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破的獵人小鎮,日落黃昏。
馬倫遍布血絲的眼瞳凝視著不遠處殘留的金色光輝,上一刻他的獵物還停留在那裡等死,但下一刻,金光一亮,連發絲都沒留下。
或許也有留下一些東西——那些被燒成灰燼的破布衣服。
“嘖。”
直到眼睛都瞪得有些酸楚,馬倫才緩緩釋然。
不過,他也並沒有如想象中氣急,僅是懶懶地松了松肩膀,輕歎一口氣:
“好吧,果然沒有想象中容易。”
馬倫轉身,踢翻了一塊攔路的木製銘牌,緩緩步入陰影。
木牌被踢得翻轉,橫倒在斷壁邊,依稀能看清上面沾染血漬的字跡:
【……獵人品質之一,良好的耐心。】
就如主教莫特不信任他,臨時給了洛德保命物品一樣,馬倫也從未完全信任過莫特。
得益於此,他的第二手準備才有機會派上用場。
只等,獵物再度上套了。
……
與此同時,另一邊遙遠的靈白樹底下。
洛德稍微花了幾十秒檢查身上的傷勢,得以確認了自己的狀況:
庇護神像通過釋放某種高階的奇跡,將他從遙遠的獵人小鎮傳送回了靈白樹下,免於死亡。
與此同時,一些事實也已經明晰:
獵人小鎮長久以狩獵為支柱,直到異教徒馬倫出現,顛覆了小鎮的平靜。
他用某種方式誘發了獸潮,致使村民被大量屠殺。
絕境中,獵人小鎮向雪城求援,主教莫特派遣聖職騎士支援。
然而,騎士小隊被伏擊的馬倫殘忍殲滅。
最終,所有村民的屍體,野獸的骸骨,騎士的軀體,被瘋狂的馬倫重組融合,拚湊成了混亂不堪的扭曲血肉大山。
那籠罩天空的漫天血色肉芽,恐怖地不停蠕動與揮舞,洛德如今光是回想都覺得異常棘手。
只要被一條肉芽觸碰到,其後附骨之疽般的肉芽便會瘋狂地纏繞上來,說是即死也不為過。
如何應對?
靜立了許久,最終洛德放棄了思考。
長呼一口氣,洛德抬頭望向不遠方高聳的雪城,踏雪而去。
守城的衛兵遠遠便看見了一身黑袍的洛德。
盡管披了身古古怪怪的衣服,但今早衛兵們才見過洛德與曼紐爾結伴離城,還不至於認不出人來。
“歡迎回到雪城,神職大人。”
例行檢查了通行證,衛兵們尊敬地行了禮,沒有多余的詢問。
待洛德入城走遠,年輕的衛兵才小聲疑惑:
“隊長,不用問問另一名神職大人的去處嗎?”
小隊長斜了他一眼,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敲新衛兵的鐵頭盔,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氣憤:
“神職大人一起執行任務,肯定是要好的朋友,如今只有一位得以回城,你覺得另一位怎麽樣了?”
“啊……”
小衛兵這才醒悟,回頭望向黃昏中獨自前行的洛德,他落寞的背影在夕陽余暉下拉得極長,有如黯然神傷的遲暮老者。
良久,小衛兵回過神,目光漸漸變得堅定:
“神職大人們一直為了我們與異教徒們戰鬥,我也希望有一天我能踏上征討異教徒的旅程!”
小隊長先是被他突如其來的話語驚到,隨後便是轉氣為笑地又一記敲頭盔:
“守好你的城!”
……
洛德一路回到聖職外院,
在福音所中層提交了任務。 任務失敗是肯定的,不過洛德如實記錄了本次任務遭遇的事情,包括古爾家族的追擊,曼紐爾的實際身份,以及獵人小鎮隱藏的真相。
“請認真且如實填寫。”
放滿了各種資料的小木桌後,白袍修士盯了半天,還是忍不住開口提醒,尤其是當他看到【遭遇古爾家族追擊,反殺後離開……】的字樣時,眼角更是有些抽搐。
經過呢?怎麽反殺的?訓練有素的老練騎士要如何才能敗給連修士都算不上的新神職?
“你知道亂寫一氣的後果嗎?”
白袍修士看似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桌子,實則眼神犀利,正暗暗提醒。
“發的小冊子上有寫,我知道。”
平靜回復著,洛德不停歇地繼續書寫:【……遭遇異教徒馬倫,與其不明扭曲生物戰鬥,後逃離。】
“好了好了,足夠了。”
修士在洛德繼續‘胡扯’之前,一把奪過了他手中的羽毛筆,揮揮手示意他速速離開。
情緒沒有太大波動,洛德點頭轉身離去。
黃昏落下帷幕,靜夜即將降臨,看著還有些時間,洛德快步前往修道院。
戰鬥與修行,是神職們的兩大任務。
修道院的教舍精巧而龐大,劃分為五層,每層皆高於4米,分別教授不同的奇跡。
清晨的曙光讚結束後,正午之前,會在頂層教授雷電相關的奇跡。
正午之後,入夜之前,會在上層教授治愈相關的奇跡;在底層教授審判相關的奇跡。
入夜之後,便是在中層教授祝福相關的奇跡;余下輔助一類,則是在下層全天教授。
教會並不強製給每位神職安排修行任務, 神職們可自由選定奇跡類別,自由選擇時間參加修行。
因而理論上說,一名神職可以學習每一個類別的奇跡,也可以完全不學習,日夜倒頭大睡。
洛德也許不是前者,但他肯定不是後者。
一路前行,路過精心種植了花花草草的庭院,沿途遇到的都是剛吃過晚飯,馬不停蹄地參加修行的其他神職。
神職們大多三三兩兩同行,低聲交流著自己對經書或禱文的理解,時而贏得同伴點頭讚許。
而眾多神職中,又以身材相貌著裝都極為出眾的科佩特·列奧最引人注目。
他走在人群的最前方,左右以他為中心同行著五六位神職,皆全神貫注地傾聽著他的話語,隱隱以他為首的模樣。
“原來是這個意思,虧我還苦思冥想了一整天!”
“我也懂了,上午還以為是盧恩修士講得太深奧,如今聽你這麽一講解,簡直豁然開朗。”
“不愧是科佩特!一會的祝福課,肯定又是你第一個學會杜克修士的奇跡,就像你今早第一個學會雷槍那樣。”
神職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稱讚著那個男人的聰慧。
然而,居於中心的科佩特只是溫和地笑了笑,沒有半點恃才自傲的架子。
於他而言,所謂天賦只是神明施舍他的恩憫,他無法掌控自己去學,或者不去學。
他唯一能掌控的,是自己是否要去傳播神明的福音。
利用這小小的恩憫,讓自己本該在幼年結束的生命煥發更大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