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邊。
對關十回答很不滿意的關興,隨手扔了個水漂道:“有便是有,沒有便說沒有,什麽叫算是有幾分了解?”
關十表情不變道:“少將軍以為,阿十該怎麽說?”
“……”
關興想了想,竟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說。
隨即,他撒氣一般地又丟出了個水漂道:“阿十你覺得,我那個父親是什麽樣的人?”
聽到這句問話,關十似乎精神了許多,稍稍回憶了一番後,他直接道:“若以阿十看來,將軍不欺凌弱小,願為吾等下卒著想,實乃當世大英雄,大豪傑!”
“僅僅如此嗎?”
關興似乎對這個回答有些不滿意,他想了想後,又問道:“除此之外呢?”
“……”
關十沒想到關興會這麽問,一時間沉默了。
沉吟許久後,他才望著關興的背影道:“難道少將軍以為不是嗎?”
“當然是!”
關興頃刻間便扭過了頭,語氣堅定道:“以我看來,父親也須是那天下一等一的大英雄、大豪傑,除此之外,父親還是伯父複興漢室的重籌!”
歷史上,能如關羽一般以一州之力,震撼中原,乃至少半個北方的人,確實是不多。
能比他做的還好之人,也就是嶽飛了。
從如今的襄陽,一直打到許都往後,甚至距離雒陽,都只有一步之遙了。
當然了,真要論起來,關羽比起嶽飛還是要差那麽一點的。
畢竟,他沒真正的打出去啊。
而且後來他還輸了。
而嶽飛卻是真的打出去了,還讓金國上下束手無力,若非……
正待他要繼續去想時,關十已經開口了:“既然如此,少將軍還要問什麽?”
關興深吸了口氣,猛然轉過頭,凝重地盯著關十道:“我想問的是,父親就沒有缺點嗎?”
“……”
這問法,關十又一次沒有想到,因此他再一次地陷入了沉默。
關興則繼續說了起來:“我父親是大英雄,這一點不用你說,我也是同意的,但他的缺點,其實也是很明顯的。”
“……有何事例?”關十忍不住問道。
實際上,若不是面前這個人是將軍的親生兒子,說不得關十已經拔刀了。
“比如說,父親他搞不好人際關系,就像是之前,我們去江陵的時候,就連糜子方,也都對父親頗有微詞,這還不能證明嗎?”
關興鄭重地看著關十道:“再比如說,父親如今心中驕氣已生,根本就不會聽取旁人的意見……甚至,連我這個做兒子的,居然都不敢給他寫一封勸說的書信。”
關十這下真的好奇了:“少將軍想跟將軍說些什麽?”
“我想說,陸口換了將,明顯是在用這種方法來讓父親更加的驕傲……”
關興根本不給關十說話的機會,繼續道:“假如是我被安排到陸口,我便即刻給父親寫上幾封崇拜的信,進而再表達對他打贏了曹賊的崇敬之情,你說……在這種情況之下,父親會不會突然調走江陵的兵馬,並將其全部壓下去?”
關十一時間沒轉過彎來,下意識道:“倒是有這種可能,但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僅此而已嗎?”
關興忍不住嗤笑一聲,搖頭喃喃道:“若在此時,我突然發兵攻打呢?”
聽到關興這麽說,關十的手,忍不住便抖了一下,他的心,
更是在刹那間顫抖了好幾下。 但他還是有些不甘心:“孫氏與主公乃是盟友,如何能,能……”
“打完荊州,難道就不能再做盟友了嗎?”
關興肅容地看著關十道:“我知道,你此時又會想,伯父到時肯定會發兵,可要是伯父發兵,也還是被擋住了呢?”
“父親在荊州得罪了多少人,阿十你應該心裡有數吧?”
“而就是這些人,在伯父發兵的時候,還會不會重新歸附過來,可能說得準嗎?”
“他們會不會害怕,覺得害死了我父,然後便以死戰來堅守?”
“若是這麽做了,伯父最後要不要退兵?”
“別忘了,伯父剛剛才於漢中勝了曹賊,若是機會就在當下,他又豈能不再度南下?”
“兩者一旦合流,到時伯父是不是就要退兵?”
“將這些全部都進去之後,為大事計,未來孫劉兩家,是不是依舊還會結成盟友?”
“如此形勢之下,換了你,你會不會取荊州而肥?”
“而這些事,哪怕是我告訴了父親,他又豈會相信?”
“……”
關十本就手抖的厲害,在關興最後一問時,他甚至倒退了好幾步。
“知道我要做什麽了吧?”
但關興卻不準備放過他,依舊步步緊逼:“若是你知道了,卻還不願意接下索縣縣尉一職,那你就回我父親身邊去吧。”
沒錯,關興之所以會說這麽多,還把整個形勢都分析了一遍,一切都因為關十不願接下索縣縣尉這一重職。
他身邊完全沒有可信之人,若是關十也都不幫他,他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繼續下去了。
因此,他只能把全部的情況都擺在明面上,以此換來關十的任職。
“我知道,你心裡還有一些僥幸,覺得我說的一切,或許都不會發生……”
看著臉色已經慘白如紙的關十,關興歎息道:“可你有沒有想過萬一?”
直到此刻,關十終於忍不住了:“少將軍莫要再說了,我…接下索縣縣尉便是。”
眼看關十軟化了下來,關興的語氣也迅速轉變了:“我不知道阿十你為何不想當官,更不知道你為何不願意任職縣尉,但我要告訴你的是,就算是我伯父那樣的英豪,曾經也任過縣尉。”
是的,劉備當初也當過縣尉,安喜縣縣尉。
關興並不知道關十為什麽一直不願意站出來,但他知道,在蜀漢當中,哪怕是他父親的手下親信,也都是百分百認可劉備的。
所以,他才會有這麽一說。
“其實,當初……”
關十很想開口說些什麽,但最後他還是沒有說出來。
關興笑了笑,道:“當初的事,都已經過去了,如今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阿十你就要暫時忘記之前,就當是為了我父親。”
“好。”
關十點點頭,隨後忙道:“這件事,少將軍難道不準備和將軍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