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凡不是沒有下跪過,但跪過的人不多,確切來說只有一個,就是那個通過逆天改命用自己的陽壽元換回木凡一命的老人,所以木凡跪得心甘情願跪得問心無愧,一個願意將自己一生的榮譽沉浮化作一座無名孤墳,用今生來世為木凡積下如虹一樣的陰德氣運,別說是下跪磕頭,就是要他一條命,木凡都不會猶豫皺一下眉頭。 雖然木凡不認為男兒膝下有黃金,但也知道不是誰都可以下跪的,他的膝蓋有比黃金還要貴重的尊嚴。
“以你的實力,足可以將我打得下跪磕頭,何必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汙了自己的名聲。放了他,你想怎樣玩我陪你。”木凡知道陳清風既然敢當面承認行為卑鄙,這次自然不會善罷甘休,玩死自己不太可能,畢竟在武殿區內殺死一個武殿弟子的罪行太重,即使是一個外門弟子,根據律例所定,陳清風也必定要被廢去武學,但以陳清風的新很受裡,毀去自己一身經脈破掉修武的根基還是有可能的。
前來這裡的時候,木凡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對付你,只需要一根手指頭,但我就是要讓你在憤怒絕望又無法反抗中低頭下跪,我就是要摧毀你內心所謂高傲的尊嚴,讓你像狗一樣在我面前搖頭擺尾。”陳清風抓住老東西胳膊的手一用力,老東西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陳之平用手中的長劍刺在老東西的大腿處,刺入了兩寸,鮮血湧出,瞬間染濕了褲子,凶殘地說道:“跪下。”
“我這輩子到現在為止,隻給一個人跪過,那人下場淒慘,死後被打落十八層地獄遭受折磨,下輩子也只能投胎做牛做馬,你們若想我給你們下跪,那我跪下便是。”木凡抬頭望了一眼宜安區那座山頂埋了一個老人的山的方向,雙腿一曲就向下跪去。
一陣輕輕的微風從遠處拂來,樹上枝頭剛剛長出如手指大小的嫩葉,在微風下輕輕地擺動了幾下,然後像是被千百萬刀同時切過一樣,無聲無息變成了粉末飄然落下。
半人高的籬笆牆彷佛經歷了千百萬世,早就已經被歲月腐朽成塵埃,全部化成了微細的灰塵轟然落地。
微風越過了籬笆牆後繼續向前,在堅硬的地面留下無數縱橫交錯細長的痕跡,當這陣微風來到木凡身旁的時候,卻像一雙手一樣輕輕托住了木凡即將跪到地面的膝蓋,將他輕輕地扶了起來,然後繼續向前拂去,在陳清風驚愕之下,還沒有來得及驚呼之時從他身上吹過。
一線猩紅陡然出現在陳清風的脖子處,環繞整個脖子轉了一圈,那副驚愕慌亂的神情定格在最後那一刻,抓住老東西胳膊的手松開,像一根失去了依附的長藤無力地垂了下去,身子隨之晃動了一下,頭顱從脖子上滑落,傷口平滑得就像利刃在豆腐上切過的切面一樣。
木凡微微一愣,經過了片刻的驚愕之後迅速清醒過來,異常堅決地腳下一蹬,在被微風切割留下無數道痕跡的地面上激起了一蓬塵土,身子向前彈射出去,同時右手從右肩探了過去,抓住了斜指向天的刀柄。
“鏘~”
裂天長刀發出了一聲輕吟,自刀鞘中拔出,化作一片月光斬向仍然驚愕不已的陳之平。
木凡不知道那陣微風是什麽東西,也不知道是誰將陳清風的頭顱切落,但從自己的雙膝被托住並被扶了起來後,他便知道至少對他沒有惡意,陳清風死後,陳之平對他構不成任何的威脅,但對方的長劍還抵在老東西的身上,卻對老東西的性命有很大的威脅,
所以趁著陳之平還沒有清醒過來,立即拔刀衝了過去先發製人。 如月刀光亮起,映照出木凡決然和冷冽的面孔,也照亮了陳之平驚慌無措的表情,他之所以敢於囂張跋扈,敢於聚集武者橫行霸道對木凡下狠手,最大的倚仗就是有一個六品武士的叔叔,如今陳清風在他面前斷頭,怎能不讓他驚恐。
但陳之平畢竟不是一個無能的草包,木凡決然的殺意和充滿了殺伐氣息的裂天長刀當頭劈下,陳之平來不及給老東西致命的一劍,急忙抽回長劍向上一擋。
刀劍相交,迸射出幾點火光,刀光瞬間熄滅,卻又在下一刻亮起,裂天長刀就像陳家的成名武學“疊浪腿”一樣連綿不絕地劈下,因為時間間隔很短,以至於看上去刀光一直亮著從未熄滅。
一連串的鏗鏘聲音響起,陳之平不斷後退,只顧得舉劍抵擋,根本就沒有絲毫的還手之力,而佔了先手的木凡,自然不會讓他有任何的喘息機會,刀法如潮層層疊疊起落,每一刀都斬在長劍的同一個位置,所以長劍很快便被斬斷為兩截,隨著長劍一塊落地的還有陳之平的半個手臂。
陳之平捂著斷臂一腿再腿,那張之前高傲無比的臉孔,隨著陳清風的斷頭滑落和手臂截斷,變得蒼白驚恐扭曲,醜陋得就像被剝了皮的狗頭,他對木凡或許還有怨恨,但此時恐懼和求生肯定是佔據了主導,失去了囂張的資本,怨恨挽救不了性命,他便不再可以肆意腳踹木凡的胸膛,反之雙膝跪下求饒道:“木凡,求你饒我一條狗命,我願意從此為你做牛做馬,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喜歡看別人在他面前下跪磕頭求饒的陳之平,跪得乾淨利索,沒有一點的拖泥帶水,他認為自己的膝蓋沒有黃金,或者連白銀都沒有,有的只不過是比木凡身上那套粗布外衣還要廉價的自尊。
木凡沒有時間去憐惜一個自認陰險卑鄙小人的求饒,抬腿一腳踹在陳之平的胸膛上,將陳之平踹飛撞向身後的牆壁,然後繼續欺身向前,再一腳踢在陳之平的咽喉處,讓他無論多麽的痛苦,都無法發出聲音來。
陳之平掙扎起來靠在牆壁上,兩眼圓睜望著提刀逼近的木凡,咽喉被踢碎,鮮血在第一時間流了出來堵塞在喉嚨中,不僅讓他發不出聲音來,還讓他無法呼吸,死亡的氣息第一次如此地接近。
走上前去蹲下,連續抽了陳之平十多個耳光,那些用獸骨裝上去沒有多久的牙齒再次被抽脫,木凡沉聲說道:“我是一個貧賤之人不錯,也從來沒有想過要成為人上之人,之所以拚了命往上爬,無法就是想要過上安穩、不用像狗一樣的生活,與你們紙醉金迷揮金如土的生活沒有任何的衝突,可你們為什麽偏偏要來踐踏我剩下不多值得守護的東西?為什麽非要置我於死地?狗急了還會跳牆了,我急了自然會拚命。”
木凡站了起來,舉起裂天長刀說道:“就像你叔叔說的那樣,能將一切威脅解除的情況下,我不會給你留下任何翻身報復的機會,雖然你叔叔的死與我無關,但我不可能讓人知道他死在我面前,所以你必須要死。”
裂天長刀自空中斜斜劃下,從陳之平的左肩斬入,從右肋處劃出,將陳之平斜斬成兩段。
在陳清風的屍體上將裂天長刀的血跡擦乾淨,木凡切斷縛在老東西雙手的繩索,背起老東西跨出院子快速向家中飛掠而去。
他並沒有發現,當他背對著院子,一腳踏在外面的街道時,一陣微弱的輕風在院子中來回掃了一遍,他留下的所有痕跡全部被清除,而在他離開幾十米的時候,懸掛著一個大燈籠的繩子突然斷裂,燈籠落地後被風吹刮翻滾,進入了屋內後被裡面的蠟燭點燃,熊熊烈火很快便蔓延至整個院子。
木凡剛到家的時候,抬頭望了一眼遠處衝天而起的火光,看到了幾個從遠處踏空而至的人影,急忙鑽入家中,將老東西平放在床上,掏出從伍老古董閣樓裡搜刮出來的金創藥為他敷上,又喂下了一顆丹藥,才開始清理他身上的血跡。
殺了陳之平之後,他沒有想到要毀屍滅跡,此時想起來,出了一身冷汗之余,從心底感激那個一直沒有露面、卻為他殺了陳清風並放了一把火的神秘人物,如果沒有這個人,今夜他可能走不出陳之平的那個院子。
在為老東西清理完畢之後,又迅速地換掉了自己的衣裳,放下了裂天長刀,提著兩壇糠米酒來到院子中央,開了封泥之後連灌三碗,他不怕自己被武殿廢掉甚至殺掉,卻擔心為父母惹來了禍端,畢竟死了一個六品武士和一個外門弟子,怎麽看都不算是小事一樁,所以從回到家後,他的手就因為驚慌恐懼而顫抖不止,碗中的酒雖然倒得不滿,卻仍然被晃得灑了出來。
每喝一碗,他便在地上灑一碗,連續喝了五碗之後,才讓心情慢慢平複下來。
一條人影自長空中飛掠而下,速度如閃電,落地卻如鴻毛般輕柔,不僅沒有一點的聲響,甚至連絲毫的塵土都沒有帶起, 那個碩大的光頭在淡淡月光下亦顯得非常的惹眼。
龍五意味深長地望了木凡端酒的手,走到他的身前說道:“酒是用來喝的,不是用來灑著浪費的。”
木凡放下酒碗,然後在胸前擦了擦手上的酒跡,強作鎮定地說道:“敬天敬地敬先人,算不得浪費。”
“陳之平是你殺的?”
擦完手之後,木凡兩手覆在椅柄上緊緊抓住,抬頭望著龍五問道:“現在誰掌管律例堂?”
“我。”
“那你認為我會自尋死裡去承認是殺人凶手嗎?”
“嘿嘿。”龍五摸了摸光頭笑道:“別以為用力抓著椅柄我就看不出你的手在顫抖,也別以為把酒撒在地上讓四周酒氣熏天我就聞不到沾在你手上和頭髮上的血腥味道。”
木凡輕輕低下頭,不讓月光照到他微微變色的表情,沉著說道:“有血腥味道不代表我做過什麽,也有可能我晚上殺了一隻雞。”
龍五淡淡一笑,輕聲說道:“我不是來找凶手的,我只是好奇陳清風的死而已,不過看樣子,不管與你有沒有關系,你都不會說的了,那就讓他們怨死算了,不過幾天后的荒野生存試練,你自己可要多小心一些。
沒有過多停留,龍五轉身一步跨出十多米,幾步就消失在夜空中,讓緊張無比的木凡重重地松了一口氣,松開緊握的椅柄才發現,椅柄上全是他的汗水。
快速離去的龍五回頭望了一眼下方院子中的木凡,自言自語地說道:“別說是一個六品武士,就是十個百個,都遠遠比不上你一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