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停的手上下翻飛著,一把工兵鏟舞得虎虎生威,土塊不停地翻飛到兩旁。
“看不出來啊,你人挺瘦的,乾起活來倒是不含糊。”林躍峰打趣道,他的內心也有些震撼,陳停實在是太瘦了,麻杆一樣的身材,很容易讓人想到一百多年前戰亂年代裡的逃荒饑民。
“倒鬥不是什麽偉光正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在以前,刨人家祖墳是要遭天譴的。不過沒辦法,往上數幾代,祖宗們真是餓得連飯都吃不上,還談什麽仁義道德。這一下墓,肚子填飽了,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陳停口不停地繼續操著鏟子,地下的坑洞越來越深,“我這身子,是受了天譴的。話說我太爺爺那一代,在東北下了個墓,那時候張大帥還在跟日本人扯皮呢,自那個墓出來後太爺爺就變得骨瘦如柴,沒活到四十歲就死了,留下了話,說是我們以後的嫡子嫡孫都是乾這行的,逃不過,這命數啊,也是定死的。”
林躍峰倒是沒想到陳停祖上還有這樣的故事,倒也是稀奇。
“我爺爺和我老爸都不相信,他們都在逃這天譴,各種養生的手段都用上了,該長的肉是一點不長,到了歲數人就都走了。”
“上天要了我們的壽數,也給了我們對這行的天賦,有些感知真是別人一輩子都趕不上的。就拿這個西夏帝師墓來說,三哥他也是老人了,我老爸在世時他就跟著乾,他也找不到這墓在哪,是我感覺出來的,你信不信?”
林躍峰不說話,點了點頭。
挖出來的土越堆越高,地下卻始終不見個空,林躍峰有些動搖了。
“或許這下面根本就沒有東西,要是有,這都快一米多了,也該見空了。”
“乾著吧,我也不曉得,感覺是不會錯的,我倒寧願它錯了,這樣的話說不定是上天和我們陳家的這份契約失效了,我倒還想多活幾年呢。”陳停苦笑道,手裡還是沒停下。
約摸挖了兩米多,接近三米的時候,兩人都注意到了這腳下的松動,那鏟子與土地撞擊的聲音也明顯發生了變化,更加地空洞了。
“有門。”林躍峰喜道。
“還是逃不過啊,我倒也是……”陳停搖了搖頭,如釋重負,苦笑著,無奈著繼續幹了下去。
沒過幾鏟,一個洞口便被挖了出來,林躍峰扒著身邊的土石,把手電探了下去,下面是一個空曠的巨大墓室,墓室裡,堆著各種各樣的陪葬品。
“不高,好像也就四米多,軟土,跳下去摔不死。”林躍峰話沒說完,就跳了下去。
隨著一身軟悶的觸地聲,林躍峰順勢打了個側滾,化解了那一絲衝擊力,對陳停喊道:“下來,我可以接住你。”
不過陳停顯然是不需要林躍峰接住的,他的身手也不差,把背包和鏟子扔了下來,便輕輕一跳,落地時只是微微前傾屈膝,手掌觸地,甚至沒有翻滾卸力。
兩人環顧四周,這是一個半天然的墓室,看得出來很多地方都沒有刻意修葺過,在墓室的中央,放著一口巨大的棺材,棺材後面,有一座供台,供台上方有一個小泉眼,不斷地有水從泉眼裡滲出,順著凹凸不平的石壁流下。
供台上有一隻石手,本就精雕細刻,此時更是被不知經過多少年月流淌的水流打磨得光滑圓潤,石手上托著一顆閃著綠色熒光的珠子,水流從石壁上下來,流到石手上,浸潤著躺在手心裡的這枚珠子。
在石手的下方,兩條石道左右環繞著,
從供台上往下延伸,水流順著石道流進供台前面的小石池裡,這石池不大,卻裝滿了不斷從上面流下的活水,也不見它溢出,估計是下面有著肉眼看不到的小孔,把水排到別處去。 兩人打著手電,繞過了那棺材,仔細地看著這供台上的珠子和這設計精巧的流水。
“這就是碧靈珠。”林躍峰道。
“完了。”陳停臉上倒是看不到喜色。
“何出此言?”林躍峰不解。
“這東西要是現在做出來的,我也不說什麽,老兄你可別忘了這是個西夏墓,那個年代能做出這種閃著熒光的東西嗎?這十有八九是某種放射源,可能是天外隕石上掉下來的,被古人撿起來當成寶貝了。我看我們還是快點走,雖然我也只有三四十歲好活,但我也不想提前去見閻王爺啊。”
這珠子上的碧綠熒光依舊穩定釋放著,浸染著它周邊的空氣,似乎造出了一絲絲雲霧。
陳停說的話是很有道理的,這確實很有可能是個放射源,若是待久了,什麽不良後果都有可能發生,可林躍峰心裡卻是不信。
我連棺材裡的死人活過來都見過,還練了符籙道術, 若是被這眼前的機緣給嚇走了,回去豈不是愧對師門?林躍峰想道。
再說,那日從那懸崖上掉了下去,若是沒有老頭子和那神奇的道術,恐怕自己早已不在此世了吧。
“不,這就是傳說中的碧靈珠。”林躍峰伸手想去拿。
陳停卻是一把扯住,急道:“你瘋了,你怎麽確定?再說了,有機關怎麽辦?”
“你也是倒鬥世家,你也知道相信自己身上的天譴,為何就不相信這等奇物的存在呢?”林躍峰很是不解。
陳停有些猶豫,抓了抓頭,他好像也找不出什麽反駁的話語,但那發著綠光的珠子卻是讓他有些看不透。
林躍峰見他猶豫不決,有些無奈,順手撈了一把池子裡的水。
這一撈,手掌瞬感清涼,一股舒適的感覺從手指一直傳到心底,似乎疏通了全身的經絡,他隻覺得一時間神清氣爽。
陳停還是有些猶豫,林躍峰卻是不幹了,直接抓起陳停的手放入水池中,陳停頓時大驚,剛要用力反抗,便感覺有一種神仙般的舒適感從手中傳來,如同騰雲駕霧,身子仙仙雲雲。
看著陳停那舒適而又奇異的表情,林躍峰笑了笑,把那碧綠的珠子取下,放到裡衣。
這珠子倒是圓潤軟糯,林躍峰不敢有太大的動作,好像只要他一用力,這珠子便會化作粉末。
放在裡衣,他也不放心,又取出來,用紙手帕裹住,放入一個背包裡一個小盒子。
他看向陳停,陳停的手依然插在那水池子裡,神色舒緩,雙眼微閉,不願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