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狼藉的花圃,洛德疲倦地合上了雙目。
方才卡薩斯在死前向他傳遞了一條無聲的信息,僅有四個字——
【小心聖餐】
‘聖餐’這個名字,洛德不久前在福克神父那封書信上看過。
原文是:【……品食了聖餐,我的時日已經不多。】
如此想來,所謂的聖餐有可能是某種會危害到生命的食物。
閉眼休息了片刻,洛德隨即轉身,找到了自己斷在血泊中的左臂。
斷臂的切口極為整齊,可以看見慘白的骨頭與尚在神經抽搐的血肉。
洛德撩起左袖,將斷臂按在肩上比劃了一下,卻發現:
由於【緊急治愈】的關系,他左肩的傷口已經徹底縫合,無法和斷臂連接上。
這個發現令洛德呆楞了片刻。
但很快,他想到了解決辦法——
傷口長好了怎麽辦?再切一次就好了。
沒有猶豫,洛德單膝跪下,將殘缺的左肩抵在地面,右手高高揮起祝福大劍。
噗!
蜷曲生長的血肉被斬斷,劇痛使洛德微微皺了眉。
鮮血四溢,洛德也趁此將斷臂接合在肢體上。
傷口間血肉的摩擦又使他悶哼一聲,但他強忍著沒有松開,隨後用嘴咬下了書頁。
【緊急治愈】
金光入體,兩條斷肢間開始飛速增殖出血絲,相互纏連,組成新的皮肉。
片刻,交接結束。
洛德散去右手的祝福大劍,緩緩起身。
他先是輕輕轉了轉左肩,確認沒有異樣後,才逐步加大活動的幅度,並在最終松了口氣——
左臂功能一切正常。
就在洛德準備離開時,身後突然傳來了清晰而富有節奏的拍手聲,如同欣賞完一幕精彩戲劇的觀眾。
“真是一場精彩絕倫的戰鬥。”男人的聲音不徐不疾,隱隱還有些讚許。
洛德止步回頭,望向聲音的來源。
只見在修道院的二樓,站著一位修士,衣袍之下,能看到他觸目驚心的焦質皮膚。
那是被烈火灼燒留下的痕跡。
“如果我能有你斷臂的魄力,恐怕也不至於到今天還頂著這副醜陋的面孔。”
修士把手搭在橫欄上,用力一翻,從二樓落到了花圃中。
陽光下,洛德得以看清對方的臉——
一張幾乎不能被稱之為是面容的東西,皮膚被完全焚毀,留下面目全非的血肉,連五官都被燒得錯位,僅剩一隻亮棕色的眼睛,還算得上完好。
這種程度的傷勢,如果想要修複,只有一種方法:
將全身的皮膚剝離下來,而後重新生長。
但顯然,這種痛苦不是人的理智可以承受的。
“你好,我是羅格修士。”
羅格伸出坑坑窪窪的右手:“即便是我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單獨擊殺卡薩斯。”
‘我們。’
洛德注意到了這個字眼,忽有所感地抬起頭,果然看到了樓上更多的修士。
冷漠的修士們分散地站在不同的樓層上,靜靜俯視著下方花圃中發生的一切。
在戰鬥爆發的初始,他們就站到了這裡。
但是無一例外,他們都選擇了觀望,沒有去幫助卡薩斯,也沒有去阻止。
他們只是看著,留意著誰會獲得最終的勝利。
如果洛德沒有猜錯,這些修士所屬的教派,恐怕就是所謂的【舊教】。
“你好,
我是洛德。” 思考轉瞬即逝,洛德也伸出手與羅格相握。
見此,羅格臉上泛起了笑容,只是,這種笑在他燒毀的臉上更像是一種可怖的猙獰。
“我聽說,你是不久前才加入教會的新神職,是嗎?”
“並不準確,在那之前,我跟隨福克神父修行過一年的時間。”
“哦,福克……”
羅格放低了聲音,似乎在回憶:“他好像是雪村的神父?”
“算了,那不重要,我只是想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經過福音所修士的判斷,你已經擁有了成為一名修士的資格。”
“一會去福音所報到,而後便可以前往聖職部修行。”
“除此之外,沒什麽事了,你走吧。”
說完,羅格轉過了身,背對洛德,沒有任何追究洛德殺人的意思。
洛德也默默合上了筆記本,手指從書頁上抽離。
有那麽一個瞬間,洛德真的以為自己會和修士們打起來。
幸運的是,並沒有。
就在此時,羅格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噠。
聲音響起,他麻花般的指尖燃起了一簇細細的火苗。
他輕輕一彈,火苗便落在卡薩斯的屍體上。
嘭。
在降臨屍體的瞬間,微弱的火苗驟然膨脹,燒起熊熊烈火,侵蝕著卡薩斯的殘軀。
“火焰啊,令人敬畏……”
後面的話,洛德已經聽不清了,他正準備去福音所,爭取早點前往聖職部。
聖職部也有修道院,除了有修女在其中修行外,它還是一座龐大的書庫,典藏了海量的秘聞與書籍。
而洛德的目標,就是這些隱藏的秘聞與知識。
當洛德的身影走遠後,修道院的樓上又躍下一道身影。
若洛德晚走片刻,必然能認出身影的身份——
正是他與曼紐爾出行任務的那天,前來追殺曼紐爾的修士之一。
當時曼紐爾勾引二人進入了叢林,而後獨身走出,被洛德誤以為,二人已死。
“這回您相信我了嗎,羅格修士。”
“他殺死了我的三名同伴,甚至連他自己的同伴——曼紐爾,也沒有放過。”
“他回來時,還編造了一個馬倫的謊言。要知道,那可是馬倫啊,如果他真的遇到了,怎麽可能逃得回來?”
“可您為什麽還要讓他成為修士呢?您應該直接將他驅逐出教會。”
修士喋喋不休地勸說著,羅格卻突然把乾裂的手搭在他肩上。
一個簡簡單單的動作,卻讓修士立馬收了口,無奈地歎道:
“好吧好吧,聽您的。”
……
約莫二十分鍾後,洛德來到了福音所,中間他抽空換了身衣服,又仔細擦去了戰鬥遺留的痕跡,看起來乾淨整潔。
不過,當他邁步入門時,遇到了兩個意料之外的人。
“洛德?好久不見,我的朋友!”
“呵,不過幾天而已。”
二人正是驚喜的西恩, 以及一見到洛德就擺出個黑臉的安貝爾。
洛德點點頭,各自向二人打了招呼。
未等他再開口,西恩熱情地走上前來,迫不及待地開始分享自己做任務時遇到的趣事。
比如指著身上鎧甲的一處凹痕,說那是某某魔法師擊中的部位;又比如裸露出一道新鮮的傷疤,說那是某某強敵砍出的傷痕。
“……還有一次,有個白癡女巫居然對我使用魅惑,褪去衣服想勾引我和她做事!哈哈,她永遠也不會想到,我根本不喜歡女——”
余下的字即將脫口而出時,西恩猛然反應過來自己在說什麽,趕緊咬住了舌頭,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安貝爾無語地白了他一眼,心累到不想說話。
洛德也望著西恩窘迫的模樣,一時無言。
不用想也知道,對方原本想說的是:‘根本不喜歡女人。’
但洛德並不覺得這是一件值得羞恥而窘迫的事情。
“我……我的意思是,洛德你也要接任務嗎,要不要一起組隊?”
僵了半晌,西恩生硬地轉移話題道。
“不了,我只是來報個道,馬上就離開。”
“報道?”
“嗯,成為一名修士。”
“修士?”
“修士!”
兩個字一出,二人當即驚呼出聲,全然忘卻了先前的尷尬。
“你認真的?”
“加入教會不到五天,你就要成為修士了?”
“什麽任務都沒做,你就要去聖職部了?”
“怎麽可能!”×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