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美根不樂意了,“什麽女的,你看清楚,我這是數字七,不是那個三點水,女個屁!”
“唉,也對。根哥,你小學畢業居然認識這麽複雜的字,文化人啊。”
“扯你媽的蛋!”李美根知道是嘲諷他,便罵了句。卻引起一陣哄笑。
魏子盯著看了了會兒,又瞧了瞧評論,“有人說你造謠呢,你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就是李家溝人,你說是真是假?”
“不對啊,美根,我也是李家溝的,老根叔的閨女,我可見過,不是她。”有人拆穿了他的謊言。
李美根梗著脖子,“他家閨女又不是一個,這個一直在國外讀書,你沒見過很正常。”他拍著電腦屏幕,又說:“告訴你,這女的還是拿著男朋友的錢去留學的,是個博士,身份高了回來就不認人,踢掉了舊人換新人。”
“真的,那這女的該死啊。”
網管這時過來,“說歸說,別拍電腦啊,弄壞了誰賠?”
廋竹竿卻有點懷疑,“你這要是假的,屬於造謠,別人真報警了,會有麻煩。而且你沒打馬賽克,恐怕會被封。”
“人都死了,需要嗎?”李美根問。
“別問我,我不是平台。但這要是有人舉報,是肯定封的。”廋竹竿說。他常玩短視頻,對規則有了解。
魏子一聽就笑了,“這要是封了,不就白火了,還能算錢麽?”
李美根不信,“這都上百萬了,也沒見封啊?”
“那是別人不懂,你看那個罵最凶的,絕對是個新手菜鳥。”
魏子說:“說造謠的不止一個,總會有人舉報的,我看懸,這流量要泡湯啊。”
“烏鴉嘴!”李美根嘴上說的硬,心下有些虛。他當然知道這是謠言,不竟有點後悔,那幾瓶啤酒要早了,這要是算不了錢,就虧了。同伴們散了開來,各歸原座。他拿著鼠標,又滑動到了他前一個短視頻,這是個發送不成功的東西。跟他火了的那個視頻內容基本相同,只是多了一張血肉模糊的死屍照片,被平台以血腥恐怖為由禁止公布,這才有了後一個捏造的短視頻,沒想到會火了。
李美根點開那個不成功的東西,盯著那張腦袋開花的死人照發呆。這個死人叫馬龍,老根叔家的準女婿,滅門慘案的凶手,同時也是他的好友。本來好好的一個人,一件大喜事,然而就在前天,一切突然就變了,喜事成了悲劇。李美根至今想不通這是為什麽?馬龍的屍體是他發現的,因為他猜到了好友最後的去處,本來還想著找到後勸他自首或問問原因什麽的,結果卻看到了一幕慘烈的死局……他呆了好久,才撥打了報警電話,離開時他把那場面拍了下來。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拍,拍這有什麽用?直到在新聞網上偶然見了宋小彤的照片,他立刻認出這是同村學霸的女友,李晨剛才從上海帶回來的。看完新聞,他下載了那張照片,不知怎麽腦子發熱,強行將馬龍綁到了宋小彤身上,做成了現在這個抖音視頻。
是忌恨吧。李美根想。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別的原因。李晨剛小時候是和他一條村的玩伴,長大後二個人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在李家溝村,李晨剛就是那種別人家的孩子,李美根到現在還要被迫聽上好幾遍,“你看咱村的剛子,再看看你小子……”他爸李根寶那天要是瞅他不順,就會如此提溜一番。他就煩這個。都是年輕人,憑啥要學他?李美根從小覺得自己天生不凡,
與眾不同,肯定會大發的。可事實是,象他這樣想的人多了,誰不是覺得自己有抱負有才能?等碰的頭破血流,才發現不過是普通大眾一員。 沙子一個!李美根想。發呆的頭都有點痛,他摸了摸額,有些燙。見鬼,難道感冒了?他最近總有些恍惚,是因為好友的慘死麽?他很煩亂,動手指把帶有死屍照片的視頻刪除了,眼不見為淨。才要下線,抖音上有私信滴滴響了,下意識的點開,是陌生人發過來的,“你再不刪除,我整死你,別不信,會要你好看的,等著!”他立刻叉掉,又是那個說報警的人發來的。關閉之後,他想了想,肯定這陌生人就是李晨剛,原本有點內疚的,一威脅他反到不服了。又點開來回復:老子就不刪,你還能順著網線來追我?寫完刷的發了出去,自覺得意,拿起罐啤酒剛要喝,猛然間腦子轟的一下昏渾,全身如火燒般發燙……緊接著整個網吧啪的一聲,燈光全滅,電腦全停,陷入了一片漆黑。
全場一片靜寂,隔了會兒,“操!停電了?”有人問。這話說過,陸續便有人叫嚷咒罵,紛紛表達不滿。
魏子才登上的遊戲,電腦停止運行時,他帳號還在交易,這一下掉線,損失不小,他氣的一推鍵盤,站了起來,“媽的,怎會事?這鬧的,老子一套黃金裝可能沒了!阿東,阿東!”他叫著網管阿東,但現場嘈雜,誰也聽不清誰。他罵罵咧咧的推開椅子,轉身想到前台,坐他邊上的李美根忽然大聲尖叫起,把他嚇了一跳,“怎了?”他低下頭問,黑暗中看到李美根的眼睛,如同夜中明燈,閃亮似貓的眼睛!
魏子吃了一驚,這哪裡是他朋友的眼睛?這是妖怪吧!他以為是幻覺,耳中卻聽到了野獸沉悶的咆哮,緊接著肚子一涼,有什麽東西劃開了他的皮肉。魏子低頭,疑惑的瞪大眼睛,黑暗裡隱約看到肚子被剖開了,裡面掉出了堆腥熱,“這是……我的……腸子?……”他想著呼救,卻叫不出來,喉嚨早已被割斷了,也不知道幾時割的。他掙扎著用手去堵肚腸,沒等摸到,手腳已經軟了,他慢慢坐倒,靠著電腦桌聽著自己的血嘶嘶的標,在恐懼中停止了呼吸。
“這是怎麽了?”他在黑暗中想,而眼裡耳中最後的印象,是周圍此起彼伏的慘呼,以及野獸般的咆哮。
PH.24
晚上的警笛是刺耳的,如果再加上救護車的聲響,就越發讓人惶恐。深夜的步行長街上,零點網哢門口,此刻停了好幾輛警車,加上救護車,就越發讓人不安。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議論紛紛,“出什麽事了?”
“不知道,聽說是死了人。”
警察拉起了警戒線,一副擔架從網吧內抬了出來,擔架上是用裝屍袋裝的人體。一個醫護人員從裡面跑著出來,面色慘白,打著電話:“喂,喂,馬上再派幾輛車過來,一輛車不夠!”
遠處,又有警車拉著響笛駛近,這一次來了七八輛,包括市區特警大隊。見了這陣勢,好幾人舉起了手機,拍著視頻。全副武裝的特警跳下車,排成隊例,踩著整齊的步子,分二組魚貫進入網點。
民警韓果跳下車,和其他警察一起,揮著手驅趕周邊圍觀群眾,“都散開,這裡危險,不要拍攝,馬上回家去!”
圍觀民眾一邊退,一邊總有人好奇問:“發生什麽事了!”“警察同志,怎麽啦?”還有直接問:“死了幾個?”隨著這句, 仿佛印證什麽似的,三輛救護車呼嘯而來,後面還跟著消防車。停下之後,醫護人員一個個匆匆忙忙下車,衝進了門內。而最先到的那輛車還沒走,已經連續從網吧內抬出了三具屍體,疊放到了車上。
圍觀群眾此時都吃驚了,膽小的不敢再看,轉身離開。但仍有相當多的人不肯就走,雖然被警察趕遠,還是留在周邊,不斷有人舉起手機。
“快看,房頂都上了特警隊!”
“是狙擊手!難道是恐襲!”
韓果瞧著眼前的民眾,用手指著:“不準拍,放下,放下!”事情未明朗前,上級要求盡量控制消息。但目前的形勢,哪裡能夠完全控制?又不能強製,這可都是人民群眾。同時想,市區的警察力量,一大半都集中在這兒了,步行街到底發生了什麽重大案件?難道真是恐怖襲擊?
“九叔,人好象越來越多了,二邊路口沒封鎖麽?”韓果喊的口乾舌燥,別轉頭問身邊的鍾九龍。
鍾九龍一手插著腰,一手拎了個擴音喇叭,看著周邊,一臉無奈,“這條街四通八達,不是只有二個街口。”說著,他拿起話筒,繼續喊話:“市民們,都回家吧,別看熱鬧了……”話音剛落,猛然間槍聲爆響,“噠噠噠……”,劃破了寂靜的夜空。韓果回過頭去,望著槍響處驚呆了。
鍾九龍大吼一聲:“同志們,都他娘的蹲下!”四下維持的警察們同時伏低,並揮手示意,“蹲下!都蹲下!”
圍觀的群眾們齊齊“哦——!”,轉眼間忽拉拉趴下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