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欠一輩子的帳 儒雅男子出了牢-獄,獨自前往城主府幫木凡使刀去了,走向家中的路上,只剩下龍五和木凡。
望了一眼身邊神情恢復平靜的木凡,龍五內心大是感歎一番,風城武殿殿主雷雨看上去像是一位儒雅的書生,表面和氣待人親近,可是很少人知道,死在他手中的人數與死在他手中的妖獸一樣的多,一個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人,再平易近人也只是表面上的功夫,藏在心底不顯露人前的冷血一旦爆發,必定血流成河。
雷雨在牢-房內收起笑容冷下臉的時候,龍五也在暗暗捏了一把冷汗,在得知木凡修刀的天賦之後,他就急匆匆出去尋找殿主,誰知道剛回來就發現膽大包天的木凡竟然早就扯著武殿的虎皮準備殺人,他真擔心雷雨在一怒之下將木凡扔進了武殿的牢-獄中,或者直接就將木凡廢了。
不過幸好,木凡最後的一番話讓雷雨怒氣全消,甚至甘願為木凡使刀,龍五忍不住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扭頭好奇地對木凡問道:“木凡,你通過武殿的考核,如今的身份是武殿的外門弟子,還不算是武殿的正式弟子,隨時都有可能被武殿放棄,你怎麽就敢乾起借刀殺人的事情來?”
木凡驚愕了片刻,露出有些尷尬的表情,習慣性撓了撓頭說道:“還有這樣的規則?我以為通過了考核就算是進了武殿了呢。”
“什麽都不知道你還敢亂來?不過奇怪的是,殿主竟然也沒有發怒。”龍五翻了翻白眼,想不明白這兩人的做法,最後搖了搖頭暗道,一個是大瘋加上一個小瘋子,以後武殿有的雞飛狗跳了。
當木凡回到家中,為他守家的人已經離開了,父母也被武殿的人接走了,只剩下空無一人的家和門前的龍紋刀。
“還有什麽要收拾的嗎?”見到木凡怔怔地望著屋內的一張床,龍五低聲問道。
一個家再像狗窩,如果住了十多年的話,總是有些值得懷念的東西,屋內的所有物品,木凡熟悉到閉上眼睛都能知道它們的位置,那把被改的柴刀不像柴刀、砍刀不像砍刀的刀,就靜靜擺放在門邊,那條挑了多年、被摸的反光的扁擔豎立在角落,那張躺下只能卷縮著的小床依舊擺放在牆邊。
平時沒有什麽感覺,一旦要離開的時候,即使當初再想扔掉的東西,也變得有感情起來,只是這些扔到大街上都不會有人願意多看一眼的物品,確實不太適合搬過去那個充滿畫意的院子,再多也只是有些懷念價值而已,扔掉也不會覺得太可惜。
木凡在自己的床坐了下來,對龍五說道:“五哥,你先回去吧,我再待一會。”
龍五點了點頭,說道:“反正你也知道分給你的院子在那裡,我就先走了。”
龍五離開沒有多久,兩條讓十三街所有刁民賤民都興奮不已的消息如打雷一般傳遍了整個宜安區,一是這些年來搜刮窮人而富起來的城衛被一一五花大綁,於鬧市中砍頭示眾,其中包括被打的面目全非的楊德彪;二是在十三街內,木凡對所有人都具有生殺予奪的權利。
第一條將壓榨百姓的人全部清除,第二條則是讓木凡來確保以後不會再有王通楊德彪之類的人出現。
兩座壓在身上的沉重大山被掀翻,十三街的百姓湧上街頭,以各種形式慶祝比新生還要值得慶賀的兩條消息,鞭炮點起,人群開始向著那條巷子走去,準備感謝平時並不起眼,卻讓他們今後的日子變得舒暢起來的那個少年。
不過在那間簡陋的屋內,卻沒有見到木凡的身影,木凡在床上躺了片刻之後,就起身向著武殿區走去了。
回到武殿區屬於他的那個院子裡,父母已經安頓了進去,朵兒忙著整理和清潔,然後就是準備飯菜,這讓楊素蘭有了更多的時間來照顧木遠。
“娘,爹的病怎樣了?”木凡坐在床邊,輕輕捏著木遠的手臂,為他放松肌肉,不至於因為長時間不能動而壞死。
楊素蘭一臉的欣慰,微笑著說道:“武殿的大夫來過了,喂了藥也針灸過,說有恢復行動能力的希望,不過卻要堅持接受醫治才行。”
從決定成為武者那天起,就無時無刻不在為了父親的病擔憂,甚至不惜冒著錯過武殿的考核,也執意要外出狩獵,當得知父親的病可以治愈的時候,木凡終於深深地松了一口氣。
木凡先去洗了個澡,換上一套乾淨的衣裳,道:“娘,爹有大夫照看,家裡有朵兒幫忙,那我就放心了,接下來的幾天我可能都不回來了。”
楊素蘭抬頭不解地望著木凡,道:“這還沒有完全安頓下來,你又要出去?”
“暫時不出去了。”木凡搖搖頭說道:“不過順子那小子幫咱們守家,被揍得起不了床,我總得過去包子鋪幫忙幾天,否則會被人戳脊梁罵是白眼狼的。”
“嗯,是該去幫幫忙的。”楊素蘭會心地笑了笑。
木凡說的一點都沒錯,楊素蘭自小被灌輸的溫良賢淑早就入肉入骨,一生都隻記住別人對她的好,卻善少記得別人對她的不好,這麽多年過去了,就連當初將她趕出家門的家主,她都懶得去記恨了,但她還記得在被趕出家門的時候,偷偷塞給她幾兩碎銀的姨娘,這些年來經常提醒木凡,要記住這個恩情,以後一定要找機會報了。
當木凡走出院子的時候,卻遇到了迎面而來的龍五。
“木凡。”龍五站到木凡的身前,道:“武殿的刀你借過了,院子也分給你了,你父親的病也由武殿來負責醫治,但你應該明白,這個世界是沒有免費的午餐的,你現在所得到的一切,將由你以後的付出來償還。”
這是一個最簡單、最合理的要求,武殿給予武者更好的待遇和地位,武者自然需要付出努力去回報,這個道理就連十三街那些目不識丁的人都懂得,在為人賣力累得跟死狗一樣之後,絕對不會忘記索要微不足道的幾十個銅板的工錢。
木凡歪著腦袋想了想,這套帶著花園的房子價值難以估計,大夫的費用和父親服用的藥想來怎樣都不會便宜,以後還得繼續醫治下去,到底欠武殿多少,最終都沒有算出一個確切的數值來,尷尬地笑了笑,道:“要怎樣償還?”
“當然是賣命。”龍五說道:“不過不是給我賣命,也不是給武殿賣命,而是給整個人族賣命。人族的景況你應該大概清楚,我們只能龜縮在九個結界內苟延殘喘,結界雖然堅固無比,但卻需要大量的元石或者妖核來提供元氣支撐,我們所掌握的元脈幾乎挖掘殆盡,而妖獸更是越來越難獵殺,一旦結界破開,後果不堪設想。”
九個大城的結界,還是很早之前一位陣法大師借助上一衍世遺留下來的遺址布置出來的,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的元石和妖核,這麽多年下來,附近的元石礦已經開采完了,人類又不能離開結界太遠,否則必定會遭到更多更強大的妖獸的襲擊,這讓人族的處境愈發危急。
雖然太具體的事情並不清楚,但人族的處境,木凡還是多少了解一點的,結界雖然可以確保人類的安全,但其實也是一個牢籠,大多數人都被囚禁在裡面,一輩子都沒有踏出結界的機會。
“我只是一個外門弟子,這話跟我說好像早了一點吧。”木凡有些納悶,自己一個隨時會被踢出武殿的外門弟子,人族的生死存亡根本就輪不到他來關心,即使真要賣命,那也得等有資格賣命再說。
龍五稍微沉默了一下,微微一笑說道:“貌似是早了一點,不過也算是一個提醒,武殿為你付出了這麽多,你得努力修武爭取早日有所回報,你娘親說的對,有恩就得報,做人不做白眼狼。”
告別了龍五之後,木凡本來因為父親的病情好轉而放松了許多的心又沉重了一些,雖然他可以冷血到對人族的存亡不管不顧,但卻不能不管父母的生死,這就注定了他必須要給人族賣命。
當他回到宜安區的時候,夕陽已經西斜,十三街的人們還沉醉在喜慶之中,街道上一路都是紅色的鞭炮紙屑,將髒亂的街面覆蓋住,比過年時的還要厚上幾分。
包子鋪即將打烊,所以木凡直接來到張順的家裡。
站在張順的床邊,木凡拿出一兩銀子放下,笑著說道:“還你的銀子,大家這麽熟,利息我就不給你算了。”
張順推開銀子,道:“我知道你現在不缺錢,不過這兩銀子暫時不需要還給我,等你真到了生死難定的時候再還,這樣我也好知道你的處境如何,免得總是提心吊膽想著以後要為你守家。”
“好,那希望沒有還你的機會,欠你一輩子。”
夕陽落下,黑夜降臨,萬家燈火點起,尤以十三街的最多最為明亮。
城主府內,城主李天龍站在高處,居高臨下望著如繁星一般灑滿各個角落的燈光,目光不經意就落在宜安區的十三街上,嘴角微微翹起,似乎想到了某些有趣的事情,或者某個有趣的家夥。
“城主,雖說迫於武殿的壓力,我們需要作出一些退步,但也不至於要把十三街生殺予奪的權利給木凡啊。”跟隨在李天龍身後的一位男子上前低聲說道:“他雖然有些天賦,卻未必能成長到能讓我們正視的高度,更何況從他的行為來看,必定是一個冷血無情之輩,即使真的成長起來,也不一定記領您的情。”
李天龍淡淡一笑,說道:“一個口口聲聲說自己冷血生性涼薄的人,如果真的薄情寡義的話,又怎麽會不顧一切去挽回父親的性命,又怎麽可能冒著被踢出武殿的危險去為十三街的百姓出頭。”
頓了片刻,繼續說道:“就連雷雨那個看似溫和、實質冷酷苛刻的家夥都願意為他出頭,那麽他將來走到的高度,未必就比我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