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頭昏昏沉沉的,揉了揉有點發脹的腦袋。
一時竟想不起昨晚上的敲門聲是夢還是現實。
總之這件事情就告一段落了,我也不想再去考慮太多。後來房東與我商量,這間房子因為這個事,一時半會的也租不出去,索性讓我再加點錢,整套全租給我,也省的他再到處貼廣告了。我想了想,倒也能接受,於是便答應了下來。
租下來後,房東找人將客廳的隔板間拆掉,還原了客廳。(聽說也是找了好多人,大家知道這個事情都不願意接這個活,最後加了些錢才辦成。)
我買了些裝飾,把房間簡單裝飾了一下,畢竟日子還是要過的,看的舒服自己也開心。
至於主臥,一直就空在那裡,房東找人打掃的乾乾淨淨,但我總覺得如果那個屋子是那個女生的,所以也就沒有住進去,裡面的東西還是保持原樣,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的話,鬼也需要個家吧。這樣想著,也算是給了自己一個心理慰藉。
而今天講的這件事情,是發生在我入職的三個月後。
我在一家寫作公司上班,公司規模並不是很大,加上老板一共二十來號人。地點就在我公寓附近的寫字樓裡,上下班還是很方便的。正是因為這個,我也沒有嫌棄這裡略微單薄的薪資,工作嘛,家近,事少,錢多這三個總得佔一樣。
而在這裡上班的,也大多都是混日子的,每天除了完成老板給的任務,其他時間都是在摸魚,老板看見了也懶得管,畢竟薪資在那放著,大家稍有不如意,就立馬辭職走人。
這也就造成了公司員工流動性很大,在我入職的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裡,已經換了兩三波同事了。不過這也是正常現象,對於這種小規模的公司來說,HR的任務就是每天不停的招新人。
但就這種環境裡,偏偏有兩個例外。
一個是我,一直沒有換工作,以至於老板都在懷疑我,是不是有其他想法。(有一段時間他懷疑我想接近他的女兒,至於他女兒的形象,你們自行腦補冬瓜的樣子就行。)畢竟人不圖小利,必有大謀嘛。
第二個是公司裡的怪人。
不是我這麽叫他,是公司裡的人都這麽叫他。為什麽叫他怪人呢,因為他有四怪。
第一怪,從來不喝水,不吃東西,也不去衛生間。沒有人在公司見過他喝水吃東西,他倒也不餓不渴,永遠都在拚命碼字,寫東西。也是因為這個,他的工作任務完成的很出色,老板也一直很賞識他,也就一直留下他了。
第二怪,不和人說話。從我入職開始,沒見過他和別人說過話,因為工作本身也就是寫作,所以也沒有太多需要交流的地方,大家也就慢慢不覺得怪了,隻覺得是他性格孤僻的原因。
第三怪,身上永遠有股怪味。他的工位在窗邊,不知道是老板刻意安排的還是無意的。總之大家都不願意挨著他,所以他就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工作在窗邊。時不時的會有一陣怪味飄過來,大家都會心照不宣的捂住口鼻,可能這也是公司流動性大的原因之一吧。
第四怪,可能這是最怪的了,無論春夏秋冬,無論氣溫高低,他永遠都是穿著長袖長褲,衣服領子高高的,還用拉鏈拉起來,褲子也是長長的,一直都快拖到了地上。最誇張的是,他還一直戴著手套,好像那個手套就是長在他手上似的。除了這些,他還有一個標志性的裝備,那就是墨鏡。漆黑漆黑的,
我甚至懷疑他戴著墨鏡能不能看清楚腳下的路。 正是因為這些林林總總的原因,大家慢慢的形成了默契,背地裡都叫他怪人。
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也沒有人知道他的故事。
如果不是後來的事,我可能也和其他人一樣,永遠不知道吧。
我和他之間,沒有什麽交際,隻記得有一次進電梯,剛好就我和他兩個人,出於禮貌我習慣性的點了一下頭示意,而他也是愣了一下,然後略顯僵硬的點了下頭回應我。至於味道,因為電梯空間狹小,我也沒有其他地方可去,只能硬著頭皮扛了下來,愣是沒有捂住口鼻。(出於禮貌,我覺得在那種環境裡捂住口鼻的話有冒犯別人的意思。)而他也是靜靜的站著,沒有說話。但我能感受到,如果他沒戴墨鏡的話,那雙眼睛應該是微笑著的,雖然是我猜的,但直覺告訴我是這樣的。
直到那一天,我發現了他的一個秘密。
那天下班後,我早早的回到了住的地方,直到半夜,突然驚醒,我想起工位的電腦還沒有關。想到這,我就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了。因為我本人有些強迫症,一旦有一件事沒有做好,心裡就會一直在想這件事。終於,在掙扎了近二十分鍾後,我還是穿好了衣服,決定去公司關電腦。
因為路途很近的原因,所以不覺得來回很麻煩。
到了公司樓下,發現電梯停在了公司那一層,奇怪,這麽晚了,還會有人來公司嗎?
按下了電梯,我便靜靜的等待著。
“叮”
電梯門打開了,我走了進去,按下了公司的樓層。
突然,一股熟悉的味道湧進了我的鼻孔。
好奇怪,這個味道好像在哪聞到過。
一股很難聞的味道,形容不上來,有點類似於酸臭酸臭的味道,愛吃螺獅粉的人應該會比較熟悉。
難聞的味道讓我來不及細想,便下意識的用手捂住了口鼻。
就在那一瞬間,習慣性的動作直接把我的思考終止,腦海裡瞬間浮現了一個人。
公司裡的怪人!!!
“叮”
當這個念頭剛浮現的時候,電梯門已經打開了,我到了公司的樓層了。
走出了電梯,面前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清。我拿出了手機,打開了手電筒,可這夜黑的嚇人,手機的光剛照出來,仿佛就被周圍漆黑的夜幕瘋狂的吞噬著。我甚至有種感覺,如果手機沒電了,下一秒我一定會被這黑夜中的某種怪物侵蝕。
借助手機微弱的亮光,我打開了公司的大門,走了進去。
除了黑的嚇人,這裡也靜的嚇人。
一絲聲音都沒有,有的只有我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我躡手躡腳的走向了自己的工位,慢慢的摸索到了自己的電腦。果然,沒有關機,主機的風扇還在呼呼的轉著。為了趕時間,我直接按下了主機上的電源鍵,強製關機。看著平息下來的電腦,我終於長籲了一口氣,心裡的石頭也終於放了下來,這下可以安心的睡個好覺了。
我轉身便準備走出公司。
就在那一瞬間,我的余光瞟見了讓我終生難忘的一幕!
怪人的工位靠著窗戶,夜晚會有稀薄的月光照進來。
在怪人的桌子上,
放著一個圓乎乎的東西!
好像圓乎乎的東西上還戴著墨鏡!
而他的椅子上,好像披著一身衣服,是怪人常穿的那身衣服。
那一瞬間太短,而且也只是轉身的一個余光。但我嚇的不敢轉過頭去,因為我不確定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就這麽僵持在那,我連大氣都不敢喘,也不敢走動。
可好奇心還是戰勝了恐懼,我硬撐著膽子,強迫自己轉過頭去。
什麽都沒有!
皎潔的月光灑在了窗邊,借著光影,怪人的工位上什麽也沒有,別說圓乎乎的東西了,連一張紙都不曾出現。
呼......
長舒了一口氣,看來是自己的錯覺呀。
“叮”
突然傳來了電梯門打開的聲音。
我下意識的扭過頭,看向電梯的方向。
一個高高的人影出現在電梯裡,低著頭,戴著黑色的帽子,臉上仿佛還戴著墨鏡。
雖然沒有抬頭,但我肯定那就是怪人。
我想追上去,但恐懼卻又突然襲來,我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等待著電梯門關上,然後下降到一樓。
這件事情我誰都沒有說,也無從查證,因為公司為了節約成本,監控只是個擺設,根本沒有使用過。而電梯裡的攝像頭也早就壞了,所以我沒有任何辦法看到當天晚上怪人辦公桌上的那個圓乎乎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但從這件事後,我便對這個怪人產生了興趣。我開始有意無意的了解他,結果,還真讓我找到了一些東西。
怪人無名無姓,沒人知道他叫什麽,行蹤也很神秘,不過根據我一段時間的觀察,發現他最愛去兩個地方。
一個是壽衣店。
他會經常進去買一些冥幣、元寶、壽衣之類的,然後去往下一個地方。
一個偏僻的陵園墓地。
我也是坐了好久的車才到了這裡,由於市中心房價地價太高,現在很多人去世後,連放骨灰的地方都沒有,所以這種偏遠的墓地,因為價格便宜,前來的顧客也很多。
怪人便是其中一個。
我沒敢跟的太近,等怪人走後,我才準備偷偷的溜進去。
“站住,你來找誰的”,突然,門口的大爺攔住了我。
“啊,我,我,我是剛剛那個戴墨鏡的人的同事,聽說他家出了點事情,想過來拜拜。”想不出合適理由的我,隻好編出了這麽一套爛大街的借口。
居然管用!
我順利的進來了,欣喜之余,趕緊利用剩余不多的時間在墓地裡轉了起來。(因為還要趕回去,路程太遠了。)
我也分不清是什麽驅使我做這些事情,是好奇心,還是求知欲,還是冥冥之中有其他力量驅使,總之現在的我一門心思想搞清楚,這個怪人到底是什麽身份。
可是轉了三四圈,也沒有發現和怪人有關系的墓碑,想通過親人來確定怪人身份的這條線索,可能就這麽斷了。
我失落的往回走,就在剛要走出墓地的那一刻。
在墓地一處雜亂的草叢裡,隱隱約約有一塊殘破的石碑。
直覺告訴我上面一定有我要的信息。
我走了過去,輕輕撥開了石碑前面的雜草。
一塊光禿禿的石碑,上面什麽也沒有。
但並不是毫無所獲,起碼我看見了在這個石碑前,有焚燒過的痕跡,證明有人來過這裡。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用了根煙,敲開了門衛大爺的話匣子。(本人不抽煙的,用五塊錢從路人那裡買了兩根。)
“奧,你說那個小石碑啊。早些年,應該是兩三年前了吧,具體時間記不清了。市裡出了起車禍,有一對夫妻被撞死了,好像是沒有戶口的黑戶,警察也找不到他們的信息,一時沒有辦法,火化後骨灰就放在我們這了。可是不交錢這邊也不能給他安葬立碑,我看著可憐,就把那骨灰埋在那了,還找了個小石碑豎在那,因為無名無姓,就意思意思得了。”大爺吸了一口煙,繼續說道。“後來過了大半年的時間,突然來了個戴墨鏡的人,給這個墓燒點死人東西什麽的,我也上去打聽過。可是那個人啊,怪得很,一句話也不說。問了兩三次後我也懶得再問了,畢竟我們這一行,死者為大,有人願意給那對夫妻燒紙,那對夫妻在下面也能落個安生。”
回去的路上,我反覆想著大爺的這段話,心裡的疑問更加多了起來,我始終覺得這對夫妻和公司裡的怪人,有著什麽特殊的關系。
後來的日子裡,我和怪人之間保持著特殊的關系,我關注他的一舉一動,而他仿佛當我不存在一樣,日複一日的做著他自己的事情:上班,到壽衣店,去墓地。
直到有一天,怪人沒來上班了。
我忽然發現怪人的工位上沒有人了,東西也收拾的一乾二淨。
我趕忙問了老板,得到的答覆是:他也不知道。
甚至這個月的工資還沒結,他人就帶著他的東西,像蒸發了一樣,突然就不見了,而老板還在洋洋得意的省了幾千塊錢。
因為平時存在感就很低,同事們連他消失了這件事都沒有發現。
這天我的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下班後草草收拾了下東西,便著急趕往一個地方了。
陵園墓地!
我覺得只有那個地方能給我答案了。
到的時候已經差不多是晚上了,漆黑的夜裡仿佛還有著幾聲狼的叫聲。
忽忽的大風狠狠的抽打著我的臉,這個地方仿佛不歡迎我的到來。
又是一套爛俗的借口晃開了大爺的門。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有想法,大晚上的來逛墓地。”
沒來的及接大爺的話,我跑到了那處雜草前。
石碑不見了!!!
果然,怪人和石碑之間,是有著什麽聯系的。
轉過身我準備去找大爺問問。
又是那個轉頭的瞬間,我好像看見了怪人,戴著墨鏡,穿著長長的衣服,站在我左邊,靜靜的看著我。
我看了過去,那個地方並沒有怪人的身影。
但是那個地方的墓碑吸引了我。
我走了過去,蹲了下來。
借助著月光,石碑上依稀刻著兩行字。
“夫:單墨言之墓妻:余小沫之墓”
嶄新的石碑上蒼勁的刻了這兩行字,看的出是新做的碑,刻字的油漆還未乾。
石碑前整整齊齊的放了一些鮮花和水果,看來是有人打理起了這裡。
剛準備起身,卻發現月光照不到的陰影下,好像還貼著兩張照片。
右邊的是妻子的照片,借助著稀薄的光亮,依稀能看的出是個面容姣好的女子,年齡應該也就是在二十五左右,文文靜靜的。
可惜,年紀輕輕的就離開了人世。‘
左邊的是丈夫的照片,看的出也是位英俊的男子,即使戴著墨鏡也能看得出本身容貌應該不差,兩個人還真是郎才女貌。
等等
戴著墨鏡!!!
一瞬間我的瞳孔緊縮到了極致,這!這!這個人怎麽看著就像是!是!
公司裡的怪人!!!
“前兩天突然來了一夥人,對著那個無名石碑又哭又喊的,好像是警察通過什麽DAA的方式找到了那對夫妻的家人,聽說也是對苦命人,兩個人相愛,家裡人不同意,就從老家逃了出來。還沒站穩腳跟,就遇到了車禍,兩個人雙雙殞命,啥身份信息也沒留下。還好現在這個科學發達了,才找到他們的親屬。老家也挺遠的,再加上兩個小夫妻是從那逃出來了,也就沒有再把骨灰帶回去了,就買了個位置,安葬在這裡了。這不,昨天還找了個法師過來超度,那什麽文念的有模有樣的。”
如果說墓碑上的照片讓我震驚,那門衛大爺的這番話卻讓我疑惑了起來。
小夫妻三年前就去世了,家屬也是這兩天才找到的,那公司裡的怪人,到底是誰?
這個疑問沒有人能給我解答,它就像怪人一樣,隨著他的消失而失去了答案。
直到有一天我在網上無意看到篇隨筆。
內容是這樣的:
“有一對夫妻,他們深深相愛著。但是家人的反對讓他們想逃離,可是麻繩總撿細處斷,厄運總挑苦命人。剛下火車來到陌生城市的他們,身上裝著所有錢和身份證的錢包也被偷走。求職的四處碰壁,每天食不果腹,甚至寒冷的深夜能給他們取暖的只有彼此的體溫。‘夠了,命運不要再捉弄我們了,既然世界不歡迎我們,我們就告別這個地方。’夫妻相約自殺,在車輛疾馳的公路上義無反顧的衝了上去......
我沒有辦法形容我現在的狀態,本該離開的我卻以這個樣子的形式存在。我不明白老天爺為什麽連死都不讓我們一起,我是人是鬼都不知道。但是,我想她了,為了不被別人發現,我用長長的衣物遮住空無一物的身體, 我不需要吃飯喝水,不需要休息,每天能做的除了賺錢給她買禮物,就只有無窮無盡的思念了。我不知道這種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但她,是支撐我這樣下去的唯一動力了......
有個年輕人最近好像在跟著我,難道是因為那天晚上他發現了我的秘密?
但他好像並沒有什麽惡意,也罷,他想了解就讓他了解吧,不知道會不會嚇他一跳......
小沫,我要來找你了,我好像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指引著我,等著我......”
最後一天的更新,剛好是怪人消失的前一天。
看到這,事實的真相是什麽我覺得已經不重要了,可能真的像這篇隨筆所說,也有可能公司裡的怪人只是個性格孤僻的人,離職不打招呼就走了。
至於那天晚上的事,可能真的只是我眼花了而已。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在看不見的另一個世界,有一對夫妻手拉手走著,男的不停的和妻子說著後來發生的事情,提到一個年輕人時,他回頭看向了我,蒼白的臉上戴著一副漆黑的墨鏡,一笑露出了一副慘白的牙齒。
“任何你避之不及的人都是被別人日思夜想的心上人。”
聽說後來陵園墓地的大爺中了彩票,好幾百萬的獎金,直接提前退休,安享晚年了。
而我後來的運氣也是一直不錯,工作上的表現也是有目共睹,老板也是非常讚賞我,還偷偷加了兩次薪水,甚至那天老板走過來伏在我耳邊說:“要不要給你個機會,和我女兒認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