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紀公歷1900年,溫特爾帝國北方的冰原,一名騎士正騎著戰馬向前狂奔。
他壓低了身子,因為遭受重擊而凹陷的胸甲幾乎貼住馬背。
滿是血汙的左手就夾在胸口和馬背中間,死命扣住了韁繩和馬鞍。右手則緊握黑色的直刃軍刀舉在身後,隨時準備斬落朝自己襲來的東西。
他的左腳正勾住馬鐙,不斷踢著馬肚子上皮肉綻開的傷口,希望能借此提高哪怕一點點速度。而他的右腳,早就不知道去哪兒了,只剩下膝蓋以上的部分正死死的夾著馬肚子,讓他不至於被飛奔的馬甩下去。
這匹馬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軀體和四肢上布滿了被拖拽、割刺留下的傷口,正隨著它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向外噴著鮮血。
馬血和人血在空中混到一起,轉眼便被拋到身後,隨即消失在鋪天蓋地的黑霧之中。
騎士不知道這些詭異的黑霧是從哪冒出來的。
原本,這只是一次再平常不過的例行巡視。直到偵察兵發現在地平線上蔓延的黑霧時,大家討論的都還是回到星光長城之後,去哪個館子吃飯,或者去哪個妓院快活,畢竟這片冰原上的怪異事件和生物太多了,沒人把霧當回事,哪怕是黑色的霧。
可沒想到剛一靠近,本來慢慢蠕動的黑霧,就突然像海上被風卷起的巨浪一樣拍了上來,將眾人吞沒。
有人點燃了火把。
火光剛一亮起,他們就看到無數怪異的觸手從黑暗中伸出。來不及反應的,馬上就被觸手纏住,撕成了碎片。即使反應快一些的,也不過多掙扎了幾秒。
片刻之後,就只有這名騎士斬掉自己的右腳,縱馬逃了出來。但黑霧卻不打算放過他們,如同海嘯一般,翻湧著追在身後。
一人一馬就這樣狂奔到了現在。
騎士並不是畏懼死亡,而是還有任務要完成。
終於,他看到了出現在地平線上的哨站,充血的瞳孔裡顯現出一絲希望。但戰馬已經到了極限,騎士已經感覺到速度逐漸慢了下來,而黑霧也纏住了馬尾。
在斬斷了幾根將要抓住自己的觸手後,這位騎士沒有絲毫猶豫,順勢一刀砍在了自己戰馬的屁股上。
戰馬哀嚎一聲,本能驅使著它,爆發出最後的能量擺脫黑霧,箭一般竄了出去。
在飛奔了幾裡地後,戰馬噴出一口血霧,隨即一頭栽倒。騎士被甩下馬背,摔出老遠。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便翻滾著爬起來,用僅剩的一隻腳跳著向前奔去。
騎士踉踉蹌蹌,一路摔倒又爬起,終於“跑”進了幾十米開外的哨站,徑直衝上了屋頂。
屋頂上,一架巨大的弩機,正對著黑霧襲來的方向。
騎士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到了弩機邊上,隨後嘶吼著轉動了要兩個人才能轉動的絞盤給弩機上弦。
血從他斷了的右腿噴出,轉眼便把樓頂的石磚地全染紅了。
在血流乾之前,騎士成功上好了弦。
他把鑲在肩甲上的紅色透明寶石摳下,放到弩機的剪槽裡,接著將弩機調轉方向,對準南方。
這時,黑霧潮水一般席卷而來,吞沒了一切。
“艾莎女神!賜予我歸家的風吧!”騎士怒吼著砸下了弩機的鎖扣。
一道紅光流星一般劃破黑暗,筆直飛向南方。
光芒遠去消失之後,騎士再次爬了起來,他眼前已經是一片黑暗,只剩下詭異的聲音正從四面八方襲來。
騎士用一條腿和扎在地上的軍刀支撐著自己,隨後將身上殘存的盔甲全部扯掉。
“吾乃溫特爾帝國守衛騎士團守衛騎士加雷斯!”
騎士重新舉起軍刀,用拳頭砸著胸口上的雪花圖案,對黑暗咆哮道:
“絕不會背對黑暗而死!”
……
冰原上,鋪天蓋地的詭異黑霧,緩緩向前蠕動,吞沒著冰雪覆蓋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