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蒙何嘗不知道,這世上有很多很多的聰明人,譬如諸葛亮、法正、龐統等人,皆是如此一般。
但是,這世上的聰明人哪怕再多,也絕對不可能把他送到孫策面前的文書念出來啊。
這世上也不可能存在這種人。
因為這已經算是神仙了。
若不是神仙的話,便只剩下了另外一個可能……他看過那封文書,並且還得到了某種授意。
呂蒙是一個聰明人,因此他很清楚,面前這一遭,恐怕是某些人為了面前之人上位。
而他當然不會不同意,他只不過是驚訝於某些人過於直白罷了。
對此,他的心中多多少少也是有一些氣的,所以看著面前這個將自己計劃全盤說出的人,他隨口便道:“關羽素來勇猛無雙,而今又威震北境,大施恩德,一時之間恐怕難製,此事還是莫要再提了。”
說完,呂蒙便顫顫巍巍地上了船,頭也不回地朝著建業而去了。
陸遜對此完全沒有驚訝,拱手相送之時,他臉上的神色極其平靜。
眼見那艘船漸漸離開,陸遜這才心中稍顯苦澀地歎了口氣,接著他便重拾精神,順勢上了另外一艘前往建業的船。
這叫什麽事?
任命就任命了,提拔就提拔了,偏偏還要搞這麽一出。
讓誰看啊?
陸遜自問,自己還是有些本事的,這麽多年來,他征討山越之時,也算是證明了自己吧?
可是現在,那人竟讓他照著文書念了一遍。
別說是呂蒙了,就算是他陸遜,內心裡同樣也很是不舒服啊。
這分明是看不起他,還有一份要強行提拔的感覺,仿佛他只是個廢物。
當然,真要算起來的話,那人也未嘗沒有只是把他當做一顆閑棋的意思。
想著這些,陸遜站在船頭不可抑製地歎了口氣,心中咬牙道:“此戰之中,我定要證明自己絕非廢物,再怎麽著也不能讓大都督輕視了。”
兩人的船,雖然一前一後沒有多久,但後面的陸遜,卻在下了船之後,便老老實實地在車騎將軍府外等候了起來。
而前面的呂蒙,則是在下了船以後就進了車騎將軍府,臉色很是不好看,不過得益於他現在確實有病在身,其他人倒也看不出什麽來。
“子明,你終於來了!”
早知呂蒙回來了的孫權,前者剛一進府,他便連忙迎了上去:“這一路可還順暢?那件事,可還有什麽疑難?”
若非前面遇到了陸遜,呂蒙說不得會心中一熱,但由於前面的事存在,多少也讓他心裡有了幾分不舒服,因此他只是隨意地抱了抱拳道:“蒙主公掛念,這一路十分順暢,而那件事……”
“進府去說!”
孫權這時候倒是不說了,一拉呂蒙的胳膊,滿臉關切的道:“子明可一定要養好身子啊,那件事若是成了,之後我尚需一大將統鎮一方,此人除你之外,絕無他人之想。”
“多謝主公掛懷。”
說話間,兩人已經進了府邸,這時呂蒙也不藏著掖著了,當即便道:“主公,如今關羽勢大,若再不抑製,蒙恐江東亦有變數也!”
孫權淡淡地點了點頭道:“那件事,你我早已定下了,也就不必再多說什麽,倒是另外一件事……我有些拿不定主意。”
“主公請說。”
呂蒙心中明白的很,但他臉上卻裝出了一副迷茫的表情。
自進府以來,
便一直觀察呂蒙的孫權,直到此時,他才放心地舒出一口氣,故作疑難道:“那件事,如今要做卻還是有些不成,但子明離了陸口,卻總是要有人前去統轄的,子明可有推薦之人?” 這就是孫權了。
且說,自孫權掌權以來,他倒是有過一段時間的聖明,但是由於孫策留下的攤子不好,因而剛剛掌權的他,其實是被許多人輕視過的。
而也正是因為那段經歷,使得而今的孫權極其複雜。
他一面表現出了大度與信任,但另外一面,他卻不怎麽相信自己的手下。
要不然的話,他也絕對乾不出讓陸遜去讀呂蒙書信的事來,為的就是怕後者推薦了旁人,破壞了他心中的計劃。
而除此之外,他更怕的是,一旦呂蒙推薦了別的人,到時他又會不會失去對荊州局勢的掌控。
最終,也便有了呂蒙和陸遜這一遭。
“若守陸口的話,當派一精明強乾之人方可,蒙麾下雖有如此人選,但……”
呂蒙說到這裡,偷偷看了一眼孫權的臉色,待看到後者面色一沉後,他才繼續道:“但以蒙看來,蒙麾下之人,大多皆不可任重職,因此還是主公推薦吧。”
孫權對呂蒙的這番應對, 內心裡滿意到了極點。
當然滿意。
他本身就想著要自己掌握所有的局勢,之前的時候,他也正是怕呂蒙會推薦旁人,所以才來了這麽一遭,而現在,呂蒙表現的如此識時務,他又豈能不滿意?
愈發對呂蒙滿意的孫權,雖然早已經推薦了人,但他還是表面上將這個權利交給了呂蒙:“還是子明來說吧。”
“既然主公信任,蒙也就不耽誤時間了……”呂蒙故作沉吟了片刻後,開口道:“以蒙來看,主公的帳下右部督陸遜,思慮深遠,才能出眾,外加又並非關羽熟識之人,當可擔此重任。”
“伯言?”
孫權皺了皺眉,故作沉吟了一會兒後,開口道:“他是不是有些年輕了?”
“年輕難道不好嗎?”
呂蒙連忙繼續推薦道:“以陸遜如今之謀略而言,將來或可擔負大任,此時若不任命的話,恐會耽誤其才能。”
“這……”
孫權又一次裝起了糊塗。
這個時候,他是絕對不會直接答應下來的,畢竟那可是陸口前線。
魯肅、呂蒙駐扎過的前線。
對於任何人來說,那都是最為重要之處,絕對不能輕易交托給旁人的。
這時候他要是直接答應了,以後或許就不好說……
嗯?
正當孫權要繼續裝模作樣時,他忽然發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呂蒙臉上出現了一抹不耐煩。
誤會了。
眼見如此,孫權心中頓感不妙,連忙便要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