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棟老樓?
我的內心更加不安了起來,後面的動靜越來越大,我回身掃了一眼,只見碩大老鼠的半個身子已經從扭曲中探了出來,兩隻筋肉分明的健壯胳膊已經伸到了地上,幾根粗大的手指用力摳在地縫裡,因為用力而變得發白的指尖提醒著我,扭曲中的大老鼠快鑽出來了,剛撞門出去的我本是隨著慣性癱坐在倒下的門上的,此時此景嚇得往前以爬行的方式竄了幾下,正想趕緊調整好姿勢爬起來逃掉,忽的,後面又傳來了奇怪的聲音。
“嘰嘰嘰....你...嘰嘰..別..”身後的大老鼠一邊拚命地想從扭曲中鑽出來,一邊發出奇怪的幾個音符,我再也顧不得想很多了,遇到這樣的變故,我隻想逃離出去,逃離這座老樓,逃離這奇怪的廁所,逃離這莫名其妙的扭曲,逃離這壯碩人身的青灰色巨大老鼠。雖然身子還在顫抖,但是好不容易爬起來的我爆發出極快的速度,現在的速度絕對是我前半生前所未有的速度。我拚命地沿著樓道往前跑去。
“哈...哈...哈...”我聽到自己喘息的聲音,後面老鼠用力拍打地面和憤怒的嘰叫聲,它似乎已經從扭曲中鑽出來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喘息聲和劇烈的心跳聲卻讓我覺得格外的震耳,突然的驚嚇,沒任何準備的劇烈運動,這一切都在壓迫著我的神經。我拚了命的往前跑著,這青灰色的水泥樓道卻格外的長,這一路上我都在尋覓下樓的樓梯,雖然在努力觀察著周圍的情景,但是昏暗的樓道可視度實在太低了,我努力的觀察著牆壁兩邊,除了一成不變的門什麽都沒有,就在這時,腳下突然失去了平衡——我被什麽東西絆倒了。
“糟了。“我心裡閃過了一個念頭,呼吸都慢了半拍,投射在我眼球中的景物都在變得更加緩慢,仿佛預兆著我的結局一樣。眼前的牆離我的視野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因為速度太快了,我甚至沒反應過來,就被絆倒,一腦袋扎在了牆上,手順著牆往前搓了一段距離,我調整著體位盡力不讓自己摔倒,後面的嘰笑聲似乎越來越近了,我回頭看了一眼,一個黑溜溜的東西絆倒的我,那似乎是...一個啞鈴?
再往後看,卻見一個巨型老鼠四腳著地手腳並用的向我這裡本來,昏暗的樓道看的並不真切,但我大概可以看出這是一個壯碩的巨人身材上架著一個老鼠頭,它的速度比我的快得多,我聽到自己的心跳跳的更快了。身體似乎在顫抖著。
”動起來。快動起來..“我想轉頭繼續狂奔的時候,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一個啞鈴?
啞鈴?剛才撞到牆面的額頭留下了血液,血跡糊住了左眼。左眼的視線不清,身後越來越近的譏笑聲和頻率極高的重物一下一下踩踏地面的聲音,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這些嘈雜的感官壓迫著我的神經,促使我不得不繼續往前跑去。踉蹌的往前跑了幾步,聽到砸地頻率遠遠高於我的老鼠腳步的聲音,我的大腦反而冷靜了下來,我決定作出一個大膽的決定。
我要回頭打開啞鈴附近的那扇門。
作出這個決定後,我轉過身去向著那扇門衝去。
這是一扇老式的木頭門,看起來脆弱不堪,房門上寫著房間號,317。我的手摸到了門把手,眼神瞥了一眼遠處的人形老鼠。
強壯異常,看起來比我大得多,長長地嘴巴頂著巨大的鼻頭。大概還有十幾米的樣子。
我的手握住了門把手。 門沒鎖。我立刻鑽進了屋裡,本想用最快的速度關上門,但突然想起了什麽,在門即將關的一刻,故意慢了些許,然後悄無聲息的關上了門。
我的腦中如同幻燈片一樣的過濾了無數畫面,捕捉到了其中最為關鍵的幾幅——這個老鼠的眼睛是縫起來的,他的外形...起碼他的頭是一隻大型老鼠。
我的身子止不住的顫抖,我盡量平複自己的心讓心跳聲不至於那麽快,但是這很難做到。“他應該是看不到的,靠嗅覺聽覺判斷方向尋找獵物...”我心裡想著。“如果她還算一隻老鼠...“
我用衣袖輕輕地擦了擦臉上的血跡,清理了擋住左眼的血跡,我打量著這個房間。一間小開間,雜亂的臥室卻亮著燈,亮黃的燈和樓道裡截然不同,給我一種進入人間的感覺。小破床上鋪著漏著棉花的破被子,被子上到處都是汙漬,都看不出被罩原來的顏色了。二十平米的小開間角落裡還擺了一把吉他,這裡似乎是一個不修邊幅的人的住所。
我試圖用觀察景象分散注意的方法減緩心臟跳動的頻率,但顯然沒什麽效果,在這寂靜的環境裡,我咚咚咚的頻率極快的心跳聲顯得那麽的震耳欲聾。
等等,為什麽我自從進入這個房間後除了心跳聲就沒別的聲音了呢?
老鼠的譏笑聲呢?老鼠大步跑過來腳步砸地的巨大聲音呢?
我的腦中閃過了一幅畫面,心中仿佛找到了答案一般。緩緩地,我抬頭往上望去,卻見我的頭頂上門框的位置,已經逐漸的變得扭曲,一個黑色的大鼻頭正若隱若現。
“他媽的,這老鼠果然會穿牆?”我心裡想著,門是出不去了,搞不好這老鼠正站立在門口用腦袋穿門呢,我這一開門出去,肯定正好撞到他懷裡了。
我的心裡充滿了崩潰感,眼看著開間的小窗戶,我心想,這是三樓,跳窗戶吧!我跑了過去,一個疑問始終困擾著我“這門這麽破,一扇普通的木頭門,為什麽發現我在裡面不把門踹開??”
到了窗戶口,我本想打開窗戶,卻發現這窗戶根本沒有把手,甚至沒有邊框,不存在能打開的可能性,我輕車熟路的做出了決定,既然打不開,就像打開廁所門一樣撞出去吧!我往後退了幾步,不再回頭去看老鼠穿門的進度,借著助跑撞向了門。
“duang!”
這一下,我狠狠的撞在了玻璃上,但雖然借著助跑,我仍然沒有撞破窗戶,甚至連一絲痕跡都沒給窗戶留下。這一下甚至撞得我肩膀有散架的感覺, 這一刻我不再顫抖了,剛才所有被屏蔽的痛感都湧了上來,突然劇烈運動的肌肉酸疼感,撞到肩膀的劇痛感,剛才撞牆導致額頭的劇痛感,一齊湧了上來,我知道這是腎上腺素消退的結果,我強忍著劇痛感,又一次來到了窗戶前,絕望的拍著窗戶。
“咚,咚,咚...”
一下,兩下,我感覺到身體的力量在流失。無力且絕望的宣泄著最後求生的欲望。
身後的譏笑聲又一次傳了過來,我回頭看去,只見老鼠頭整個都穿完了。又一次譏笑著用被縫合的眼眶看著我。我一邊無力的敲打著窗戶,一邊眼睜睜的看著老鼠怪人從門上的扭曲中穿過,僅僅進來一個頭,就佔據了一半小開間的位置,看著眼前的龐然大物,我完全生不起反抗的欲望。
這無力且悲慘的一生...就這樣要結束了麽?
我又一次充滿留戀的看向了窗外,灰暗的天空下著小雨,細密的小雨敲打在窗前,這是一座孤立的大樓,大樓附近是一片很大的土沙地。
遠方還有一個樹林,樹林中好像有一條延綿的小路通向遠方。而遠方是一條公路,隱約的。
我似乎看到了一個公交站,公交站旁有一個人影,正在盯著公交站的廣告牌,看的很是猶豫。
身後的聲音越來越大,我轉過身去,只看到一張紫色口水四濺的大嘴,離我越來越近,伴隨著我最後的尖叫,落下帷幕。
我叫簡寒,一個如塵埃一樣的人,這是我在這活靈活現的人世間留存的最後一段正常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