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一定以為這朱翠會跟蹤這兩個人而去,其實不然。
一來,因為天黑,朱翠是個女人兒,走在這山裡,會怕,至於來朱有財家,那就不一樣了,因為畢竟是在自己的莊裡,一家離一家也不遠,就是有事兒,喊一聲就會有人出來。
可是,黑天半夜的讓她去後山,你想想,就是一個大男人,也怕,怳且是個女人。
二來,誰都不想多事兒,朱有財做的事兒,要遭報應兒,也自然是朱有財遭報應,對於朱翠來說,只是好奇,最多的也是不忍心而已。
最後看著兩個人去了後山,她也就回去了,回去過她自己的日子。
這去後山的兩個人是朱二父女。
其實朱二背的那東西不是花香,準確點說,那就不是個人,是花香生孩子時弄髒的床單跟鋪蓋,還有花香身上的髒衣服兒。
花香這時候是死了,就停在上次停朱有財三老婆兒的地方,穿的也是老三穿過的衣服兒,睡得也是那口棺材兒,那棺材雖然當時讓程阿醜給摔壞了,但那可是花了朱有財八兩多銀子,他舍不得丟呀,就找人修好了,留著,反正以後也用得著,沒有想到這麽快就用上了。
至於花香兒是怎麽的死的,其實很簡單,當時好多人的心都在孩身上了,根本沒有去注意花香,可能是生孩子太久,就在丫環紅玉把孩子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早就昏迷了,要不她怎麽一句話兒沒說呢。
如果不是這孩子的怪樣兒吸引了人,朱翠肯定會注意大人的,如果她早發現花香昏迷,她至少有十種辦法把花香兒弄醒。
朱有財先前說把孩子抱出丟了,還真是說氣話,如果朱二真抱的話,他也會攔的。
人就都這樣,但當他後來發現花香兒死了,便真不想要這孩子了。
當時他多給朱翠的銀子,其實也只是不想讓朱翠說他家生了個怪物兒。
然而事情往往就這個樣子,一切成了這個結局,日後朱翠就會更認定她的猜測。
“花香是朱有財害死的,,那孩子也不知道被朱有才丟到那裡去了。”
朱二身上背的不是花香,但是紅玉抱得那個卻就是花香生的孩子。
不是說朱有財並不是真的想把孩子丟了,當時說的只是氣話,那幹嘛這孩子會被抱出來呢?
這就是因為花香死了。
這人死了,不是什麽小事兒,至少花香的父母會知道的,該給人家解釋,那麽這朱有財家的孩子是個怪物兒的事便瞞不住了。
朱有財都有點後悔給朱翠那麽多銀子了。
“早知道這樣,我這銀子多得沒地方兒去了。”
後悔歸後悔,可這世上沒有治後悔的藥兒。
這鄉下,象朱莊家這樣的山村裡,人們的思想還是挺落後的,本來朱有財的孩子,他象豬,其實也只是樣貌的問題,但這些人兒,可不這麽認為,他們會說這是妖精兒出世,讓這孩子長大,就會為禍鄉裡。
紂朝的哪吒,他只因看不慣龍太子的所做所為,便抽了龍太孑的筋,後果兒是龍王大展淫威,幾乎用大水淹了陳塘關,於是李靖在數萬百姓的強烈要求下逼兒子自殺,這還是因為李靖是陳塘總兵。
如果是平凡的人,他們一家子也會跟著糟秧的。
就在朱家莊不遠的陳家屯子,那大概是六十年前的事吧。
那家子人生了個兒子,只因生孩子前,那當娘的晚上做了個夢兒,夢見有一隻黑虎撲入她的懷裡,
也是無意間把這夢說出去。 人的這嘴兒,一傳十,十傳百,一時間,傳得滿屯子人都知道了。
後來這屯子發生了幾樁怪異的事兒,人們認定了那孩子是妖孽,把那孩子和他一家人全用火兒燒了。
其實這幾樁事兒,根本就與這個孩子沒有一點兒關系。
那時侯,本來就人多地廣,陳家屯子也一樣,在東面靠的是青松林,那裡是成片的森林,有幾個野獸是在正常不過的了。
不知怎麽回事,林裡那幾日常有野獸竄出來,咬傷咬死了不少的人,竟然是大型猛獸,老虎幾乎佔多數。
也不知是誰說的,說那孩子是個老虎精兒,這些老虎和別的野獸就是他招喚來的,想把這村子毀了。
甚至有人傳得繪神繪色,說他是如何的看見那孩子化成一隻黑虎的。
後來屯子裡發生了一場火災,也有人說,是那孩孑招喚的一隻豹精所為的。
其實真事兒是這樣,那天,一隻豹子竄入一戶人的牛棚裡,那人趕豹子時,提在手裡的燈兒掉了,就引起了這場火災。
這世上本來就是一個人說什麽,別人也跟著說什麽,往往把假的也可以說成真的。
那個孩子夥同他的家人,就這樣被憤怒的人,用火活活的燒死了。
朱有財讓朱二父女,把小孩抱出去丟了,也是因為無奈。
他這人其實心兒也是不壞的,因為後山有個天然的山洞兒,讓朱二把孩子放在那個洞裡,抱的那些被子和床單之類的,也是給孩子取暖的。
臨走的時侯,還特意給孩子穿了以前做好的新衣服。
對於朱有財來說,他也只能做到這些了,剩下的也只能讓孩子自生自滅了。
一切全被夜色淹沒了,第二天,陽光照在朱家莊上,朱家莊還是老樣子。
朱翠也不知是出於什麽心理,跑了一回後山,可後山上什麽異樣兒也沒有,只在那個山洞裡看見一些破被破床單破衣服之類的。
回來之後,就聽人說,朱有財的媳婦生娃時死了,那孩子也沒生好,她不免就在心裡冷笑。
中午的時侯,朱二來請拐郎中,拐郎中沒有一頓飯的功夫就回來了。
朱翠好奇的問他。
“你去朱員外家幹什麽去了?”
拐郎沒有回答她的話,反問。
“你昨個兒給朱員外的小四接生,那女人是不是娃兒生下來就死了?”
“你不是去看了什麽結果兒?”朱翠也沒直接回答丈夫的話,拐郎中倒是沒有在意這些,一五一十的把要說的話兒全說了出來。
“花香家裡來人了,說是朱有財害死他的女兒,而朱有財卻說是生娃時間兒太長,暈迷死的,你在那裡到底怎麽回事兒?”
朱翠在說話之前卻把昨兒朱有財給他的銀子拿出來。
“就是這麽回事兒,一錠銀子,那娃兒就沒生好,媳婦兒也危險了。”
拐郎中聽媳婦兒話中有話,有見她手中的那錠銀子, 心說。
“難道花香真是被害死的,可是我檢查了明明的是暈血而死的。”正想著朱翠的一句話兒卻驚得他差點兒坐在地上。
“她生的是一個怪物兒,豬頭人身的怪物兒。不對,也不全是,胖乎乎的,還挺可愛的,只是嘴巴象豬嘴,耳朵像豬耳朵。還有一個道士兒給他取了個名字,寫在張黃紙兒上,那紙我在地上見的,是豬剛什麽的,最後一個字兒,我認不得,是這樣的。”
朱翠在桌上用手畫了幾遍,拐郎中才算看凊楚了。
“朱剛鬣,這名字也沒什麽不對。”
朱翠有在桌上寫著。
“不是姓朱的朱,而是這個豬字,沒想到生下來,真是一個小豬的樣兒。”朱翠對丈夫也瞞什麽,就把發生在朱有財家的事兒,全說給了丈夫聽。
拐郎中聽了也免不了,歎息了幾聲,便叮囑朱翠兒不要說去。
卻就這時,卻聽得門外有人說。
“我都聽見了,你要不把實話兒說出來,我就到縣衙裡去告你,告你和朱有財合謀害死了我妹妹。”
接著門口,一暗,走進來一個人來。
拐郎中,剛才在朱家見過他,這人就是花香的哥哥花滿天,也是個無賴的主兒,常在賭場,妓唍裡出沒,靠著一些大戶人家的少爺,公子哥兒渡日,全憑得是張好嘴兒,有的能說成沒的,沒的也能說成有的,在雞蛋中,他能找出骨頭。
見了這個人,拐郎中婦夫臉上沒了顏色兒,兩個人心中同時有了一句話兒。
“千萬別讓這個無賴兒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