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安然凝視著自己面前這個穿著短打練功服的男孩。

　　羅安然突然伸出一隻手，輕輕在面前這個高大男孩的下巴耳鬢處撫摸。

　　“香兒你記得——香兒過來~~”羅安然很自然的向他張開懷抱。

　　龍涎香下意識就要微彎膝蓋，龍涎香的雙臂就要從腋下“捆住”羅安然的後背的——

　　龍涎香發現羅安然雙臂抬起的角度不同了，她的眼波開始蕩漾，她好像在尋求著什麽不同的——

　　龍涎香直起身子，比羅安然高了不少的龍涎香微抬雙肩，一雙白皙大手從面前眼神驚喜的羅安然肩膀處滑夏去。

　　龍涎香用已經不再是小孩的高大身子“籠罩”住了羅安然。

　　“果然，香兒你永遠都知道我的心——思。你果然是我的唯一啊。好暖和~~這就是被包容被守護著的感覺嗎。好像——也不賴啊~~娘親都要睡著了啊。紅塵萬丈，我羅安然幸而有此一。”羅安然陶醉在龍涎香的溫暖懷抱中。

　　羅安然的眼角劃過一滴比雪要自然的水。

　　羅安然的小腦袋輕輕“搭”在龍涎香的肩頭，這一次不再是羅安然雙手滑過自己兒子的肩膀，從後麵包裹他了。

　　而是孩兒抱攏她，是第一次也是她唯一希望之人給予她的——

　　羅安然雙手不再像以前那樣繞過比自己矮的男孩的肩膀了，羅安然這次隻用毫不費力卻非常用力地——環住面前高大孩兒的不窄了的腰。

　　僅此而已，就是一個已經沒有兒子高的母親緊緊環住了兒子的腰。

　　龍涎香沒有使出一點點的力氣，他只是用高大的身子充當娘親的“防護罩”罷了。

　　再一次，又一次聞到羅安然發絲中的淡淡桂花香?

　　很熟悉的香味，記得以前——自己被一小女孩感謝，含蓄著無比熱情，非要拉著自己去他們村做客

　　龍涎香本來是婉拒了的，可是牙齒掉了許多的一個正在換牙的鄉下小女孩拿著一塊冷了的桂花糕，她怯生生遞給龍涎香道:“醫生哥哥，畫兒家裡可有許多許多這美味的桂花糕哦。我們那邊沒有別的東西可以吃。小賣店都只有我奶奶一個人經營的那一家。我們那邊的孩子都很喜歡很喜歡桂花樹。我們生下來的時候就是桂花樹陪著我們的。每家每戶的爸爸們都會在我們出生不久後，找一個適合的時間栽種一棵桂花樹呢——。。。。。。”

　　龍涎香僵住了手中的正要免費給病人針灸的銀針。

　　名為畫兒的豁牙小女孩就這麽雙手捧著一塊香噴噴的桂花糕——她一直站在龍涎香攤子旁邊。被擁擠的病人們擠來擠去的小女孩畫兒好幾次小腰腰狠撞龍涎香桌子的尖尖。

　　就算如此，就算小女孩畫兒並不好看，她有不詳?的三白眼不說，還是豁牙。可就是這麽一個鄉下的不美麗的小女孩卻堅持要送給忙碌的不行的龍涎香一塊糕點。

　　別的病人雖然都很尊敬很愛戴龍涎香，可他們很窮很窮。他們很少很少給龍涎香一點點有用的或者能填飽忙了一天隻吃一頓飯的龍涎香肚子的東西。

　　盡管龍涎香開始不怎麽興致高昂，可龍涎香漸漸喜歡上了康復的病人們的笑容。

　　一句道謝，一個笑容。便是真心。就足夠了。

　　可是龍涎香衣服換的越來越少，面容越來越消瘦。他沒錢買衣服，沒錢吃好的。病人們是龍涎香“下意識精挑細選的”

　　龍涎香專門避開了富人們居住的地方，他當時就是本能覺得那些富人們可能不怎麽需要一個青年醫生。

　　而且龍涎香初衷都沒有，他不求名譽不求錢財，他都不知道他是為了什麽而堅持下去的。

　　現在，當龍涎香夜晚收攤餓的不行的時候——當龍涎香瞥見桌子角落一塊涼了的桂花糕時——

　　龍涎香孤獨一人，他狼吞虎咽把那塊桂花糕咽了下去。

　　他哭了，原來桂花糕這種普通的東西居然如此美味?！

　　龍涎香拖著疲憊的身子，收起攤子。他回去了。

　　本來或許就到這裡了，可第二天，那個龍涎香看都來不及看幾眼的三白眼豁牙小女孩又來了。

　　這次她還是昨天一樣帶著一塊桂花糕，和昨天一樣的懂事。她乖巧坐在角落不會礙事的地方。

　　龍涎香又開始忙碌的一天，人潮人海，你來我往。車水馬龍。龍涎香覺得自己什麽人都見過了。放假的時候他接觸的是他們和她們，他們和她們都是富人都是有錢人，都是最最有權勢地位的人。

　　這不短的幾年，平時沒有放假的時候，龍涎香接觸的都是病人，都是平民窟，窮人巷的居民。都是鄉下坐著拖拉機趕來治病的人。

　　龍涎香再一次於晚上十點之後收攤時——

　　他又看見了那塊好像一模一樣的桂花糕。他猛地想起來:白天自己忙的不行的時候，好幾次不小心用膝蓋撞著了一個小女孩的腦袋?

　　被人潮擠到自己桌子旁邊的那個三白眼豁牙小女孩叫什麽來著?花兒?還是畫兒?

　　這麽不——漂亮的小女孩不會叫做畫兒吧?！

　　龍涎香和平常人一樣當時也小小以貌取人了一次。

　　可是——第三天，第四天，一個月。半年。

　　後來知道這是畫兒的豁牙小女孩每天都來給龍涎香帶一塊點心。桂花沒開的時候就是其它的小點心，她說這是她和小夥伴一起做的。綠豆糕，紅豆糕，麥芽糖，芝麻餅。

　　龍涎香現在想來還是鼻頭一酸，他其實心裡面是完完全全知道的也理解的。

　　那個比自己小了近十歲的小女孩當然不是喜歡上了救過她爺爺命的自己。當然不是有任何不好的意圖。

　　三白眼豁牙小女孩畫兒每天都給龍涎香帶糕點是為了什麽呢?

　　龍涎香其實是知道的，小女孩衣服帶著補丁卻是乾淨非常，被實在不會好聞的窮人們擁擠到時，她也是不會讓自己不美的臉蛋變髒的。

　　女孩，女人都是——不對。人都是有尊嚴的。活的哪怕再貧窮再困難也總會有人為了一點點不值錢的尊嚴而倔強。

　　畫兒就是倔強的女孩。龍涎香其實不去看不代表他沒看過，不代表他不知道。

　　和那些來自同一個貧窮小村子的大了三四歲的小女孩們不同，畫兒雖然醜，可她不會畫著濃妝去幹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龍涎香親身體驗過的，同樣貧窮同樣來自一個地方，一個叫做貞玉的大一點的漂亮女孩就曾經為了所謂的尊嚴?不想欠人情，而暗示可以陪龍涎香一晚。

　　龍涎香拒絕了。

　　畫兒不同，她就是不言不語。每天在龍涎香疲憊的時候送上一份小小的卻很能帶來力量的手作糕點。

　　畫兒親身做的。他們那邊做的糕點其實都會拿去賣，他們自己都很少吃到自己做的糕點。可是畫兒會冒著被沒文化父親暴打的風險偷偷給龍涎香帶一份糕點。

　　帶一份——維持他們生存的用來賣的糕點。

　　龍涎香後來——他主動牽著剛剛乾完活還有點灰塵的畫兒的小手。

　　龍涎香就這麽一天沒有去坐診，花了幾個小時從都城走到了畫兒的家。

　　典型的鄉下土屋子。一個院落裡面充斥著雞屎味，旁邊還有一個豬圈。裡面一頭大母豬。

　　門口放著的鏽跡斑斑大釘耙應該是用來翻草的。

　　男主人是個脖子搭著“黑”毛巾的寸頭漢子，中年。女主人是個消瘦的手指變形了的婦人，中年。

　　畫兒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哥哥去城裡打工了。在院子裡穿著破鞋子鬥蛐蛐的兩個小娃娃見到龍涎香都是莫名害怕的那種感覺。

　　後來龍涎香才知道——畫兒的家曾經因為城裡的債主而——

　　男主人雖然很勤勞可他一直抱著一夜暴富讓孩子們過上好日子的——美好初衷?

　　可是，賭博是害人的。沒有不害人的賭博。

　　雖然如此，樸實的男主人除了讓女主人偷偷留下半碗雞肉，他們還是使出全力招待了龍涎香的。

　　因為男主人的父親——畫兒的爺爺就是被龍涎香救了的。頸椎病，坐骨神經痛。這些輕點還好，重了也是生不如死，還真會死的。

　　龍涎香免費給畫兒爺爺治病，當時只是象征性收下了幾大捆白菜。還有——芹菜。

　　畫兒的家的院子裡面並沒有桂花樹，畫兒躲著龍涎香把弟弟皮皮上還沒擦乾淨的汙垢給擦乾淨後——

　　畫兒說——之前的債主居然說可以用移到後面“藏起來”的大桂花樹抵債，當然只能抵一點點債。

　　畫兒帶著所有小夥伴，跪著求父親，父親也是看著這樹初長成的。

　　於是這桂花樹就挪到了後面，樹乾粗壯，呈灰褐色，上面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斑點摸上去很粗糙。

　　桂花樹太高不好用手摘，而是用手搖，那朵朵花兒就象雨兒一樣飄下來，洋洋灑灑。

　　畫兒瘦弱，力氣小，龍涎香使勁幫忙抱著樹搖晃，而畫兒的小手就搭在龍涎香的手背上面，大家一起出力。

　　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花是黃色，花蕊是淡淡的黃色，花很小很小，像一顆顆小小的星星。桂花開花的時候，滿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