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薇走了,就在今天早晨。
沒有道別,沒有多余的叮囑。
本來不算小的房間裡少了杜薇的身影似乎是少了許多許多,本來該有的都有,但劉大志卻仍覺得空空蕩蕩,劉大志去點燃一年多未曾吸過的香煙,打開了杜薇放在桌上的信。
其實劉大志一夜未眠,昨夜杜薇已經在劉大志懷中入眠,劉大志撫摸著杜薇的小腦袋,房間裡安靜的出奇,只能聽到杜薇跟輕微的鼾聲,劉大志很清楚也很明白眼前這個女孩子還不屬於自己,杜薇就像候鳥一樣,每年都會南遷,他也知道總是遠行的人是留不住的。
劉大志不知道杜薇在自己心裡是什麽位置,只知道若是離自己而去,自己會迷茫好些年吧。杜薇曾無數次告訴劉大志:“你看夏天夜晚的星星,漂亮吧,今天可能能看到,明天你能看到,也許後天你就看不到了,但夏天仍是夏天。我的世界也不是非你不可,當然只要有選擇性,你一直排在第一位,不是非你不可,但是有你更好。”
劉大志一夜未眠,一點,兩點,三點……直到杜薇快醒的時候劉大志才假裝熟睡,透過眼罩看到杜薇坐在小木桌旁這東西,寫著寫著偶爾擦擦眼睛,可能是眼睛進了小蟲子,才把杜薇眼睛都弄紅了。
這封信很簡短,看起來不超過50字,字裡行間隱約有幾滴液體的痕跡:
“時間走過的痕跡是層層疊加的皺紋,帶走了我們的幼稚脾氣和童年但也讓我們變得成熟,穩重,很多事物都是兩面性的,你不能因為他的壞處而否定他最閃光的好處,就好像我決定離開,我覺得我們時機未到。
願我們各自登頂,頂峰相見!
2016、5.20
南方的杜薇。”
清晨的光依然照進了不大不小的房間,小樓下的商販叫賣聲依然響亮,世界也依然像以前一樣,這車水馬龍的成都沒人知道一個漂亮的女人在平凡不過的早上離開了成都,一切仍然那麽自然。要不是劉大志看到手上的信,甚至有種杜薇從未來過的錯覺。
劉大志像往常一樣起床洗漱,走進衛生間抬頭看著鏡子,突然發現鏡子裡自己的臉上有點東西,伸手摸了一下,原來只是兩滴眼淚。
劉大志要穿過巷子到小街的早餐店吃點東西,一走進小巷子,背後的陽光立馬印出了自己的影子,劉大志抬起頭,影子自然也抬起了頭,腦海裡忽然閃過了杜薇的隻言片語,劉大志向左挪動一步影子也向左挪動一步,直到劉大志的影子完全被小巷子牆壁的影子遮住,劉大志才如釋重負的走過了巷子,心裡莫名的不是滋味。
早餐店的大姐還是那麽的熱情,一邊忙碌,一邊打招呼問道:
“小夥子早啊,還是老樣子兩籠包子兩個雞蛋是吧?”
劉大志只是微笑一下,輕聲回答:
“不了阿姨,我只要一碗熱乾面一杯豆漿就好,就在這兒吃吧,不打包。”
劉大志坐在小街早餐店門外的小桌前,帶上耳機隨機放了一首歌,這歌旋律還是那麽的熟悉,仿佛就在昨天和一個初中小女孩還聽過,劉大志和那個小女孩一手裡都拿著老冰棍,一起看星空,就在那個早已不存在的秘密基地裡。
劉大志總感覺記憶被刪去了最美好的時光,但偶爾也會覺得自己就活在最美好的時光,記憶中的身影,記憶中的聲音,記憶中的名字忽而清晰,忽而模糊。爸爸說他只是得了一種罕見的怪病,只有記憶中的人才能治好。
穿過小巷子,回到青年旅館,旅館裡又多了好些陌生的面孔,剛住的時候那個每天哄孩子的大姐,那對成天打鬧的情侶,還有整天坐在門口抽煙的大爺都不見了,劉大志知道自己也該走了,只是關於杜薇的回憶無處安放。
推開房門,今天比昨天更加安靜,安靜的讓人窒息,劉大志注意到窗口飛來兩隻小麻雀,這也許是這房間裡除了劉大志之外唯一的活物了。
安靜的要命的房間,陽台空空如也的衣架,似乎都在透露著一個秘密---他又一個人了,他又孤獨了。
劉大志獨坐在桌子前,呆呆的望著窗外,一分鍾,兩分鍾,三分鍾……此刻他多麽想有一個人能推開房門,能讀懂他的心思,可惜沒有。
劉大志一直發呆到自己有些困了,才躺到床上孤獨的睡去,劉大志極力安慰自己,一個人沒什麽不好的,想做什麽做什麽,也許沒有壓力,何嘗不足?只是某種顏色消失了罷了。
在夢裡,劉大志看見了一個小男生正在哄一個小女生,那次是因為劉大志沒能按時完成作業,杜薇作為劉大志的“扶貧工作者”自然也要和劉大志一起挨罵,劉大志大大咧咧的也被老師罵慣了,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可杜薇是三好學生,因為劉大志沒寫作業也要跟著挨罵,那可真是委屈極了。在夢裡眨眼間又看見了夕陽西下,小鎮裡,街道旁,兩個中學生打打鬧鬧的一起放學回家,劉大志也記得那天傍晚杜薇心情特別好,不是因為一份滿分的試卷,也不是老師喋喋不休的表揚,而是劉大志終於有了一份及格的卷子,盡管那是生物的及格試卷,也足以讓那時候的杜薇高興好久。
漸漸兩個中學生的背影蹦蹦跳跳的消失在了小鎮街道。夕陽變成星空,小樓變成小山,眼前微風拂動柳枝,兩個孩子躺在小山坡前邊吃冰棍邊看星星,夜空中一顆流星劃過,無比璀璨,等到流星劃過後,劉大志低頭卻發現那兩個山坡上吃冰棍看星星的孩子不見了,只剩下夜風吹過野草的沙沙聲,劉大志走到那兩個孩子原先躺著的位置,躺下也想享受這份美好,慢慢閉上眼睛,在夜星下的山坡上睡著了。
劉大志夢中的夢中,他看到他和杜薇白頭到老,結婚生子,有一個漂亮可愛的女兒,他們就在小鎮上買了一所小房子,不大不小,一家三口住剛剛好,買了一輛吉普車, 每年一家三口都會外出旅遊,他和杜薇一天天老去,女兒慢慢長大,結婚生子……
再次睜開朦朧的眼睛,周圍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燈光若隱若現的照進房間,夢中的情景劉大志記得很清楚,劉大志稍微有些頭痛,起身走到窗前,敞開木頭窗戶,點燃一根香煙,望著窗外,他想忘了這一切,忘了那個白天做的夢,窗外依舊是車水馬龍,熱鬧非凡。劉大志注意到樓下兩隻小貓正在偷吃魚,笑著回頭說:
“杜薇你快看樓……。”
算了吧,劉大志根本忘不了那個日思夜想的女人。
等到一包香煙所剩無幾,劉大志似乎像是決定了什麽,一瞬間如釋重負。掐滅手中香煙,轉過身打開燈開始收拾行李。
劉大志的行李並不是很多,大多都是一些比較實用和經常用的東西。很快就收拾好了,拿相機時一張照片掉落,劉大志撿起一看照片中的女生雙臂展開,在一片寧靜的湖泊旁邊,女生笑的很甜,與這美麗的風景幾乎融為一體,劉大志把它放進了自己的手機殼裡。
一切收拾完畢,就在出門口的時候劉大志最後環顧了一下這個很值得懷念的房間,卻無意間看到了杜薇留在桌上的那封信,劉大志在背面寫上:
“當丁達爾效應出現的時候,光便有了形狀。
就像,當你出現的時候,黑暗就擁有了絢爛的色彩。
我是一個活在黑暗中的小孩,注定一生都要尋找屬於我的五彩斑斕。
2016.5.20
尋光的孩子---劉大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