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意記憶”是一種有趣的定義,它是刹那令人分神的充斥。
他也是帶著靈魂的,是讓人可以短暫穿越時光的奇妙東西。
當人陷入無意記憶的那一瞬,過去的某個節點細微到空氣中緩緩漂浮的塵埃的軌跡都會重現。
此時正當下午,陽光穿透層層堆疊的冷風與樹葉,好似聲嘶力竭般對抗著寒冷,卻苟延殘喘。
王魚正坐在小區樓下的公共座椅上看著搬家公司將錢稼稼的物品一件一件放到了麵包車的後備箱。
但他的思緒卻不由越飄越遠。
“那是第一次見面時她穿的衣服。”
“那是上次吃火鍋時不小心濺到油汙的衣服,她還和我鬧了兩天別扭。”
“那是她下雨時常穿的長靴,去年雙十一我買給她的。”
...
自從王魚昨天晚上,準確來說是今天凌晨看到父母發給他的離奇短信後便一直試圖聯系到父母,自然也就沒有睡覺。
於是在中午錢稼稼下班的時間便來到了她的公司,撥通電話後下來的卻不是她。
“你好,稼稼讓我轉告你。”說話的是錢稼稼公司的同事,也是她的閨蜜趙安然,之前與兩人一起吃過飯。
“好好生活吧。”
...
看著王魚有些木然的眼神,趙安然嘴唇嗡動,但終究還是沒有說什麽,拍了拍他的肩膀後轉身回了公司。
往往言語越短,決心越堅定。
王魚已經忘了是怎麽回到了家,回家後他試圖自己把錢稼稼的物品收拾好,卻發現自己無法做到。
...
恍惚間天色暗了下來,搬家的車早就走了。王魚耳邊的聲音也從孩童的打鬧聲變成了廣場舞大媽們劣質音響傳出的舞曲。
嘈雜到切斷了回憶。
這讓他有些煩躁。
剛打算起身回家,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誒?你坐這幹啥呢?沒去接稼稼?”
說話的是一個中年男子,穿著皮質的機車馬甲,帶著棒球帽,濃眉大眼。
這是王魚搬來這個小區後認識的一個朋友陳晨,今年已經33了,比王魚大八歲,卻依舊單身。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世界這麽大,一個人才能走下來。”
一時間王魚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在這個時候他害怕別人的噓寒問暖,卻也需要傾訴。
矛盾的很。
好像意識到了王魚的欲言又止,陳晨一屁股坐到了他的旁邊,從馬甲上的某一個兜裡拿出了煙。
陳晨兜裡恨不得裝下一整個家,說實話王魚一直很好奇他是如何精準記住每一個兜裡裝著什麽東西的。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一位機車手的必備。”
啪啪兩聲,兩人點起了煙。
陳晨並沒有追問。
緩慢升騰的煙霧在小區路燈下時隱時現。
王魚用力吸了一口煙。
“我分手了。”
“啊?你不是...”
“我父母聯系不到了。”不等陳晨說完王魚又道。
“啥?那還不報..”
“但是給我打了三千萬。”王魚再次打斷。
“?”
...
半晌後看著張著嘴的陳晨,王魚將手上的煙扔到地上踩滅,再拿起扔進了垃圾桶。
“我說完了。”
“來我家陪我喝點吧。”
陳晨看著王魚,默然地點了點頭。
...
王魚的酒量並不好,
嚴格來說可以說算是很差。 以往朋友們的酒量基本都以“幾個王魚”來做單位。
兩瓶啤酒下肚,王魚這段時間積累的情緒好像找到了出口一般,瘋狂地宣泄著。
看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王魚,陳晨也變回了玩世不恭的自己。
“兄弟,我和你說女人沒了可以再找,你父母嘛...肯定沒事的!”
“可是大使館今天也說聯系不到他們..”
“你不都說了是機密研究?能聯系到算什麽機密?而且出危險了還能給你打錢?”
“好像有道理..哈哈哈!來喝!喝!”
此時的王魚已經完全不勝酒量,雙眼迷離。
看著緩緩趴在桌上,立馬打起呼嚕的王魚,陳晨苦笑地搖了搖頭。
他光代入想想,都知道這個時間段王魚的壓力有多大,可有些事情終究是要靠自己的。
“嘿!這小子真沉!”
王魚是典型的北方人,所以身材算得上高大,一米八五的身高再加上一百六十斤的體重。
因為王父是龍江省人,母親生於齊魯省。父母相識於大學,又一起分配到晉城,這才有了他。
陳晨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王魚拖到了床上,酒氣八分也化成汗出了。
“洗個澡就在這睡吧,省的這小子emo了。”
...
王魚做了一個夢。
夢裡父母突然回到了家裡,被兒子抱怨了一番後,三人一同去了錢稼稼家裡道歉。可是錢稼稼父母卻閉門不開。
王魚在夢裡失控地對父母發泄著。
“為什麽!你們都丟下我十年了!”
“好不容易我可以不用孤獨了,你們卻消失了...為什麽啊...”
王父王母聽到孩子的哭泣和指責卻也不說什麽,只是微笑著慈祥地看著王魚。
兩人的身形越來越淡。
“爸!媽!你們怎麽了??”王魚發現後,也顧不上發泄了。瘋狂地想抱住二人,卻發現撲了個空。
“孩子..以後就靠你自己了..要努力活著啊。”
“不!!爸!媽!!”
...
王魚從床上猛地坐起,滿頭冷汗。
一同坐起的還有身邊的陳晨。
“怎麽了?怎麽了?”他瞪著不知所以的大眼睛。
“沒事,做噩夢了。”
看著眼前熟悉的家具,王魚逐漸平複下來。
“沒事,你繼續睡吧,我去窗邊坐會。”他從床上起身。
“你這樣我怎睡的著啊,來一起抽根煙吧。”
陳晨揉了揉自己雜亂的頭髮,一同起身坐到了床邊的椅子上。
窗外的天色依舊漆黑,對面的樓也只有一戶還亮著燈光。
陳晨叼著煙低頭看了眼手機。
“四點了,這家怎麽還不睡呢。”
“嗯?”王魚想起昨天對樓在“親熱”的那戶,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還是那戶。
“昨天凌晨也是這樣,倆人在屋裡抱著啃呢。”王魚嗤之以鼻。“也不知道拉窗簾。”
陳晨一聽來了興致,立馬站起來趴了窗戶上看去。
幾秒後又興致寥寥地坐了回來。
“今天只有一個人了,大半夜不知道在那溜達啥呢。”
王魚也眯眼看去,確實只有一道黑色的身影。
不過這身影怎麽有一點奇怪?
過於佝僂的背部和無序又緩慢的移動,在深夜裡顯得尤為詭異。
他不禁再次仔細看去——
“不對勁,陳哥你來看看地上是不是躺了個人?”王魚有輕微的近視。
陳晨一聽,興致立馬又上來了,重新趴到窗邊。
“讓我瞅瞅...”
...
看著表情逐漸嚴肅的陳晨,王魚問道:
“看到什麽了?”
“等等。”
只見他從馬甲左上方靠近心臟位置的兜裡拿出了一個黑色手電筒狀的東西, 熟練地旋轉拉長,然後拿到右眼前。
竟然是一個便攜望遠鏡。
“這也是機車手必備嗎?”看到這一幕王魚不禁被逗樂。
然而陳晨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貧,緊簇著眉頭,最隨後拿開望遠鏡並遞到了王魚手上。
“你看看。”
看著陳晨奇怪的反應王魚也不禁認真起來,眯起左眼,將望遠鏡置於右眼前尋找著對樓那扇窗戶。
畢竟是便攜式望遠鏡,大概只有三十倍左右的倍率,沒花多久王魚便找到了那扇窗戶。
他穩定住右手,定睛看去。
站著的是一位中年女人,身上穿著肉色的居家服,下身穿著一條卡通圍裙。
她的臉上以鼻子為分界線,下半部分基本全被血色浸染。
她以將近90度的詭異角度像後仰著卻還能保持平衡,在客廳無序地走著。
而地上躺著的是一位男性,他基本已經被開膛破肚躺在血泊之中,眼看早已死了。
就在王魚觀察地上的男性時,站著的女人突然以一種機械又僵硬的姿勢搖擺著,緩緩站直了身。
王魚頭上布滿了冷汗,將望遠鏡微微調整,對準女人。
女人此時恰巧也回過了頭,眼睛基本被眼白完全佔據。
空洞地看著王魚。
看到這一幕的王魚立馬扔掉了手上的望遠鏡,發抖著指著對面的樓。
“喪..喪...喪...”
“喪屍。”
陳晨接過話頭,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