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唯有狩獵　　風城總共有十八個區，木凡所住的地方叫做宜安區，屬於風城內最為貧窮落後的地方，在宜安區裡，有一個種滿了荷花的湖，那個湖就叫做荷花池。

　　每當酷夏來到，滿湖荷花競相開放，遊人如潮而至，也算是宜安區的一大景色，隻是泛舟而過的文人墨士和大家公子閨秀都不知道，在他們吟詩作對、采摘荷花的時候，沉在湖底下的那些冤魂在低泣或者咆哮。

　　那些行走在黑暗遮掩下的幫派和狠辣人士，總是喜歡在殺人之後，將人裝進麻袋中，再澆上沙子和石灰的混合物，然後沉入湖底，所以但凡了解這些事情的人，每到晚上都會繞開荷花池而過。

　　想想湖底堆積如山的麻袋和幽魂，就讓人毛骨悚然。

　　當鋪掌櫃明面上是一個遵紀守法的生意人，但在能夠獲取更大利益的情況下，他也不介意做一做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殺人沉湖的事情，又不是沒有做過，如果木凡真的湊足了三十兩銀子來贖玉佩的話，或許在某個夜晚，宜安區將會少了一個人，而湖底將會多了一個新的麻袋。

　　木凡知道開當鋪的都不會有好人，就像結界之外那些妖獸一樣，不會放過任何到嘴的肉，不過情況緊急，唯有讓這些披著羊皮的狼咬上一口，雖然很痛，但好歹能夠救回父親。

　　用二十兩買了一顆‘虎元丹’之後，木凡沒有逗留片刻，飛奔回到家中，將‘虎元丹’交到老大夫手中時，在場的幾個人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看到老大夫打開蠟殼，露出一顆黃豆大小的金色丹藥，楊素蘭緊皺著的眉頭緩緩地松了一些，緊接著又皺了起來，扭頭望向木凡，輕聲問道:“小凡，這丹藥是怎樣得來的?你不會做了什麽犯法的事情吧?”

　　無論是在楊素蘭的眼裡，還是在鄰居等人的眼中，木凡一向以來都是一個懂事的乖孩子，不僅對人有禮，也願意幫人，沒有像大多數窮人家的孩子一樣因為窮而去做偷雞摸狗、殺人越貨的事情。

　　楊素蘭知道自己兒子的品性很好，但一顆‘虎元丹’要二十兩，她真想不出他有什麽辦法能夠在這麽短時間內就拿了回來，除了偷或者搶。

　　木凡伸出手指，輕輕抹去母親眼角的淚水，搖搖頭說道:“那是用您送的玉佩換回來的。”

　　“哦，那就好。”楊素蘭恍然大悟，不是兒子提起，她也早就忘記了還有這個玉佩，既然‘虎元丹’來的正當光芒，自然不需要去擔憂更多，眉頭終於可以稍微松了一點。

　　“娘，我會把玉佩拿回來的。”木凡語氣很輕，卻很堅決。

　　雖然母親被從家中逐了出來，這麽多年從來就沒有回去過，甚至很少提起，但木凡知道她肯定想家，不是無根的浮萍，也不是冷血無情之人，家裡人再不好，終究有爹有娘在，哪裡會有不想的道理。

　　不算玉佩的真正價值，那也是外婆留給母親唯一的物品，木凡豈會讓它落入他人的手中。

　　楊素蘭搖了搖頭，淡然說道:“那都是身外之物，隻要你和你爹安好，那就足夠。”

　　木凡點點頭，然後靜靜看著老大夫將‘虎元丹’和成水，小心地灌入父親的口中，一滴都沒有浪費，再排出十幾支銀針，一根一根刺入父親身體各處。

　　‘虎元丹’，是用虎妖的內丹和幾十種草藥混合煉製而成的，蘊含了大量的生命精華，可以讓生命垂危的人得到氣血的補充，普通人服下也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

　　一顆虎妖的內丹價值在千兩之上，加上幾十種在結界外采摘的草藥，一爐丹藥的成本就要將近兩千兩銀子，雖然能夠煉製出三四百顆‘虎元丹’來，但其中還有一部分是廢丹，所以一顆才要賣到二十兩。

　　有錢人家可以把‘虎元丹’當飯吃，而窮人省吃儉用一輩子，都未必能夠吃上一顆。

　　木遠在服下‘虎元丹’之後，臉色逐漸從蒼白轉為紅潤，呼吸也變得均勻有力，雖然仍然在暈迷之中，不過卻能看出，暫時不會有生命之憂。

　　老大夫將銀針全部拔起，一臉的疲憊神色，收拾好物品之後，對楊素蘭說道:“雖然‘虎元丹’補充了不少的氣血，但你丈夫身體太弱，經脈多處堵塞，氣血不能運行並自行補充，遲早也會耗盡，估計還能熬個十天半個月，你還是應該盡早請一位更好的大夫來，並備下更好的丹藥，否則過了這段時間，無論請到多高明的大夫，都將回天乏術。”

　　剛剛松下眉頭的楊素蘭，再次緊緊皺起眉頭，不過她還是拿出了一點銀子放到老大夫手中說道:“謝謝您了。”

　　前來探望的鄰居放下了雞蛋和魚之類的物品，說了些安慰的話之後就各自返家，老大夫也在楊素雲的感謝之下，收了一兩的診金離開了，狹小的屋內只剩下木凡一家三口和之前未能擠進來、一直站在門口等待的張順。

　　將從樹林裡拿回來的外套和砍柴刀遞給木凡，張順低聲問道:“阿凡，遠叔的病沒有大礙吧?”

　　木凡接過外套和砍柴刀，說道:“嗯，暫時沒什麽大礙。”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送些肉包子過來。”張順與楊素雲和木凡告辭之後，就返回了家中，他家是開包子鋪的，銀子未必拿的到，肉包子倒是要多少有多少。

　　‘虎元丹’果然名不虛傳，不僅將木遠從鬼門關拉了回來，還讓他本來乾癟的身軀稍微多肉了一些，並且能夠說出幾句簡單的話來，不過楊素蘭和木凡臉上沒有半點的喜色，按照老大夫的說法，如果半個月之內不能得到再次醫治的話，木遠也隻有死路一條。

　　木凡在家裡照顧了父親幾天之後，又恢復了以前白天幫母親，下午和傍晚去樹林練拳和練刀的大強度訓練中，留給他的時間不多，如果不能在半個月之內湊足三十兩銀子，那個玉佩將會永遠不屬於他，當然，更重要的是要治好父親的病。

　　一天清晨，張順送來了十多個肉包子，放下之後拉著木凡出了門外，低聲問道:“阿凡，你把玉佩典當了，怎樣才能贖回來?”

　　兩人無話不說，無論是爬樹掏鳥窩、還是下水抓魚，或者是到山下的廣場去習武，都是形影不離的，木凡典當了玉佩用於買‘虎元丹’的事情沒有瞞他，要贖回的打算張順也是知道的。

　　木凡扭頭望了一眼，看到母親正在屋內忙碌著，於是拉著張順往前走得更遠，才淡聲說道:“我準備出去狩獵。”

　　在典當玉佩之前，他就已經想好了怎樣才能賺到更多的銀子去贖回，這些天拚命練刀就是為了將‘明月清風刀’練得更加熟悉，外面的妖獸比人類要強大許多，沒有一定的實力保命，走出結界就等於給妖獸送食物。

　　如果能夠多給他一點時間，哪怕是半個月，他都不需要去做這麽冒險的事情，隻要能夠順利通過武殿的考核，那麽就能領取一筆安家費用，足夠贖回玉佩，然而木遠的急病來的太早，而當鋪的掌櫃又太刁難，贖回的期限在武殿考核之前就到期了。

　　外出狩獵是賺取銀兩最快的方式，然而也是風險最大的方式，運氣好的話，可能獵殺到一頭妖獸就賺幾十兩，但更大的可能是喪命在妖獸之下，雖然每天都有某個武者因獵殺妖獸而發了橫財的消息在傳播，但更多的武者卻是魂斷荒野，今天死的武者裡，或許就有曾經被人羨慕的那位。

　　結界之外的凶險在一代代前輩的親身經歷下得到了證實， 就連未曾外出過的小孩都能記得刻骨銘心，自小就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那些身強力壯的武者尚且重則喪命，輕則殘廢，木凡又怎麽可能幸免?

　　在張順看來，木凡這樣的選擇無疑於自取滅亡、送羊入虎口，所以他堅決反對地說道:“不行，太危險了，玉佩丟了是小事，你的小命要是丟了，那你爹娘怎麽辦?”

　　“可是我不去的話，我爹的病就沒法治好。”木凡低聲說道。

　　雖然這幾天木遠的病情看上起似乎有所好轉，實際上是在透支身體的潛能，一旦‘虎元丹’補充的氣血耗盡，又得不到有效醫治的話，可能在最後的一兩日裡，就會病情急發，到時就真的無藥可救了。

　　所以在剩下十天不到的時間裡，木凡必須至少要湊足買下‘虎元丹’和贖回玉佩的銀兩，五十兩對於那些五品以上的武者來說，或許是輕而易舉就能賺到，但對於十二歲的少年來說，卻是一個看似無法完成的任務。

　　張順沉默了片刻，說道:“我回家看看，多少能夠偷幾兩出來，再跟大夥借一點，應該可以湊足費用的，至於玉佩，贖不回來就算了。”

　　“我父親的病不是一兩次醫治就能好的，我一家已經欠大家很多了，不能再給大家增加負擔了。”木凡深呼吸了一下，拍了拍張順的肩膀說道:“放心，我不會那麽輕易就死去的。”

　　木凡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陰冷無比，接著說道:“再說了，那些畜生哪裡有資格拿著我娘親送我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