上被妖狼帶進了他們在雨霧城的據點。”
議事廳內一片嘩然。
“王上遇害了嗎?”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王上是無敵的!”
阿茲爾再次敲了敲桌子示意眾人安靜。
“使館的官員已經派人監視妖狼的動向,一旦有消息,會第一時間告知。”阿茲爾安撫道,“大家放心,王上是絕對不會有事的。”
“沒錯,”農業代表法瑪爾站出來,“十八年前,白狼希拉襲擊宿城的時候,不就被王上和先知大人打敗過嗎,我們應該有信心!”
“恐怕,這次不會像那次一樣了。”
月歌的投影突然出現在主席台附近。
代表們紛紛站起,向月歌行禮。
“先知大人,您的意思是?”法瑪爾小心的問道。
“希拉得到了智慧桂冠。”
議事廳內再次躁動起來。
宿城人已經在真實之鏡的神聖光芒中沐浴了數十代人,非常清楚同為月光女神三神器之一的智慧桂冠,有多強大。
剛被法瑪爾鼓舞出的士氣,頓時降到了冰點。
“還是早點談判吧。”
“這怎麽可能贏得了。”
一片低落的聲音中,貝斯內斯又站了起來,他向眾人大聲說:“得有人為此負責!我一直想不通,十八年前,還有這次,究竟妖狼為什麽要攻擊宿城,我們跟妖狼之間並沒有仇怨!”
說著,他看向月歌,顯然是在暗示月歌有所隱瞞。
“因為你們的王,范特西,在很多年前,奪走了妖狼女皇的孩子。”月歌面無表情的說道。
木月聽到母親的話後,皺起了眉頭,他不知道為什麽母親會選擇在這時候說出這件事。
“哼,”貝斯內斯點著桌子,一字一頓的說,“所以宿城面臨如今的困境,是范特西的責任。”
“是又如何?”月歌看向貝斯內斯。她的眼神凌冽刺人,
隻一眼,就讓貝斯內斯如坐針氈。 “我們同王簽下了契約!”大法官站起來,環視眾人,隨後也看向貝斯內斯,“簽下契約就意味著無條件接納王的一切,你該不會忘了契約的內容吧。”
貝斯內斯啞口無言。
“王予家園!”大法官的聲音響徹整個議事廳。
“民予忠誠!”代表們齊聲回應。
“王予守護!”
“民予支持!”
“王予犧牲!”
“民予信仰!”
這幾句口號,仿佛帶著魔力,將眾人的士氣再次鼓舞。
“但是,要怎麽應對妖狼和解救王上呢?”氣氛平靜下來後,貝斯內斯問道。
“妖狼肯定不會加害王上,而是會把他當做籌碼,”月歌依舊面無表情,但透著一股不容質疑的威嚴,“我們也得準備自己的籌碼。”
“您是說那個孩子?”漁業代表費舍爾小心問道,“他在哪?”
“不,我是說月光女神的裁決之鐮。”
月歌語出驚人,代表們先是震驚,接著開始議論紛紛。
木月同樣震驚,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母親到底有什麽打算。
“請問,裁決之鐮在哪?”有代表忍不住問。
月歌看了看阿茲爾,阿茲爾便點點頭,從懷裡取出一本黑色皮革封裝的手冊。
“這是我的祖先,大探險家德雷克,留下的探險筆記!”他將手冊向周圍展示一番後,繼續說,“根據上面的記載,裁決之鐮就在南方大陸,被無盡之林環繞的絕斷山脈之中。”
“您是說,現在派人去找?來得及嗎?”
代表們的擔心不無道理,南方大陸被颶風帶環繞,與世隔絕。
無數偉大的探險家都在征服南方大陸的途中一敗塗地,只有布魯塞維爾和德雷克成功完成了南方大陸的旅程。
就連近百年來最偉大的探險家麗姿·達爾文,都有去無回,生死未卜。
現在宿城內,哪還有能帶領探險隊去找回裁決之鐮的探險家。
何況,妖狼說月圓之日要進攻宿城,那可就只剩不到二十天了。
他們七嘴八舌的討論著,都認為不大可能。
“有可能,”阿茲爾篤定的說道,“只要按照德雷克的筆記上的路線,二十天綽綽有余。”
“可是德雷克是憑借他那艘‘地平線跨越者號’,有史以來最快的船,我們哪裡有能在二十天內往返大陸的船。”漁業代表費舍爾連連搖頭。
其他代表也紛紛附和。
“有的,有一艘船雖然沒有‘地平線跨越者’快,卻有其他方法能快速抵達南方大陸。而且,”阿茲爾說,“它的擁有者,剛好是能帶領探險隊完成這趟旅程的合適人選。”
“誰?”
“阿蒙森·德雷克。”
代表們面面相覷,都表情複雜。
還是漁業代表費舍爾站起來說:“請原諒我說實話,他雖然是您的侄子,也確實是個名聲在外的探險家,但我聽說他已經墮落到乾起走私的勾當了……”
“正是因為如此,那家夥才是最合適的人選,只要開出讓他滿意的價格,沒人能比他做得更好。”
“既然如此,”費舍爾思索一陣,坐了下來,“我支持派探險隊去尋找裁決之鐮。”
在他的帶頭下,其余代表們也紛紛舉手表示支持。
“但是,如果失敗的話,該怎麽辦?”商業代表貝斯內斯還是唱著反調,“我們總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成功率很低的尋寶行動上吧。畢竟德雷克都沒能把裁決之鐮帶回來。”
“德雷克沒能帶回裁決之鐮的原因,是他無法觸碰裁決之鐮。”月歌看著貝斯內斯說道,“除了妖類這種擁有神之軀體的生物,就只有我們白羽人能觸碰和使用月光女神的器物。德雷克當年為了打撈真實之鏡,招募了很多白羽人船員,才開啟了宿城跟深林谷的聯姻,這您不會不知道吧?貝斯內斯大人。”
“您是說?您打算親自去,可您不是無法在陽光下……”
貝斯內斯突然意識到月歌的意思,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我將派我的女兒,公主水月,隨探險隊一同前往。”月歌大聲宣布道,“只有她能替我們帶回裁決之鐮。”
代表們都驚呆了,木月也是。他也完全沒想到,母親會派水月去參加如此危險的探險活動。
這下,沒人再提出異議了,畢竟王后派出了自己的女兒。
“我會聯系溫特爾的使者,請他們幫忙解救王上,並調停與妖狼的爭端。”阿茲爾補充說,“如果可以的話,最好還是能和平解決。”
“不過,”阿茲爾又說道,“還是得做好戰爭的準備,從明天起,所有工廠都要開始生產武器,並且由治安官波利先生,負責招募和訓練民兵,我們要為了生存而戰!”
“不錯!為了生存而戰!”
代表們的情緒再次被調動起來,所有人一起高呼著宣言:“吾王不倒!宿城永存!”
之後,他們又成立了戰爭委員會,選出負責具體事務的官員。
在這個過程中,木月一樣不發,只是呆呆的看著自己母親的幻影。
……
流金河出海口附近的巨型鋼鐵戰艦上,歸來的塔斯克斯,正在向一頭看起來已經很老了的妖狼匯報。
“抱歉,沃夫曼大人,我失敗了。”塔斯克斯單膝跪地,自責的說,“真實之鏡,飛翔猴子號和地平線跨越者號的圖紙,以及宿城公主,都沒能得手。”
“沒關系,年輕的妖狼,失敗是常有的事,”坐在指揮椅上的老妖狼,摸了摸自己布滿傷痕的胸口,“即便是我,也曾失敗過。”
他是妖狼族群中,除了歷代狼王外,最負盛名的戰士——“老狼”沃夫曼,一生隻敗過一次。那是在第二次大陸戰爭中,他進攻溫特爾帝國的首都冬華城時,敗在了屠龍騎士次非·法特羅手下。
沃夫曼抬了抬因為年老已經瘦骨嶙峋的爪子,對塔斯克斯說:“起來吧,我們該去鑽石海岸跟艦隊匯合了,等女皇一到,你就可以用宿城人的鮮血來洗刷失敗的恥辱了。 ”
……
樂園酒館內,希羅、水月和蘭斯三人,已經喝了三巡,都有些微醺。
水月已經和蘭斯輪流訴過苦,一個因為被父親管制,從沒見過外面的世界,一個因為哥哥背離騎士團,在騎士學院受盡歧視。
現在輪到了希羅,蘭斯讓他講一講跟自己的哥哥蘭馬,認識的經歷。
水月也很想聽,因為被人販子抓住流落到金銀山脈成為奴隸,並被流亡騎士解救的故事,在她看來很有傳奇色彩。
但對希羅來說,那是一段隻想逃避的痛苦往事。
他打算推辭,但蘭斯不同意,因為那與他的哥哥以及家傳寶刀有關。
還有一個人也不同意,警衛官克萊·達爾文。
他陰沉著臉,推門走進樂園酒館,把一袋文件丟在希羅面前:“這是你要的檔案,我已經看過了,沒有關於你父母的記錄。”
希羅有些失望。
“找這份檔案的時候,我還找到了這份卷宗。”克萊從背後摸出另一個檔案袋,“這上面詳細記載了十八年前,妖狼入侵時,我母親是如何死亡的。”
“您母親?”
“是的,我母親,重新介紹一下,我叫克萊·塔茲·達爾文。”克萊走到酒桌前,盯著希羅的雙眼說,“塔茲,是我母親的名字。”
塔茲……
這個名字讓希羅陷入了震驚。
“看來你記得她,我猜你們說的故事裡會有我母親,那麽,”克萊拔出了腰間的手槍,對準希羅,“你最好一五一十的講給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