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垂著三角帽簷,亨特一言不發地將針口刺入大腿,拇指輕按,針筒內的液體被悉數注入。
黯淡的血液經由血管流遍全身,難以言喻的深層力量逐漸激發。
腳下輕踏,沉重的力量傳導而下,手臂粗的枝乾承受不住轟然斷裂。
強大的爆發力讓亨特躍至高空,空中的右手一甩,野蠻的切肉刀斬向驚愕中的杜赫斯。
鋸齒逐漸充斥眼瞳,杜赫斯雙手高舉法杖,杖根猛然點地。
咚的一聲悶響,厚重的藍色魔法元素以杖根為中心構築出一個半圓的薄膜屏障。
鋸齒與魔法屏障相撞,震蕩出一圈圈浪花般的波紋。
狂亂的波紋層層疊疊,最終還是無法承受住勢大力沉的衝擊,如水花般卸去。
切肉刀帶著余勢切向杜赫斯持杖的手臂,就在鋸齒即將切入他的手骨時,一柄凝實的魔法匕首及時格擋了鋸齒。
緊接著,那魔法匕首極快地伸長為長劍,刀口倒轉刺向亨特心口。
一個輕巧的滑步,亨特拉開了與劍尖的距離。
“我可以給你雙倍的懸賞金額。”魔法長劍消去,導師沉聲道。
一切能用錢幣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更何況他臨走前還卷走了店主的大部分財產。
“導師!”杜赫斯目光一滯,眼神中充滿不解——不過是一個獵人罷了。
沒有回應對方的勸誘,亨特左手隱秘地從褲腿上取下短柄燧發槍,扣下扳機。
一直留心的杜赫斯趕忙側身躲避,卻赫然發現那槍口並非朝向他,而是身後的黑熊。
確切地說,是那柄釘死它四肢的魔法長劍。
砰。
銀色子彈精準命中劍身,長劍破碎。
積蓄已久的黑熊再度暴起,熊爪兩下便拍斷剩余的兩根長劍,緊接著一躍起身。
“該死!”暗罵一聲,導師左手揮動銅製法杖,新的長劍匯聚而成。
然而黑熊早有防備,狂吼一聲哐哐兩拳便徒手擊碎了所有長劍。
它雖不能口吐人言,卻擁有類人的理智,紅色獸瞳警惕地望向亨特,一人一獸便在對視中達成了微妙的默契。
正如優秀的醫師可以是精湛的殺手,優秀的獵人自然也是精通野獸的大師。
握著銅製法杖的手不自覺地用力,導師的目光逐漸變得駭人。
最讓他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一個獵人確實不足為懼,但是一個獵人再加上一個狂暴的野獸,不耗費極大的代價絕無可能穩健拿下。
就在雙方對峙之時,一柄短小的毒飛刀從林中飛向亨特的後背。
耳中聽到微弱的破空聲,無需回頭,亨特側身滑步躲開,目光看向後方。
黑暗的林中緩步走出一個陌生男人,若西恩在此定會認出他的身份——那個神父面前懺悔的男人。
男人的身邊還跟隨著一個……東西。
之所以稱之為東西,是因為它從頭部開始一直到腳部都完全被緊密的白色繃帶纏繞,不漏絲毫的縫隙或皮膚。
在白色繃帶的表面,充滿了不規則的隆起,像是包裹著某些扭曲的肢體。
“馬倫,我只要那老家夥的東西,其余的歸你,合作吧,如何?”
被稱為馬倫的男人托下巴思考了一會,點點頭答應了導師的提議。
“呵呵,合作愉快。”
馬倫輕笑一聲,解下身旁那東西的白色繃帶。
繃帶一層層地剝落,一隻健壯的男性手臂從繃帶縫隙中破出,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每一個隆起的腫瘤中便有一隻手臂從中破出。 待到繃帶完全卸下,那東西的全貌也顯現出來。
那是一個面部完全毀容的壯年男人,他的上半身血肉模糊,沒有一塊完整的肉塊,裸露的血色皮膚被黑色針線活生生地縫上了十幾隻不屬於他的健壯手臂。
十幾雙健壯手臂的拳頭甚至沒有常人的五指,而是被剝去了筋肉所剩的深白骨頭,突出的骨頭被刀刃削尖,成了尖銳的骨刺或是骨刀,看上去惡心至極。
“那邊的教會朋友,看了這麽久,不打算出來一起玩嗎?”馬倫的目光轉向幽暗的安靜林木中。
冷風輕輕吹動枝葉,三道人影緩緩邁步而出。
正是觀望了許久的洛德三人。
他們通過洛德在導師衣袖口留下的血跡,一路尋味追隨至此。
“還想繼續欣賞你們的英勇戰姿來著,結果被你看到了。”西恩紳士一笑,毫不猶豫地拔下腰間的長劍。
安貝爾冷面示人,同樣抽出劍鞘內的利刃。
唯有洛德自覺地後退一步,顯示出自己趨近於無的戰鬥欲望。
現在的對峙實在混亂,導師與馬倫身為異端自為一道戰線,黑熊與亨特心有靈犀暫為一道戰線,西恩與安貝爾作為教會候選騎士再為一道戰線。
異端、獵人、教會三方會面,同時又相互敵對。
倘若監管騎士在,此番教會必能將雙方拿下,但奇怪又巧合的是,兩位名義上的‘監管’騎士,在抵達德爾鎮後一同消失不見。
“那就開始我們的歡樂時光吧。”馬倫低沉陰笑一聲,他身旁的怪物便衝向了亨特。
亂戰開始。
……
被忽視的洛德繞了一圈,走到癱倒的化身跟前,取回了筆記本與獵人召喚鈴。
至於那被分出去的細碎靈魂結晶,他能感受到它已經永遠地崩解了。
也就是說,他的靈魂從現在開始會永遠地缺失一小塊。
只不過目前,他還沒發現這將帶來什麽嚴重的後果,興許在未來的某一天,這會讓他追悔莫及。
但那與現在無關,回收好筆記本,他又來到昏迷的法拉身邊。
單膝蹲下,他伸出手指探了探對方的鼻息,微弱的溫熱氣流緩緩與指腹相碰——顯然她還吊著一口氣。
【輕微治愈】
撕下書頁,奇跡觸發,帶有活力的圖案碎片融入她的體內,法拉的面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魔法光球破空襲來。
側頭輕松躲過,洛德起身,望向攻擊他的杜赫斯。
三方的混戰不是他這種魔法師學徒能夠參與的,故他找上了同樣不插手戰鬥的洛德——柿子當挑軟的捏。
洛德的眼眸微微黯淡,他本想坐在一邊吃糖霜看戲,沒想到計劃還沒開始就破產了。
相視無言,他右手微動,腰間的儀式大鐮刀便劃落手中。
寒光,在篝火前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