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帆於是隻好主動湊過去,左右瞟了瞟:
一個挺直後背,左手捏著一摞表格,瞪著一雙低垂小眼睛,透過大邊框眼鏡努力辯識密密麻麻的數字,南帆注意右桌角才釋放出了一張表格。
我靠,大半天的才完成了一張,鄙視你。
另一個用蟒蛇般的左臂撐住肉球一樣的腦袋,雙目無神、心不在焉地掃視著報表中芝麻大小的數字。
右桌角一張表格也沒有。
這胖子業務能力真差,豎個中指。
兩人觀察到南帆的偷窺,立馬面露怒色,於是反方向轉了個身。
“還嫌棄我,老子可是當今的全才、天才,等老子遇神殺神、遇佛殺佛,成了全天下的主宰時,你們就等著吧嗒吧嗒跪舔我吧,哼!”
南帆不屑地再次伸展了腰肢,瞅了瞅眼前的報表:
別人半個小時一張,老子五分鍾做十張,這速度還用得著乾滿8小時嗎?
還剩一張,30秒搞定,小意思。
不急,先出去透透氣。
坐這麽久,這身體也該歇歇了。
於是南帆一臉輕松地起了身,喝了口水,傲視了埋頭苦乾的其他可憐同事,心中不禁生出了許多憐憫:
這些地球人只能做一輩子的螻蟻了。
唉,可憐,可憐啊。
南帆搖頭晃腦地嘟囔著,甚是輕松地走出大門,大搖大擺走在走廊上,隨後一字步左轉,正準備無視前台,全身釋放地奔向大自然。
忽然轉臉間,他窺見了前台杜小姐看似平靜的臉蛋下面,微微翹起一張小嘴。
“她在美什麽呢?”南帆來了興致,於是收斂了自己迫不及待的四肢,轉身,用心觀摩起了優雅的杜小姐。
猛然,他似乎窺見梳妝整潔、職業裝緊束、姿態克制的杜小姐身體裡面,冥冥之中感覺到有一條蜿蜒爬行的曲線輪廓在緩緩搖晃著,時而洶湧時而平緩。
很似湖面上輕松蕩漾的水波。
水波曲線一直延伸出了職業套裝領口,與雪白的脖頸完美無瑕地拚接上了。
水波曲線不停切換著外形,似乎想要掙脫這置身在外的堅固外表的層層束縛。
這種感覺對於南帆來說,竟有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是什麽呢?南帆頭大了,畢竟前世記憶早已被剝奪得一乾二淨。
南帆雖然搜尋不到任何記憶的痕跡,但他的心卻感悟道:
這是一種生命的感覺,絕非這個世界刀切過的直線一般,一片任人宰割的死亡跡象。
南帆漸漸沉醉了進去,猛然,他又窺見了什麽。
那一片跳動的生命曲線當中,位於心臟部位,是什麽在閃動?並且發出了星星一般的亮光。
南帆興致更濃了,竟駐足側首,努力觀望了起來。
只見這點星光漸漸遊移著,並且不斷變換著形態,沿著一道蜿蜒延展的通道遊向了頭頂。
南帆看懂了,嘴角上翹,邪魅一笑。
被南帆這麽癡傻盯著,杜小姐本就很是不爽,再見他不懷好意地笑著,更是冒火,於是冷冷地懟向了南帆:
“看什麽看?笑什麽笑?死變態。”
“杜姐,你的發卡好漂亮。”
南帆不為所動,將目光聚焦在杜小姐。
瞬間,杜小姐茫然了,她下意識舉起右手摸向了前額,再徐徐向後腦杓摸去。
張大嘴巴,吃了一大驚:
“發卡在後面,你是怎麽看到的?而且,
你怎麽知道我心裡在想它?” “因為我有一套祖傳的識心術,很準的哦…”
南帆故作神秘兮兮地說著,說完果斷收回目光,轉頭,故作很拽的樣子一腳邁出了大門。
“太神奇了,快告訴我你是怎麽做到的?教教我嘛…教教我嘛…”
杜小姐顧不上職業的體面、女生特有的矜持,快步繞過前台跳到南帆面前,彎腿仰望,嘴裡巴拉巴拉問個不停。
南帆俯視著杜小姐現在的一臉花癡,再對比剛才的冷言冷語,禁不住汗顏了起來:這個世界唯一的智能生物——人,都是這麽勢利嗎?
心裡雖有些鄙視,但南帆表面還是送給了杜小姐一個溫情滿滿的笑容:
“好啊,我出去透透氣,下次哦。”
“一定記得哦!”
南帆不再回應,而是貼著大門左邊的牌子遠去了。
牌子上,印著一logo:一隻桀驁不馴、意欲飛天的巨龍張牙舞爪,一隻腳蹬在了刀筆鋒利的四個大字之上:
降龍金融
?
出了辦公樓,眼前一片曠野農田,視野終於不再受限制了。
南帆心情舒暢極了:
被四面牆壁緊緊束縛、視野被死死堵死的感覺真是要人命。
眼前一片空曠,雖有龍王山阻隔著,但視線可以繞開,投射到山的另一邊,直通天際。
金黃的稻穗在頑皮清風的吹拂下,波浪滾滾,金甲燦燦。
想不到地球上還有如此美景,生命的色彩果然令人著迷。
陶醉之余,南帆回頭看了看身後農家樂一般的辦公樓,再掃了掃周遭景象:
枯葉敗草又當如何?
三層破敗小樓比不上五十層的集團大樓又怎樣?
門口穿梭的是憨態可掬的農民,不是打扮時髦的靚男俊女又怎樣?
遠離市中心,金主很少,小強很多又當如何?
……
我的生活我做主,憑什麽給我一堆條條框框限制、束縛我?
況且我這麽一個全才、人才、天才,想殺神就殺神,想殺佛就殺佛,登頂地球權力巔峰那還不是分分鍾的事。
現在就制定計劃:
全世界哪國軍事最強?
叮咚
大腦彈出了一個詞:
漂亮國
哦,全世界最大的打砸搶組織果然名不虛傳。
那麽漂亮國誰在掌權?
叮咚
大腦彈出一段話:
看似漂亮國總統,實則是大財團,如金融巨鱷索羅斯,總統只是三軍總司令。
好,那我就憑借我存儲了全世界知識技能的超級計算機,進駐漂亮國金融界,乾掉索羅斯,然後將漂亮國總統徹底改造成傀儡,必要時可以取而代之,緊接著開動漂亮國軍事力量,稱霸全世界…
地球,就等著為我顫抖吧。
哈哈哈…
海闊憑魚躍,
天高任鳥飛,
誰想束縛我,
我就滅了誰!
南帆仰天放肆長嘯了起來。
南帆邊肆無忌憚地笑著,邊向著眼前山路十八彎的田埂,怪石嶙峋的龍王山走了過去。
雖都是羊腸小道,坑坑窪窪,但南帆走在上面竟如履平地。
一段間隔4米的山坳橫亙在了眼前。
這難不倒我!
南帆於是開啟了大腦中的超級計算機:
隻0.0001s
叮咚
以8.9m/s的速度,45度角起跳,將會達到最大前進距離4.0m。
剛好能跳過去;
但有三個問題必須考慮:
1.自己穿著T恤衫,T恤衫的褶皺會誘導迎風阻力,將會導致前進速度下降,以及起跳角的減小。
2.真正的自然來風,也會影響自己的前進速度和起跳角度。
3.還有腳下石頭的平整度,上面密密麻麻很多紋路,每格紋路凹凸角度都不一樣,也會影響自己起跳角度。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先測算一下這些物體的精確信息。
南帆於是閉上眼睛,啟用體能傳感器進行精確測算:
風速:
此刻:0.5m/s,東南風,與自己橫向夾角5.6度,垂向夾角4.9度;
1分鍾以後:1.5m/s,東南風,與自己橫向夾角2.2度,垂向夾角3.4度;
2分鍾以後……
再來獲取石頭和衣服褶皺的精確信息。
睜開眼睛,啟用視覺傳感器進行精確測繪:
腳下的石頭:
腳下石頭分為10格紋路,第一格間距0.21m,傾角0.51度;第二格間距0.26m,傾角1.2度;第三格…
衣服的褶皺:
此刻的褶皺十五層,誘導迎風阻力系數0.2,方向與自己夾角0.81度。
但衣服是軟的,如果褶皺是十一層,emmmm,誘導迎風阻力系數0.18,方向與自己夾角0.66度。
如果是5層,則誘導迎風阻力是……
所以綜合考慮衣服的風阻力、來風的風力和角度,還有腳底石頭的平整度,運用牛二定律、正交分解平衡法、貝塞爾曲線擬合法、斯圖爾克斯極值二乘法…
南帆腦中的超級計算機高速運轉著:
叮咚
隻0.001s,方案有了:
自己首先加速跑到8.5m/s,然後恰巧風速1.1m/s,橫向角度2.2度,垂向角度3.2度,再以43.9度腳踏石頭第五格面,保持肩部向前,T恤衫褶皺3層,正好可以達到精確的45度起跳角,和8.9m/s的合成速度,完美實現4.0m的前進距離。
南帆照做,果然剛好一躍而過。
不差一絲分毫!
面對垂直峭壁,南帆再次啟動超級計算機解算模式,很快算出了散落在峭壁上幾塊石頭的著力點,以及維持身體平衡的方案。
隨後,一躍而上,順順溜溜、輕輕松松攀爬而過。
就是這麽自信。
當然整個過程中,宿主的身體一直不受控制篩糠了起來。
沒出息!
不去搭理。
最終,南帆不顧宿主身體的苦苦哀求,義無反顧登上了龍王山的最高點,腳踏一塊騰空於萬丈深淵之上、表面長滿青苔的頑石。
風一吹過,頑石搖動了起來。
南帆任由腳底頑石的驚恐顫栗,身體卻紋絲不動。
同時面無表情地瞟了一眼腳底下的萬丈深淵。
不為所動
感受到天地廣闊的他,有了向更高更遠地方奔去的堅定想法,與此同時,寄居在這個身體裡的靈魂開始聲嘶力竭地呐喊:
我要更大空間,我不要任何束縛…
帶著這份執著,南帆面色嚴峻地望向天邊那雲霧繚繞的層巒疊嶂,和腳下密密麻麻、九曲十八彎的羊腸小道。
說走就走
嚴峻的面龐立馬被激動替換,隨即南帆手舞足蹈,像個歡快的兔子一樣向著天邊一去不複返了。
?
約莫五個小時後,南帆回來了。
此時是16:59分,離下班還有1分不到的時間。
南帆一點不驚慌,他特意踩著點進來,就是要在最後一分鍾,在眾目睽睽下傲嬌地將今天的任務按期全部完成。
況且只剩一張表格。
南帆俯身回頭一看,大邊框眼鏡和胖子都在努力做最後一張表。
二人邊寫邊面露喜色地瞅著南帆,意思是今天你是最後一個,等著挨罵吧。
南帆嘴角上翹,再次邪魅一笑,一臉無畏地看向了他們二人:讓我挨罵,沒門。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麽叫做超級計算機的速度。
說罷,南帆瀟灑一轉身,屁股準確無誤落座,隨後目光犀利看向電腦屏幕,大腦開始一系列複雜的統計計算,雙手同時靈巧地在鍵盤上“劈裡啪啦”起來。
16:59:25,還有一格數據。
南帆抽空瞅了瞅大邊框眼鏡和胖子,二人至少還有十格。
南帆再次嘴角上翹、邪魅一笑,正準備奔向終點,關鍵時刻突然兩眼一黑:
大腦斷電了。
我去,別啊。
身體裡面的南帆急得不行,快醒醒,快醒醒。
緊接著四個大字在反覆跳躍:
逃離地球!
逃離地球!
逃離地球!
……
又是這句莫名其妙的暗語,到底什麽意思?
……
也不知過了多久,南帆眼前終於亮了,電腦、表格又回到自己視野中。
可是電腦右下角時間顯示:17:10。
我靠,暈了這麽久,這…
南帆極速回頭瞅了瞅,發現大邊框眼鏡和胖子早已完成,已經收拾好了行裝準備出門。
他們腳步邁出門框的一刹那,還得意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罵你沒商量!
南帆一瞅大門口,一道壯實圓滾的黑影出現了,鱷魚般凶狠的小眼睛已經盯上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