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與法拉對視的洛德忽然上前抓住她的肩膀,一把將她拽離。
緊接著,一根手指粗的黑色尖刺擦著她原本的身位急速飛過。
小小地錯愕,她的目光在看到尖刺的瞬間反應過來,望向射出尖刺的方向。
昏暗的煤油燈光下,站著一個雙目全黑的鎮民。
他的雙臂被黑色膿液包裹,十指似麻花般扭曲,指尖處是蓮藕般的孔洞,黑色骨刺正由此射出。
“你在我身後別動。”長劍一橫,法拉毫不客氣地將洛德攔在劍後。
按職責來說,聖職騎士本就應該守護在神父等缺少戰鬥力的神職面前。
更何況先前化身的死亡,已經讓身為騎士的她感到了恥辱,她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
沒等洛德回應,法拉提劍衝刺上前,擺出樸實無華的進攻架勢。
身後,洛德翻看了一眼筆記本,首頁的‘墨水’儲量由28變為了38。
也就是說,斬首那滿頭氣管的鎮民增加了他10點墨水儲量。
若在平時,洛德會任由法拉自由發揮,但現在,在涉及自身利益的情況下。
不行,沒得商量。
陰冷的月光下,兩米高的儀式大鐮刀散發出冰冷的寒意。
法拉眼角瞥見刀光逼近,驚異著跳開戰鬥范圍,快速鎖定那副加入戰鬥的面孔,判斷著是敵是友。
然而在看清那熟悉的面容後,她的眼眉卻驟然擰成川字。
那流暢的身形,那染血的超長大鐮刀。
華麗的同時又不失戰鬥力,她承認對方的戰鬥力可能比自己高一些。
但這不是一個輔助型的神職可以忽略他的騎士,掏出鐮刀衝上去和敵人對乾的理由!
只見洛德的鐮刀兩下揮砍,便切斷了鎮民的兩條臃腫手臂,這還是他一上來先刻意被動防守的結果。
防守的目的是測試敵人的能力。
但是令人失望的是,此種人形在近戰方面基本沒有什麽能力。
臃腫的雙臂與正常的瘦弱下身極不匹配,面對轉向反應遲鈍,稍微靈活一些的人都可以繞圈戲耍他。
唯一的優點只有十指的骨刺,威力大,射速快,一秒可以同時射出十發,兩秒裝填一次。
一分鍾便足以射出200發骨刺,遠勝過獵人的燧發槍。
若成規模,密集的骨刺下幾乎無人可以生存,面對體型越大的敵人,也越具有命中的優勢。
同時,他看了下筆記本的記錄,一個骨刺人形提供的墨水儲量是8點,尚可。
‘只需積少成多,便可……’
正如此想著,有人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
“我們,好像有大麻煩了。”
法拉輕聲細語著,也沒有心情去譴責洛德方才的行為,像是怕驚動到什麽東西。
“嗯?”洛德疑惑回頭,放眼望去。
只見在有裂縫的地磚長街道上,密密麻麻站滿了被戰鬥動靜吸引過來的形態各異的鎮民。
包括四肢異常發達的扭曲人形;半邊身子化作爛肉的糜爛人形;反曲爬行的人形狗;以及更多的千奇百怪看了讓人惡心的各種人形。
“怎麽辦,還打嗎?”
聞言,洛德驚異側頭,神色古怪地望著法拉,第一次發現原來她有講笑話的天賦。
“跑。”
話音剛落,幾十根黑色骨刺從鎮民群中射出,不分敵我地先射中其他人形,而後穿透而出射向二人。
好在洛德提醒了一句,
二人及時轉過街角,才避免被射成篩子。 與此同時,身後失去理智的鎮民們開始狂亂吼叫,飛快地追在二人身後,如同出籠的野獸。
狂暴的吼叫吸引了更多黑暗中靜默的鎮民。
越來越多的人形從房屋中,角落中,甚至根本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中冒出來。
不過短短幾分鍾,原本一片死寂的隔離區忽然變得熱鬧起來。
大地撼動的聲音,人形狗狂吠的聲音,房屋磚裂的聲音,凡所應有,無所不有。
……
同時,隔離區的邊緣。
西恩與安貝爾安全抵達被封鎖的關口,橫列的拒馬之後,全副武裝的士兵駐守於此。
“停下!不準前進!”
“我們是執行任務的隊伍,要見神父。”
“神父說了,禁止任何人從隔離區出來。”
配合著士兵的話語,十幾隻蓄勢待發的弩箭齊刷刷對準了二人。
就在雙方僵持之時,隔離區內開始傳來一聲吼叫,如導火索般點燃了整個隔離區,頓時震懾住在場的所有人。
“發……發生了什麽?”
“不知道,前半夜還好好的。”
“神父不是說裡面只有傳染性極強的疫病嗎?那吼聲聽著……不像人啊。”
隨著隔離區越來越狂躁,士兵隊伍中也開始竊竊私語。
不安的氣氛在人群中悄悄蔓延。
西恩神色凝重地望了街道一眼,隨即沉聲道:“我有重要情報,要告知神父。”
……
隔離區內, 天空開始下起毛絨的雪花。
細雪無聲地鋪落地面,同時也灑落在身上流滿膿汁的人形身上。
一間不起眼的三角屋頂上,洛德小心地俯視街道上行走的兩個扭曲人形以及一條人形狗。
法拉在他身邊,背靠木牆,努力克制著自己的呼吸,細微地喘著氣。
方才的逃脫,耗費了他們不少的精力。
幸好洛德眼尖尋了一棟敞開的木屋,及時加速拉開距離藏於其中。
他們的身後是滿大街逛的人形,近戰有扭曲人形克制力氣,有人形狗克制敏捷。
遠程又有骨刺人形放骨刺偷襲,還有糜爛人形釋放膿液製造各種陷阱與麻煩。
可以說一旦被追上,哪怕被拖住片刻,都會是慘烈的死亡。
而現在的窘況便是:
原本一潭死水,各不相乾的人形們,被洛德一杆子捅了個底朝天。
全醒過來了!
也不知是生前的習慣還是其他原因,三三兩兩地在街道上巡遊,到處可見他們的身影。
但這也帶來一個好處:洛德不需要一個個地去找他們。
因為只要其中一隊發現了他,那震耳欲聾的吼叫聲就會瞬間吸引隔離區的所有人形。
觀察了好一會,法拉也休息得差不多了。
洛德輕微挪動腳步,來到兩個扭曲人形上方,輕聲道:
“你對付那隻狗,另外兩個我來。”
“你真的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嗎?”
有時候,法拉會懷疑眼前這個男人的腦子到底是由什麽構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