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關十的疑問,關興並沒有解釋,因為對一個不諳世道艱險的人而言,除非一件壞事真的發生了,不然他無論如何也是不會相信的。
就像是孫權的行徑,便是很難被這種人理解的。
畢竟,誰能想到他居然會偷襲盟友,乃至還把對面鎮守一方的大將給殺了?
要知道的是,哪怕在整個華夏的歷史上,擒殺一方大將的事也都很少見,尤其面對的還是那種和勢力主、君王有奇妙關系的大將,但凡是有點邏輯思維的人,估計都不會抓住就殺。
起碼,統一之前肯定不會那麽做。
面對這種特殊的人,可以說只要這大將沒死在戰場上,大部分爭霸之人的做法,都是先把人抓起來,進而再找個安全的區域好生奉養,逢年過節的再過去看看,以此彰顯自身仁德。
比如開局一個碗的朱元璋,便讓兒子(朱樉)娶了王保保的女兒,自此之後,朱老板雖然還是沒能招到心心念念的王保保,可蒙元降將卻變得多不可勝數起來。
彰顯仁德的好處,可謂是顯而易見的。
畢竟,蜀漢跟孫吳之間的關系,難道還能比元和明之間的關系更差不成?
而且,別說是域內爭霸的群雄諸侯,就算是匈奴、鮮卑、遼、金、西夏等政權也都沒這麽做過啊。
比如說前漢武帝時的李陵,匈奴比任何人都知道他懷有異心,但還是立其為右校王,尊貴用事。
先不管匈奴是不是想以此離間李陵和漢室,但匈奴這麽做,顯然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彰顯仁德。
由此也可見,就連沒讀過書的匈奴都知道,殺鎮守一方、帶兵大將的事不能做。
但偏偏孫權就是做了,而且還做的那麽果斷。
殺了之後,他倒是後悔了,匆匆忙忙就把人頭送到了曹操面前……可那時還有什麽用?
殺都殺了,還把人頭送出去,莫非是用人頭嫁禍曹操不成?
但天下人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看不到人是孫權授意所殺。
可謂是無用功到了極點。
也就是陸遜強悍,擋住了劉備的報復大軍,若是不然的話,昭烈帝身上必然會增加一個黑點。
——劉備要是打過去了,絕對會把孫氏上到九十九,下到剛出生的族人全殺了,一個不留。
這幾乎是想也不用想的後果。
通過這件事也能看得出來,大魏吳王相比於另外兩家,真心差了那麽點意思,甚至可以說,孫權連一丁點的天下格局都沒有。
但凡他有一絲圖謀天下的格局,也都該知道關羽不能殺。
面對這樣的人,關興感覺就算自己不解釋,關十也會慢慢地明白過來。
所以,他選擇了不解釋。
……
確定了行軍路線以後,心中一直想著破解死局的關興沒敢多停,著即便下達了轉道枝江的軍令。
緊接著,他又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巧的又仿造關羽的筆跡寫了一封軍令,大搖大擺地將其交給枝江令以後,輕而易舉地便換來了數十艘舟船與兩千多件普通衣物。
臨走之際,他一臉嚴肅地叮囑枝江令道:“記住,某到過枝江的消息,你一定要保密,且絕不可落於紙上!”
“下吏明白。”
枝江令見關興表情肅穆,心中一凜的同時,問也不問的點頭答應下來。
“很好。”
關興臉上一松,笑容浮現道:“某若能立下功勞,絕不會忘了足下的功績。
” 枝江令瞬間感激道:“多謝少將軍。”
“嗯,那我們就先走了。”
關興親自盯著舟船下水,軍士也都換上了普通衣物後,這才提出告辭。
枝江令心中一動,下意識地就要送行:“少將軍一路慢走。”
關興擺手道:“送就不必了。”
“喏!”
或許是覺得關興身上有重大軍事行動要做,枝江令不敢多問,拱了拱手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一直目送對方離開,關興隨即登上了舟船。
上船之後,他看了一眼周圍船上的人員,心中一直憋著口氣的他,很是複雜地感慨道:“如今來看,我這個身份也不是那麽沒用嘛。”
“關十,傳令下去,全軍即刻出發!”
感慨過後,關興豪邁地向關十傳達了進軍的命令。
關十臉色難看地去傳達了軍令,回來之後,他面含驚懼道:“少將軍,再這麽下去,您可就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回頭路?”
關興呵地笑了一聲,轉過頭道:“放心吧,只要這件事做的好了,便絕不會有任何問題存在。”
關十聽後,猶豫道:“少將軍,將軍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您……”
“我都不怕,你倒是先慌了起來。”
關興臉色一沉道:“實在不行,我帶著你回蜀都便是了,到時有伯父在,你我的責罰便重不了。”
關十一聽劉備,心中的驚懼瞬間就消散了不少,勉強點了點頭後,在大部分船隻都動起來的情況下,也讓關興所乘的舟船一並動了起來。
這一天的長江,風光極好。
順江而下時,關興的心情也都莫名地變好了許多。
“啟稟少將軍,前面便是公安,要不要派人前去知會一聲?”
船隻行了將近多半日後,關十急匆匆的聲音,方才打斷了關興的好興致。
關興想都沒想,便拒絕了關十的提議:“知會什麽?是告訴傅士仁某仿造軍令?還是讓他以為,本少將軍身上帶著特殊軍令?”
“這……”
上了賊船,此時已經完全下不去的關十臉色一怔。
“好吧。”
好半晌,他才不情不願地遵照了命令,並在之後告知了全軍,不要暴露身份。
關十離開後,關興連忙便躲進了船艙。
他的親衛,認識的人或許不多,但認識他本人的,還是很不少的。
他可不想就此暴露了身份。
不過也不知道是因為他們更換了衣物,被當做了普通商人、漁民,還是因為來自於防區,自始至終居然都沒有人過來盤查。
“這年頭真是隨便一個計策就讓人頭昏啊,也真怪不得呂蒙白衣渡江會那麽成功……”
等到舟師渡過防區以後,關興臉色難看的向後面望了一眼,心中也隨著歎息了一聲。
他現在的行徑,其實已經可以說是白衣渡江的翻版了。
而他都沒有被查探,以後的呂蒙,自然也是不會被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