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男人將林默帶回觀複科技,帶到他們口中的“暴總”面前。
“直接帶他去見陳老吧。”臉上有道疤的暴總說道。
林默再次來到了那間會議室,那個為他打開千機系統新世界大門的地方。
陰影中,一個老者坐在會議桌的正中。
林默望去,正是穿越實驗前後,站在遠處注視自己的陳子恪。
白發蒼蒼,眼窩深陷,陳子恪一臉的老態龍鍾,處處透露著與科技龍頭極不相稱保守與陳舊。
可恰恰就是這樣一位老人,一手締造了觀複科技。
當年的陳子恪,於世紀之交的風雲歲月裡,在西湖邊的一間別墅中,與自己的十八名學生一起創建了觀複科技。現如今,西湖邊那幢別墅已經被改造成了觀複科技榮史館,裡面珍藏著陳子恪從夢中得來的公司靈感。
【萬物並作,吾以觀複】
林默望去,陳子恪果然和網上說的一樣,穿著那件頗具時代感的白色襯衣。
這是一個已經成為商業傳奇的故事。
創建觀複科技時,陳子恪剛剛從國都大學歷史學教授的職位上退下來不久,還保持著在學校裡戴黑框眼鏡,穿泛黃白襯衣的習慣,甚至就連去見投資人這樣關鍵的場合,他還是這樣一身過時得發土的打扮,差點被投資人的前台拒之門外。
但就是這樣一個落伍過時的男人,僅僅用了不到十分鍾時間,就為新生的觀複科技,贏得了五千萬啟動資金。
五千萬,放在今天不多。
可那是上個世紀啊!連手機都沒有普及的年代啊!
之後的二十年裡,觀複科技就像是一條騰飛的巨龍,經歷了跨越似發展,一朝登頂行業巔峰,從西湖邊的小作坊,眨眼間變成了人人仰望的巍峨高山。
一切的一切,都是眼前這個男人一手締造。
如今坐在林默面前的他,就是一個活著的傳奇。
三個男人將林默帶進了屋子,隨手關上了門。
“陳老,我們把人帶來了。”
陳子恪微微點頭,眼睛盯著林默,命令三個男人退了出去。
林默從來沒有被地位如此之高的男人注視過,他不由得咽了口口水,以壓抑內心的緊張。
“陳老您好,我叫林默,畢業於……”
面對學界泰鬥和商業經營於一身的人物,林默不由得激動起來。
“你很特別,能夠通過檢測。”陳子恪開門見山,打斷了他的自我介紹。“這很難得。”
這麽牛的人物,不至於給我下馬威吧?林默心想,不是說大人物對於小人物總是特別和善嗎,怎麽這個老頭一上來就給別人一種難以親近的感覺。
“從小身體好吧……”林默應承著,突然轉念一想,脫口說道:“不過我聽說,我並非千機系統唯一的實驗者,是不是還有別人也通過了測試?”
陳子恪指著眼前的椅子:“坐下說吧。”
林默撇了撇嘴,心說這個老頭如果不是陳子恪,自己可就罵上了。這叫什麽?這叫沒禮貌!
“正宇說,你是目前唯一參加過實驗的人。這也是他要你簽署保密協議的原因。”陳子恪的眼睛沒有直視林默,說明他在思考,在回憶。
聽到對方提及保密協議,自知理虧的林默連忙解釋道:“陳老,您聽我解釋,那些人的留言您都聽到了,說的太過分了。我想穿越時的經歷羅正宇都錄像了,你們知道李建成不是酒嚢飯袋,甚至可以說是一代明君,他們不是在質疑我,而是在質疑歷史……”
“質疑你就是質疑歷史?”老人開口,話像快刀一樣將林默的解釋斬斷。
“我……不是,那不就是穿越……我……你們都看見了……”林默一時被打亂了陣腳,前言不搭後語的說著。
陳子恪慢慢說道:“年輕人,你覺得陳子恪讓你坐進那個雞蛋殼裡,經歷了些故事,你就覺得看到了歷史的真相了?”
“我……不是真不真相,我……”
“你自認為看到了真相,那我問你,如果按照你看到的,玄武門之變都是李世民的策劃,甚至連第三次太白經天都是他的偽造,那他為何不選在東宮夜宴之後,直接在宏義宮扣下李淵?然後同樣假傳聖旨,命太子建成和齊王元吉來他宮中解釋謝罪?”
“不是,他當時可能是為了……”
“可能?你寫時可沒寫可能,寫那些評論的時候也沒說可能。你那是斷定,斷定你心目中的故事就是真相。”
“那不是我心中的故事,那是歷史!我親眼見到的歷史!”
陳子恪沒有理會他,接著問道:“你的故事裡,李建成死於李元吉,死於那身後的第四支箭。那我倒是不懂了,李元吉為什麽不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下手?反正罪名都會推給秦王李世民,為什麽非要選在李世民和玄武門守將的眼前?當別人都是瞎子嗎?”
“不是,他可能是想讓其他人傳出去,然後汙蔑李世民……”
“笑話。”陳子恪冷笑了一聲。“李元吉要是能贏,常何、敬君弘,哪一個他能留下活口?他演給一群死人看做什麽?”
林默徹底啞口無言了。陳子恪的話確實有道理,這些發生在他眼前的事情,已經潛移默化在他心裡生了根,發了芽,令他無法懷疑其中的不合理性。現在想來,若是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確實難以確認。
“陳老,您這是……在否定千機工程啊!”林默無力說道。
陳子恪沉默了幾秒,眼神終於移到了林默身上。
“年輕人,這倒是不怪你,要怪,就怪正宇太著急了。”
林默沒有回答,他本能的感覺,老人有故事要講。
果然,陳子恪輕輕歎了口氣,對林默開口道:
“我的病情,恐怕你之前已經從各種新聞上看到了。”
林默想起,之前確實有新聞報出,陳子恪年邁患病,已經命不久矣,觀複科技內部已經開始研究如何選出新的領導者。
“陳老,您……”面對身患重病的病人,林默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腦子一抽禿嚕出一句:“您萬歲萬歲萬萬歲!”
話一出口,他連忙去捂嘴,可是陳子恪聽到後非但不惱,反而被逗笑了。
“你不會真的信了新聞上的說法,以為我在觀複科技是說一不二的皇帝吧。”
林默連忙道:“沒有沒有,這只是代表了一種美好的願望。我拜讀了您曾經在大學裡的每一本著作,我真心希望您這樣的大學者,大科學家能夠長命百歲!”
“長命百歲……”陳子恪搖了搖頭。“連皇帝都實現不了的願望,我這個凡夫俗子怎麽會奢望?可是正如新聞上說的,我雖然不是皇帝,觀複科技,如今已經算的上是一個帝國了。”
這一點陳子恪所言不虛。按照上一年度觀複科技公布的財務報告,公司目前的市值已經超過一萬億元,雖不是世界第一,但也絕對稱得上是商業和科技帝國。
如今,帝國的開國皇帝陳子恪即將謝幕,那麽一個熟悉的大戲也許即將在觀複科技上演。
陳子恪像是讀出了林默的心思,緩緩道:“不用懷疑,你猜的對,負責觀複科技文娛版塊的正宇,正是繼任者候選之一。在這個節骨眼上,他需要成績。”
“您說的成績,是不是千機工程?”林默答道。
陳子恪點頭:“是,你所了解的千機工程,的確是我早年間的一個設想,只不過太過脫離現實,根本無法實現。”
“無法實現?!!”林默噌的一下從椅子上躥了起來。“您是說……”
陳子恪點頭道:“這個世界,根本就不存在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