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
周公瑜面前的辦公桌上面,擺放著一堆奧數測試試卷。
他習慣性地點上了一支煙,提了提神,拿起桌面上的紅筆,開始了試卷的批改。
隨著批改的進行,他本就輕皺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都要形成一道馬裡亞納海溝了。
“陳漢升居然才八十五分,比我預期的差了太多了。”
“張幼楚隻得了七十二分。”
“王致和居然也不及格,這幾道題我之前可是講過類似的。”
“唉!奧數班的水平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難道除了王一帆和雷婷外就沒有其他人及格了嗎?”
周公瑜面前的煙灰缸裡面堆了一根又一根的煙屁股,心情一點兒都美麗不起來,抬頭望向窗外的天空,天色都暗沉了一些。
“唉!”
輕歎一聲,周公瑜埋頭繼續批改著試卷。
“咦,這是誰的試卷?字跡好陌生,居然考了就是九十五分……徐東君?”
連續一系列的不及格試卷,直接把周公瑜打擊得氣息萎靡,有種想要買醉的衝動。
而最後的這張試卷,宛若一團篝火,重新點亮了他昏暗的世界。
可是一看名字,他當場就愣住了。
徐東君?
怎麽會是徐東君的呢?
周公瑜反覆把徐東君的試卷拿起來瞧了瞧,著重看了後面的解答題。
大題的解答步驟正確,思路清晰,完全就是一個老奧數人才有的功力。
難道徐東君真的是一個天才?
亦或者,他之前做過這套試卷?
為了搞清楚答案,周公瑜拿著試卷,急衝衝地找到了正在刷題的徐東君,把他叫出了教室。
周公瑜指著手中的試卷問道:“徐東君,這張試卷真的是你做出來的?”
徐東君瞧了一眼分數,九十五分,和自己想的一模一樣。
至於周公瑜的詰責,他絲毫沒有放在心上,笑道:“周老師,你是看著我做的吧?難不成我還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抄襲不成?而且我是第一個交卷的人,想抄也找不到人抄啊。”
周公瑜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難道要我說你做題的時候我根本就沒有看你?收拾好心情,他繼續問道:“你之前做過這套試卷?”
徐東君搖頭:“沒有,這是第一次。”
周公瑜震驚:“真的?這麽說來,這是你的真實水準了?”
徐東君點了點頭:“我還沒有必要在這方面說謊,更別提是這種很容易就能拆穿的謊言。”
周公瑜深深地看了徐東君一眼,牢牢地把徐東君的模樣記在了腦海之中。
“周老師,還有事情嗎?”
徐東君緊張地問道。
他被周公瑜看得實在是受不了了,隱隱懷疑這丫是個老玻璃,右腳微微向後挪了小半步,一有不對勁兒的地方,他好撒丫子就跑。
“你很不錯,我以前是看錯了你。”
周公瑜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為自己以前的異樣目光而道歉。
“嗯?”
徐東君愣了一下,隨即大方一笑:“周老師,你這麽說讓我覺得怪不好意思的,我還念叨著明年的奧數大賽上面可以狠狠打你的臉呢?”
“……你小子居然這麽的小心眼。”
“要是沒事,我就回教室了。”
“去吧!”
徐東君回到了教室。
王一帆頭也不抬地對他說道:“看樣子你上次奧數測試考得不錯。”
“額。”
徐東君依靠在椅子的靠背上面,笑道:“你怎麽不覺周老師是來勸說我退出奧數班的呢?”
王一帆抬起了頭,看著徐東君:“第一,我相信你的實力,第二,你看我像是傻逼嗎?”
徐東君笑了:“確實和張大河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
張大河:“???”
周公瑜來的很急,離開得也很快,他興衝衝地跑到了校長室。
走進校長室,周公瑜快步來到辦公桌前面,對著桌前的陽鑒真說道:“陽校長,好消息,好消息。”
“哦?好消息?什麽好消息能把你激動成這樣子啊?難不成是奧數班的事情?”
陽鑒真放下了手中的筆,抬手示意,讓周公瑜坐下說話。
周公瑜坐下笑道:“哈哈哈,陽校長還真是料事如神,還真是奧數班上面的事情。之前王一帆不是找你,推薦了一名叫做徐東君的學生進入奧數班嗎?”
陽鑒真道:“這個徐東君我知道,學習成績進步很大,之前還搞了一份線上資料,據說品質還挺高,不過我聽說他沒有涉及過奧數,要不是王一帆推薦他,我還真不一定會安排他進入奧數班。你說的好消息和他有關?”
“沒錯!陽校長,你看這份試卷。”
周公瑜把手中的試卷放在了辦公桌上面:“我之前也因為徐東君沒有涉及過奧數,輕視過他,但是他用實際行動向我證明了,我錯了,而他是一個天才。還好沒有等到奧數競賽的時候,不然我的臉可就要被他打腫了。”
以往他對徐東君是萬般的瞧不上眼,但是現在提起徐東君,他會心一笑。
雖說現在有一些老師已經不是純粹的老師了,但還是有很多老師是很可愛的。
他之前瞧不上徐東君,無非是想要讓徐東君不要在奧數上面浪費時間。
“天才?”
能夠從周公瑜口中聽到這兩個字可不容易,陽鑒真好奇地拿起了手中的試卷。
他首先看了看試卷得的分數,只有九十五分,並不算太高,至於其他的,他就看不明白了,問道:“周老師,這份試卷能夠說明什麽?”
周公瑜見狀,懊惱地拍了拍腦門。
陽校長很久沒有任課了,而且之前也不是數學老師。
周公瑜開口解釋道:“陽校長,這份試卷可是去年全國奧數競賽總決賽的試題。徐東君雖然隻得了九十五分,但是卻已經在班級中排名第二了,這個成績放在去年的奧數競賽中,都是可以得獎的了。”
“是嗎?”
陽鑒真這下子聽明白,驚喜大叫,眼中爆發出一道銳利的光芒:“那豈不是說,明年我們的奧數競賽中又多了一名大將?”
周公瑜點了點頭:“徐東君才接觸奧數沒多久,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他說不定可以進步到王一帆那個水平。”
陽鑒真分外欣喜,激動得從桌椅上面站了起來:“很好,非常好。我們學校奧數已經連續四年在省考上面全軍覆沒了,所以去年才會花大價錢把王一帆招收進來,就是為了能在明年的奧數競賽上大發異彩。現在好了,除了王一帆之外,又出了一名徐東君,明年的奧數競賽中,一定要洗刷過往的恥辱。周老師,你現在肩膀上面的任務很重啊。”
周公瑜保證道:“陽校長,你就放心好了,明年的奧數競賽,我們學校一定能取得很成績,對於這點,我還是很堅信的。”
陽鑒真大手一揮,豪氣說道:“好!有什麽要求,你盡管提,只要組織上面能夠滿足你們的,我一定盡量滿足你們奧數班。”
第二天中午!
徐東君和陪同著雷婷來到了奧數班。
看著徐東君和一旁的雷婷有說有笑,劉勇等人紛紛腹誹道:“笑吧,看你能笑多久?等待會兒成績下來了,肯定會被驅逐出奧數班,”
他們從沒有如這一刻般期待周公瑜的到來。
周公瑜也沒有讓他們失望,早早地來到了教室裡面。
劉勇等人立馬正襟危坐,等待著周公瑜宣布昨天的測試成績。
周公瑜站在講台上面:“昨天的成績已經下來了,你們有些人考得不能說很差,只能說是非常差。有些題型你們第一次遇見做錯我能理解,但是有些題型,我明明已經講過了,遇見了類似的都還能錯,這就不是我的問題了吧?”
眾人下意識地代入了考得非常差的人是徐東君,再來聽周公瑜的批評,頓覺沒有多刺耳了。
周公瑜:“試卷發下去,你們拿到試卷後,多多思考一下,當時為什麽會做錯?蕭火火,六十分;唐小三,六十五分……”
他每念到一個人的名字,就有一個人走上講台去拿試卷。
周公瑜:“……雷婷,九十分。”
雷婷上台。
劉勇等人一直在等周公瑜念徐東君的名字,但是等了半天,試卷都要發完了,卻沒有聽見徐東君的名字。
周公瑜:“徐東君!”
來了!
劉勇等人全都似笑非笑地朝徐東君看了過去。
周公瑜:“九十五分。”
徐東君起身,從容地接過了周公瑜手中的試卷。
但是劉勇等人卻是一臉難以置信,紛紛對視,一度以為他們集體產生了幻覺。
周公瑜把王一帆的試卷發下去後,朗聲說道:“這次考試,進步最大的就是徐東君。他用實際行動向我們證明了,只要踏實肯學,就一定能出成績。”
劉勇等人:“……”
你以前可不是這麽說的啊?
他們之前確實戴著有色眼鏡在看徐東君。
可是當他們取下有色眼鏡後再去看徐東君,駭然發現,這家夥真的在不知不覺中超過了他們所有人。
徐東君的進步可謂是刺激到了他們,他們非但氣惱的同時,越發地努力學習,想要把徐東君踩回去。
另一邊。
全國青少年美展第三審核組。
雖然青少年美展也是全國性質的會展,但是針對的對象畢竟是青少年,重量級別自然就和全國美展相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審核組內的成員基本上都是一些美協的年輕人,他們雖然年輕,但是讓他們去評價青少年們的作品還是綽綽有余了的。
因為參加投稿的全是些青少年和兒童,質量上肯定不能要求太高,但是今天,秦牧卻在一眾投稿中,找到了一副讓他驚訝的畫作。
“我去!超寫實繪畫?創作者真的是青少年?該不會是某位大佬投錯稿了吧?”
看著面前這幅名為《父親》的繪畫,秦牧下意識地叫出了聲。
對面的同伴朝他問道:“老秦,這麽大驚小怪幹嘛?”
“你看看這幅畫。”
秦牧把手中的作品遞到了同伴的面前。
“我靠!”
對面的同伴也是一陣大叫,瞬間引起了屋內其他人的側目。
不少人好奇地走了上來。
“老秦,你遇到寶了耶。這幅畫,要是真的是這名叫做徐東君的十七歲少年創作的,絕對有望拿到上面去競爭會展第一名。你還不把這幅畫,拿給周老鑒賞鑒賞?”
“對。你看我,光顧著看畫了,居然忘記了這茬。”
秦牧拿回《父親》的作品,急衝衝地找到了同事口中的周老。
此刻周老的辦公室裡面,除了周老以外,還還站了一名拿著一幅畫的陌生人。
秦牧在腦海中仔細回想了一下,肯定了這人不是美協的人。
那名陌生人把手中的一幅畫放在了周老的桌子上,道:“周老,這件事情就拜托你了,還請你多多關照。有事你先忙,我就走了。”
陌生人走後,周老開口問道:“小秦,有什麽事情啊?”
“周老,你看看這幅畫。”
秦牧興衝衝地把手中的作品放在了周老的面前,眼角的余光不經意瞥向了方才陌生人放在桌上的那幅畫,心中頓時咯噔一聲。
那幅畫也是父親主題的繪畫,繪畫的水準雖然不及他拿來的那幅畫,但是人家的主題宏大啊!
徐東君《父親》中的父親是一個廚師,而那副畫的名字叫做《我的區長父親》。
“咦?這幅畫是也是送來參展審核的作品?”
周老一見到桌上的畫眼睛就亮了,連不迭拿過一旁的老花鏡戴上,然後俯下身子仔細觀看了起來。
“不錯不錯,構圖很好,人物的比例掌控得恰到好處,明暗分割得很精準……更難的是線條細膩, 每根頭髮都清晰可見,這根頭髮還分叉了……”
秦牧在一旁點了點頭:“確實是送來參展的作品。”
“這幅畫的水準很高,至少在青年中是少見的精品,但是這真的是青少年的作品?”周老質疑道。
秦牧搖頭道:“這個不清楚,不過每一位投稿的人都留有聯系方式,我可以打電話去核對一下。”
“不用了。”
周老大手一揮,斬釘截鐵地說道。
秦牧心中歎了一口氣,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桌上另一幅作品《我的區長父親》。
他在這裡混了這麽久,這些潛規則還是知道的。
秦牧在心中為那副《父親》又歎息了一聲,道:“周老,我知道該怎麽處理了,這就把作品退回去,並且嚴格要求參展人員,要拿自己的作品參賽。”
“嗯。”
周老很欣慰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