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映紅晚霞,海水泛著金光,微風吹過,吹不平波光粼粼的海面,也吹不平少年的思緒……
“還有一個時辰,我又將失去我的記憶。”
少年歎了口氣,用力擲出手裡的一塊石子,在水裡激起一連串的水花。
少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身世,關於自己,他唯一腦海裡確認的一件事,就是每天太陽落山後,他會失去自己當天絕大多數的記憶,第二天太陽出山,他會醒來,開始新一天的生活,他不很少會感到疲憊,也不會覺得寒冷,每天醒來,好像就是為了等待日落。
他對天黑充滿了恐懼,因為他不知道,再醒過來的他,還是不是自己,今天經歷的一切又將被遺忘。
如果生活中的苦難與喜悅,沒有被銘記,那每天經歷的一切,還會是真實存在的嗎?
往常每天的這個時間,他都會找一個沒人的地方,因為他知道太陽落山,他就會睡去,他希望自己醒過來是安全的,雖然會是沒有了記憶。
但今天他不這樣想,他對這一切產生了恐懼和厭煩。
“當太陽沉入海面,我將結束我的生命。”他看了眼已經半沒入海面的夕陽,“原來我是這美麗世界的孤兒。”
他原來是想自殺。
他一步步走向海裡,夕陽映著水面,映著他的臉龐,一切金色而神聖,卻唯獨仿佛失去了作為人的生機味道。
……
當夕陽灑盡最後的光芒沉入海底,水面也沒過了他的頭顱,他在冰冷黑暗的海水裡走向死亡。
海水凝滯了他的呼吸,寂靜封閉了他的感官,他只能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仿佛不舍的同世間告別。
秋天,我將自己埋葬於大海;來日,我的血肉將去往每一片海洋。
……
當他已經失去意識即將死亡的時候,一群絕不應該在淺海出現的魚群,從深海裡遊來,魚群中,有一隻奇怪的大魚,它有著龐大的身軀,又有著鯰魚般的胡須,它對著少年張大了嘴,連同少年和少年身邊的海水,一口吞進了嘴裡,然後晃動著龐大的身軀,帶領著魚群,向深海中遊去……
有在海邊散步的人,隻感覺到海面的顏色好像突然深了一點,又緊接著變淡,卻不知道有一個少年,已經離開了他生活的城市。
……
“咳咳”
少年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吐出了幾口海水,隻覺得腦袋昏昏沉沉一陣眩暈。
“難道人死後真的有靈魂?可是靈魂,也會吐水嗎?”
少年緩緩睜開眼,看到一片藍藍的天空,漂浮著一朵朵潔白的雲,空氣之中漂浮著一層淡淡的霧,讓人仿佛置身在仙境之中。
“原來死後的感覺,好像並沒有什麽兩樣。”少年還記得他厭倦了生命,一步步走向深海,現在那些自己走入深海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少年想象自己是靈魂,應該可以漂浮起來,卻沒有做到,於是他坐了起來。
眼前是一片米白的沙灘,遠處是一望無際的海面,有鯨魚噴出噴泉一樣的水花,有海豚不停地躍出水面,有成群的魚兒不斷地跳出海面,和空中不知名鳥類嬉戲,帶起的水花在陽光折射下,形成了美麗的彩虹……
少年愣了愣,又回頭望向身後。
這是哪裡?這裡真的是天堂?
身後是一片樹林,一眼能看見樹林裡有一座山,青翠的山上仙霧飄飄,山上有一條瀑布,水仿佛從天上來,
沒入海中去,隻覺瀑布磅礴,卻無水聲震耳,少年確信自己的視力沒有那麽好,卻仿佛看到有仙鶴在圍繞著瀑布翩翩起舞,甚至他覺得是幻覺,他仿佛聽到一陣陣飄渺的樂聲,不知從何處傳來。最重要的是,他看到山間上,似乎有一片若隱若現的建築,隱於那淡淡的霧氣中。 ……
“難道人死後去天堂的路,還要自己走?”
少年想了想,準備去那山上看看,他的認知裡自己已經死掉了,所以也沒有什麽好畏懼的,人總不能死兩次吧?
做好了打算,少年便起身向山林裡走去,那山看起來近,走起來卻十分遙遠,好在少年也無所謂,就當是在山林裡玩耍就好,一路上,少年吃了各種各樣的野果,並沒有在乎是否會有毒,就算是有毒的果實,也毒的是活人不是?也嘗了嘗山林間的小溪水,發現甘甜可口。少年並沒有忌諱不敢吃,事實上,在他的認知裡,自己現在已經死去了,死人還要怕死?開什麽玩笑!
穿過了山林,少年終於找到了上山的路,很崎嶇,卻是勉勉強強可以作上山使用,少年累了就休息,放松了就繼續登山,在太陽即將落去的時候,少年停在距離山巔不遠的一處平台上,終於是覺得山頂在望,也終於是可以近距離看到山頂。
那裡真的是有一片建築!一片充滿了中國古風特色的宮殿,雕梁畫棟,青磚碧瓦,雖然不是富麗堂皇,在這裡的山巔,也讓人覺得巍峨雄壯。成群的鶴圍繞著建築起舞,瀑布真的是從這裡的山巔落下,向下望去,聲勢浩蕩地砸落向山下的山林裡,然後化成小溪流向大海。
“建築裡會有人嗎?”少年很好奇,“不對,建築裡不會裝著所有曾經逝去的人的靈魂吧?”
“你終於來到了這裡。”
正當少年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一個聲音從背後響起。
“我靠!真的有人,錯,真的有鬼!”
當少年轉身望過去的時候,當場被嚇了一大跳,如果不是堅信自己也是靈魂,少年覺得自己一定會被嚇得大叫出來。
那是什麽?
順著少年的視線望過去,一個只有巴掌大的、粉嫩嫩的小人兒,正漂浮在和少年等高的高度,看著少年。
“都說人死的時候是什麽樣子,靈魂就是什麽樣子。”少年看著漂浮在自己面前的小個子,心中暗自嘀咕:“這位也太小了,難道是死於腹中?可真是比自己還慘。”
“喂,你是怎麽飄起來的?我怎麽做不到,難道這不是死後就具備的本領麽?”少年望著這位看起來比自己還小,卻是這個世界的先行者的小個子,忍不住問道。
“結成元嬰,禦風而行,遨遊於天,自然不在話下。”
“一切你稍後便會有答案。”
那小人兒不等少年繼續發問,便揮了揮手。
少年驀然腳下一輕,竟然離開了地面,再抬頭望去,自己竟然和那嬰兒不斷升高,隻覺山巔的建築,在自己眼裡不斷放大、越來越近,仿佛向自己撞過來一樣。
片刻之間,身形一晃,少年便站在了建築物的大門前,大門上掛著一塊金色的匾額。
當少年望去,並不認識上面的文字,卻不自覺的心頭浮現三個大字。
“太虛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