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福對李豐說:“李隊,海河這邊接下來的調查就交給你了!”李豐點了點頭,沈福帶著文婷、馬斌連夜趕回晴源。
在沈福三人趕往晴源的同時,隊裡國良和浩斌打算前往唐平家。浩斌說:“國良,這算不算是抓捕?”
“這唐虎死這麽慘,而且是在唐平兒子車禍第三天就死了,和唐平脫不了乾系,可以算是逮捕吧。”國良回道。
“那我倆可得帶槍啊?要是這反抗,或者有同夥可怎整!”
國良想了一下,兩人去槍械室取了兩把手槍別在腰上。可當坐在翡翠國際城的電梯裡時互相對視一眼,心想25樓拿槍倒也大可不必。按門鈴開門的是唐平本人,臉上一樣的死寂,看到國良和浩斌沒有絲毫的意外。國良剛要開口自我介紹和說明來意,唐平只是說了一句:“等我換個衣服!”
門開著自顧自地走進裡屋,把國良和浩斌晾在門口。聽到唐媽的詢問:“兒子,這麽晚了,誰來找你啊?”
唐平回道:“生意上的兩個朋友,我出去一下明天就回來!”國良和浩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是一頭霧水。
三人坐在電梯自上而下時,唐平先開口了:“兩位警官,我來接沈福時看到過你們,家中喪子,就沒請你們進去坐,請諒解!”
國良和浩斌說:“不礙事。”
到了地下車庫,國良說:“唐先生,你先上車坐會兒,我還有點事”唐平點了點頭,上了車,留下浩斌在車旁假借抽煙,其實是負責防止唐平逃竄。國良找到翡翠國際城的物業說明來意後去監控中心調取了3月29號到4月2號的監控錄像,並掌握了唐平的相關車輛和出行記錄。
到了大隊把唐平暫時關在審訊室,等待著沈福的到來,國良和浩斌則去查看監控,晚上九點半,沈福三人到了隊裡。沈福徑直走到審訊室裡,看見唐平就說:“唐虎,我們找到了,還得謝謝你提供的線索”
“哦,那看來他真去白虎山了!”唐平說這話時感受不到任何情緒的起伏,臉上毫無表情變化,這種死寂的氣氛讓沈福憤怒不已,從唐平的表現沈福斷定此事一定和唐平有關,但唐平這種平靜所透露出的冷漠與殘忍,讓沈福開始懷疑這還是那個在煎餅攤前幫母親收錢和摘菜的唐平嗎?
“唐平,唐虎死了,而且被人割下了開車撞你兒子的雙手!”唐平還是一樣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一言不發。
“唐平,唐虎的死和你有沒有關系?”
“沒有”
“唐平,殺人償命,那是國家法律規定的,個人不可以動私刑的。”沈福說道。
“你覺得是我殺了唐虎?”唐平冷冷地問道。這一問把沈福原先的預判又打上了一個大大的問號,畢竟“二·一九”案沈福就差點把唐平當成殺人凶手。難道是我又先入為主了?可是唐虎撞死唐安兩天以後就死了呀?眼前的唐平怎麽可能和唐虎的死無關?
“不是我覺得,安安死後兩天唐虎就被殺了,埋在白虎山。白虎山是你叫我去的!”
“那你的意思是我殺了唐虎,把他埋在白虎山,然後讓你去挖出來,再把我抓進來?”唐平反問道。
沈福無奈地點了點頭,直到此刻他才感受到眼前這位老同學的厲害和城府之深。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如果讓我發現你殺人,我一定親手把你送進監獄”沈福指著眼前這個昔日的老同學說道。
“我相信天網存在,
但估計上天沒有那麽多精力去做到讓每一位犯過罪惡的人受到天譴。警察代表法律懲治罪惡,法律又代表誰呢?老天?所以疏而不漏,我不信!” “安安已經沒了,唐虎的罪惡本該由警察抓捕,公訴人上訴,法庭裁判,監管所執行。你現在算什麽?”沈福憤怒了,他知道眼前的唐平已經沒有理智可言。
唐平冷笑了一聲,問沈福:“沈福,你知道你和我最大的區別是什麽嗎?我高中沒畢業,學的文化不多。但從小你知道我聽到的最多的一句話是什麽嗎?‘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我小的時候看見你拿著十塊錢來我媽的攤子上買雞蛋灌餅,我是又感激又想不通,感激你不去餐館吃飯,來吃路邊攤;想不通的是憑什麽你是吃餅的,而我和我母親只能是做餅的。為那麽多吃不起餐館的人解決溫飽,可娘倆還是被城管追的滿街跑!抓住了就收走小攤,又得用好幾天賺的錢去贖回賴以為生的家夥。你知道我小的時候看你的學期手冊上面老師給你的評語和給我的評語有什麽不一樣嗎?說你沈福說的是聰明、好學;說我唐平說的是勤奮、孝順”馬夫實在想不出這有什麽問題,原本唐平小時候學習就不好。
唐平接著說道:“通過讀書改變命運的是你們,而像我一樣處於社會底層家庭的小孩就隻配擁有像牛一樣的勤奮和一文不值的孝順!我初三的時候向我請求給我報個補習班,確保我順利考上好一點的高中。我父親看了一眼我的成績說這成績比他讀書時強多了,上個高中沒問題,他掙的錢,還要蓋新房將來給我取媳婦呢!你說我老爸有錯嗎?一個半輩子在地裡,半輩子給人開大車的農民想攢錢給兒子娶媳婦,給老婆過好日子有什麽問題?要不是城鎮化鄉村拆遷被迫讓我們這些農民放下鋤頭,你還是你,刑偵大隊大隊長,我年輕時可能就是小鎮上的無業青年,到了中年拿起鋤頭變成你們城裡人眼中的老農”
沈福反駁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子, 刑偵大隊的隊長和鄉鎮農田上的農民沒什麽兩樣。只是我選擇了一份我熱愛的職業而已,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選擇!”
“選擇?你確定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有的選?人生是選擇決定的,只是你們這些出生環境好的人所相信的,而像我們這些老鼠的兒子只相信命,而且不會打洞就會餓死,不遵守本份待在下水道裡,就會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唐平此時似乎已經建立起屬於他自己扭曲的人生觀和世界觀。
沈福搖了搖頭,說:“什麽是你嘴裡的龍?什麽又是你所說的鼠?你知不知道我小時候成績落後會被我媽罰站和批評,說我不爭氣。長大了也需要聽從領導的命令,天天和歹徒拚命!我也怕那天出門執勤就回不去啦!我們都是人,都需要在這個社會生存,你知不知道活的最辛苦的人有多辛苦?有的生來一輩子只能臥在床上,還要時刻擔心被自己的親生父親弄死,原因只是覺得不能動的孩子會拖累他的生活;有的生來就被父母拋棄,生活在孤兒院問夢想的時候隻說想吃個漢堡;有的七十多歲了無兒無女,靠撿垃圾為生,生活在夏不避暑冬不禦寒,下雨漏雨,下雪漏水的屋子裡;但他們還是會笑著面對生活,沒有危害他人的生命。無論生活多苦,看見別人還是會報以微笑!”審訊室玻璃外文婷和馬斌聽著沈福的話想起了小淘淘,想起了去孤兒院看往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還有晴源市拾荒老人用撿破爛得來的錢捐給紅十字會說給別人拿去治病和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