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近的睡夢裡,我總是常常聽見一種可怕的聲音,像洪水、像火山,它總是把我的思緒拉回那一天晚上,終於有一天我從夢中醒了過來,發現那只不過是打更人的鑼鼓聲。此後,那聲音終於從夢裡消失了。
我又夢見了一片荒原,四周是殘陽映照著殘雪。我迎著殘陽跑去,望不見荒原以外的任何東西,無邊無際。後來看見了海,當我伸出腳去試探,卻整個身子一起跌了進去,能感受到的只有窒息感,我發現這似乎是融化了的殘雪,這個世界都是荒原。
在這幾次驚醒之後,晚上我放棄了入眠,屋子旁邊有一個水池,裡面養了很多鯉魚,似乎是拜某位統治者所賜。我喜歡一個人坐在看著它們,遊動、潛行。
後來看膩了,就會不顧宵禁的限制,偷偷溜出門去。這座城市似乎被顛倒了,腳下的那座巨大的飛船才應該是人們的住所,它比上面的古木青石要好上一萬倍,至少從構造上。
每次我都會轉到天空蒙蒙亮的時候回去,雖然沒有被他們所發現,但是我的臉色顯然告訴了他們一切,他們會責罵,但是更多的是教導,似乎還有一點特殊的感覺,心疼。
我的世界一直都沒有顏色。雙眼可以用來投入戰鬥,但是卻沒有視覺,因為它本就沒有這種能力,我對外界的影像都是由手中那隻眼睛所傳導的,而他只會反饋給我一連串的數字,我能看見顏色僅僅是因為它告訴了我這是某種顏色。
我的眼中都是灰色,走在大街上的時候,什麽都看不見。周圍的世界會突然融化,就像夢裡的殘雪融化成為的海洋一樣,腳下的地面也會融化,融化之後地麵包裹住了我的腳,一種沉重的感覺會籠罩下來,寒意深透脊髓,甚至幾次差點撞到來往的馬車,她會拉住我,看著心神不寧的我,會讓我待在她的懷裡,若不是她身上的顏色,現實與虛幻我已經分不清了。
我可以飛起來,這樣融化的地面就抓不住我了,但是我沒有時刻飛在天上,我害怕飛起來,這讓我感覺不到真實,腳踩在地面上的真實感要更加踏實。
這是一種病,在酒席上遇到那個人之後我更加深刻的了解到了這一點,他也是公孫誕,而且比我要更加真實、更加完整,所以我動起了殺心。
但是偶然醉酒後的我顯然不夠穩重,在眾人面前出了糗,更嚴重的是暴露了我的目的。
我開始在他們面前刻意表現自己,無論是空中花式游泳還是在街上大喊大叫,都是為了掩飾,因為我不想讓她誤解。
在後來我開始了解到事情的真相,比如說那個人的由來,他說他是某個實驗的實驗品,而我是他的弟弟,他說話的時候會笑,與我不同,看不見惡意。
於是我開始和他和解,也開始和過去的自己和解。我決定洗乾淨現在的自己,不再回到地獄,這也是我與他的一個協議,直到有一天。
我看見了她的光輝舉動,她喜歡幫助別人,和我的姐姐一樣,祈願的時候也總是念叨著別人,除了自己。
我向他們描述起了她身上的顏色,我不知道這是什麽,這不是觀察者之眼反饋給我的,而是我雙眼看見的,他們根據我的描述告訴了我,那是白天太陽躲在白雲身後時天空的顏色。
我喜歡豎著耳朵聽她的悄悄話,她則會湊過來讓我管好自己,靠近過來的時候她身上散發著香氣,我會趁機狠吸上幾口,然後老老實實聽著她的說教,她的一切我都很喜歡。
我也開始幫助別人,似乎找回了自己的同情心,又或許是她讓我變得不再麻木。我知道所謂的盛世並沒有給予到人民一絲好處,所以我決定幫助他們。
長安人民的生活開始蒸蒸日上,相反的是我的身體正在蒸蒸日下,我不知道為什麽,但是我知道該怎麽處理。
我進入相位空間中,找到了之前涅槃計劃的克隆體,那是為了以防萬一用來復活自己的代替品,他們因為缺少營養全都死去了,好在機器還在。
但是結果讓人失望,被從我身上取樣所複製的個體並不齊全,他們會出現長短腿、六指、腦萎縮之類的現狀,最後有一組終於成功了。
在仔細觀察這一組成品之後,我更加絕望了,這根本不是我!三分像我,七分像他,或者說我自己有三分像他。
從始至終我都不完整,這讓我接受不了,我究竟算是什麽?
很快我就了解了,我不是那個人被植入的人格,而是他自己精神分裂的產物。
之所以會這樣我也知道了,他害怕外界如此之大的壓力,卻又不甘心放棄自己的身體,所以便有了我的出現。
我的存在從一開始就沒有意義,我一直都是他,是他為了逃避現實的產物,雖然現在被驅逐出來了而已,但是我的組成仍然是他。
嫉妒。
我替他經歷了這一切,現在連一個屬於自己的身體都沒有,這具身體是一個空殼子,而我只是一個意識,他卻擁有著一切。
我決定殺死他,雖然不知道能夠拿回些什麽東西,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高傲。
這是我和他共有的通病,之所以會有這種感覺是因為自己的身份,如果一個人的知識儲備外加身體強度遠超常人,那麽他完全就屬於是另外一種生物,高於常人的生物。這是未來的進化方式,而這種進化也就是改造自己,他之前腦子裡那些改造物早已突破千萬元級別。
而他現在粉碎了我的高傲,他屬於高智慧體,而我卻連人都稱不上了。
報復。
他是個職場白癡,從他的表現就可以看出來了。
大理寺在開員工自檢會議,他突然神經兮兮的走過去,所有人認認真真的聽講,只有他四處亂轉,一群人盯著他,最後抱了個鍋就跑到鴻臚寺去了。
還有他那大理論家的毛病,理想主義者是在這混亂的官場混不下去的。
他除了翻譯天書,平時就是在舉報人。我們發現這個世界上的一切與以前的發生過的事似曾相識,為了驗證一下推測的正確性,他決定舉報兩貪官,結果正如所料。於是他除了做文書還兼職做起了反貪部長,但是他忽略了一個問題:
狄仁傑為什麽不抓那群人?
他如果弄明白這個問題說不定還能多熬一會,可是他不懂,他不知道為什麽不能惹那群人,也不知道那群人是一個群體,所以他在眾人口中已經是眼中釘了。
把柄。
既然克隆人像你的話,那就讓他去行刺吧,這樣你的事跡就會為眾人知曉了。
最後一步也是致命的一步。
把我在探索時發現的盒子藏進他的琴中,在外邊閑逛的時候我發現了一個封印,逼供可是我的強項,根據盒中人所回答我的一切,他應該是與當今的女帝有著不小矛盾。
在最後,我去監獄探望了他,還戴著一個吊墜。
那是她送給我的,似乎是第一天我用餐的表現嚇到了她,在那之後她特地給我挑選了一雙筷子當禮物,我在上面鑽了兩個小孔,做成了吊墜。
他看著我似乎感應到了什麽,瘋了似把手從欄杆中伸出來,在囚服的衣袖裡鑽出幾條白色的觸手,抓住了我的右腿把我絆倒了。
我當時沒有反應過來,那些我認為只能當柴燒的東西居然有這種威力,一旁前來的眾人立刻斬斷了那些觸手,警惕地防備著他。
前幾天我修複了身體的感官,可能是這具身體太過羸弱,隻覺得很疼,眼淚不爭氣地流了出來,在他的嘶吼下我被他們給帶走了,看著他眼中的神情,我莫名其妙感到一絲害怕。
原本女帝打算凌遲他,但是我並不樂意,他必須給我死。於是我向女帝寫了一封辭書,這是古代官員常用的招式,是一種帶有威脅的請求。
“凌遲過於殘暴了,還是直接斬首吧。讓我來代替他,他寫得了的東西我也能寫,他做不出的東西我都能做。”
女帝同意了,我的目的也達到了。
行刑的時候我在一旁看著,還帶好了一副棺材,他似乎已經意識不清了,眼神渙散。
“哥哥”
他聽見後扭過頭看了我一眼,令我意外的是他露出了一個笑容。
時辰已到,斬!
他從之前開始就一直在努力,一直在改變。
他明明一直在幫我不是嗎?
他明明是我的朋友不是嗎?
他明明是那麽善良不是嗎?
至少面對我他一直都是這樣不是嗎?
那又怎麽樣!可是我就是恨他!
原本沒有追悼會,因為他不配被人紀念,但是我替他爭取到了一個下葬的機會,而且我還提前寫好了追悼詞。
深情嗎?
似乎感覺不到,但是我準備了一瓶眼藥水,至少擠點眼淚出來,假裝成一個君子。
假如我不知道真相,或許一切都不會這樣,但是捅破了這層紙之後,我停止了自己的表演,因為一切就只剩下欺騙了。
執念嗎?
我不能原諒他,而現在我做到了,不僅殺死了他,還完美地貶低了他的人格。
我的恨全都宣泄了出來,現在我不再憎恨任何人了。
我要去做自己了,忘記過去,我不再背負之前的記憶與目的。
安息吧,我的好哥哥,你的死亡是值得的,它將會給我帶來重生。我記得你說過希望我還給你一個純真善良的阿誕,而他馬上就要來了,只不過你再也看不見了。
好了。
現在的我是一個小孩子了,而且我不喜歡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