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找過來的?我還以為你找不到丙子舍,讓你在生活區門口等我呢。”
“直接問路唄。剛好碰到你們班的,賈惠,他帶我過來的。他人真好,笑得也很親切。”
“……好吧。”
“這表情……你不喜歡他?那我也不要喜歡他了。”
“哈?”荀平被逗笑了。“這說的是什麽話,你喜不喜歡是你的事情,跟我有什麽關系。”
“沒關系,連你都不喜歡了,那肯定是他不好。”陳滿滿理所當然地說。
他們總是如此,他之於她,他們習以為常;她之於他,他們亦覺得理所當然。
“好叭。其實是很小的事情,剛開學那會不是不太和人說話嘛,結果班上開會,在一個小房間裡,我隨便找個位置坐下,剛好是他旁邊,結果他來了一句‘你坐這裡幹嘛?我不要你坐這裡。’,我就翻了個白眼,沒慣著他,坐下了。”
“看吧,平平總是對的。”
荀平領著陳滿滿走遍整個中明大,跟她說月姑娘,說她領著他在百草園裡尋花覓草,一一講解花草的名目,他雖不執著於草木名姓,卻仍感念她的情誼;跟她說陳禮,說那句“我真怕他還有沒有三十年”,說她的慈悲;跟她說室友,說曾還義;亦跟她說金允,說她對每個人都很友好,他也想像她一樣,他不想僅僅是樹洞,是垃圾桶,僅僅是傾聽者而已,他想做太陽。
他帶著她見過他所有的朋友,自豪地向他們宣告她是他的基友,亦欣喜地將他們說與她認識。陳滿滿笑著笑著,卻漸漸低落下來。
“你怎麽了?”
“嗯……沒什麽,本來還擔心你到了新的地方會不適應,但你交到了很多朋友,我應該開心才是。我只是突然覺得……我好像沒那麽特別了。”
“怎麽會不特別?每個人生來就是獨立的個體,誰能取代誰?你超特別的好嘛。”
“不是那個意思……”陳滿滿歎了口氣,回了學校。
荀平撓了撓頭,起身相送。
…………
渾噩春秋十八數,可堪此生風雨直曲?成年而結發,願我不是沐猴而冠。
在電腦前敲下最後一個字,荀平發布了動態,把目光落到了桌上的那堆禮物上。那裡有陳禮送的圍巾,像極了她在小說裡的描寫,帶著雪夜的咖啡館裡,離人相顧無言所余的最後的一抹溫情;也有他妹妹手織的圍巾,灰灰的,醜醜的,針孔一大一小,還有那盒親製的曲奇,寫著“夜空中最亮的星”,雖然不好看也不好吃,但不妨礙他滿溢著的喜歡——
重要的不是送什麽,而是誰送的。
他抽出灰圍巾,在脖子上胡亂纏了幾圈——他不知如何捯飭它,動身去了棲風林。吉祥市的秋來得極晩,去得極快,他想摘得他所鍾情的秋風,便只能在這幾天。
棲風者,吉祥廣野一奇林也,佔地百頃,宿七十二候,寄四季之風,摘之可得精靈,日加法力若乾。
風吹樹木,枝葉披拂。荀平置身其中,看蒙絡搖綴,聽颯颯風聲。
他當然是喜歡風的,猶愛秋風殺百草。看天連衰草、山抹微雲,萬裡澄廓,可長豪情;好風不負幽人意,一枕松聲,可寄相思。
他盤膝於林野之間,搬運法力,心火熊熊,反照萬物——
冬日活泉,松下清風;
冰下烈陽,深潭潛蛟;
利物之水,旅人之哀;
它極清冽,爽朗清舉,高而徐引;它極昏悶,知雄守雌,君子藏器;又極寬博,極龐沛,極矜傲;
它的熱力極強,於是心火出,冷暖變,八方自有風來到,慕之,朝之,皈之。
裡天地忽有秋風起,一類立秋,名:涼至、露生、寒鳴;一類處暑,名:鷹狩、時肅、禾登;一類白露,名:鴻來、鳥歸、養羞;一類秋分,名:雷收、蟲蟄、水涸;一類寒露,名:雁賓、雀蛤、菊華;一類霜降,名:豺食、黃落、蟄伏,生一十八靈精,嬉巨木之間。
荀平亦有訝色,費法力千九百九十八珠,連晉精靈三階,日加法力一百二十六。所獲之豐,堪稱古今之最。
比預期的要早上太多,看來可以拐去東庠島,剛好我的前後位是蘇雨濛和宗銘,可以跟她們換一下。如此想著,荀平正欲收起心火,卻有法術呼嘯,化冰絲蛛網,奪他心火。
荀平一僵,意志頓去,昏迷之前隻余一個念頭:盜火賊,長生教派?
虛無主義的信奉者,認為找到有限生命的意義的唯一辦法,是相信死後能和某種無限合二為一,可此世不存神明,又當如何?那就自己成為無限!他們窮畢生之力追尋長生,為掠資糧無所不用其極。
受政府管制的秘境怎會有罪犯流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