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世子身邊,有一個不起眼的小丫環,精通百毒,呵呵,這世上能夠撐得起精通百毒之人,唯有巫疆之人,想不到你居然安排一個巫疆之人,時時刻刻在他身邊,就是為了你需要的時候下毒吧?”離皇是何等之人,自然一思索便已然看透,離皇,弦郡王與蕭無忌,都是一種人,一種城府極深的人,一種隻願意執棋的人,誰能夠站到最後,誰就贏了。
現在,蕭無忌贏了,蕭雲不是他的兒子,一切都是假象,蕭無忌寵愛蕭雲,蕭家兄弟寵愛蕭雲,都是為了將蕭雲推到明面,讓他以為蕭雲能夠牽製蕭家,他只不過是一顆棋子,還是一顆棄子,從一開始,就注定了他結局的棄子,蕭雲很難受,他努力的想要拿出脖子中的無聲笛,可始終沒有力量。
“你怎麽樣?”離紫然一臉焦急的望著他,眼角淚水,已然止不住的湧流。
“巫疆,絕情,世間奇毒,無藥可解,除非是......。”看著自己的女兒,郡王嘴吐鮮血,艱難的說道。
“父王,你知道什麽東西能救他是不是?”離紫然看著自己的父王,此刻她已經十分茫然,自己的母親對自己的父親出手,究竟會為了什麽她還搞不清楚,尤其是現在那冰冷的眼眸,似乎就像是看著仇人一般,她知道這絕對不是她所熟悉的母親,也許這才是自己真實的母親,平日裡那個自己的母親,則是戴著一張面具罷了。
“離珠,只是如今離珠在太后手中,她不會救他的。”絕情可是天下奇毒,就算是號稱能夠解百毒的紅丸,也解不掉絕情之毒,唯有離珠有一線生機,離紫然一臉焦急的看著太后方向,太后不知道何時已然醒來,離珠被她握在手中,離皇也熾熱的看著那手中珠子,唯有這離珠能夠救他。
當然,他並不著急,因為太后是他母親,她定然會用離珠救自己性命,只要他不死,蕭無忌的一切算計,終究都是算計,下一刻,姚言從太后手中拿出離珠,用力一握,哢的一聲響起,離珠之外,無數粉末落下,姚言直衝而去,無視了離皇,竟是來到蕭雲面前,將手中一枚圓潤如拇指般大小的珠子,放入蕭雲口中,蕭雲隻感覺到一股暖流流入腹中,將他的那些痛苦都稍微緩解,可依舊不能動彈,而離皇則是一臉不解的望著太后。
離皇知道,除了太后的決定,姚言這個老太監,絕對沒有那麽大的膽子,將離珠給蕭雲服下,離紫然也是一臉詫異,郡王似乎想到了什麽,緊緊盯著蕭雲,看著蕭雲的臉龐,越看越熟悉,他已經了解太后為何要將離珠給蕭雲付下,而蕭雲則是疑惑的望著姚言,或者說是那位慈祥的太后娘娘。
“為什麽?”離皇似乎不能接受這個結果,憤怒的盯著太后,而蕭無忌似乎早就預料到了,一臉從容的望著在場所有人,現在已經沒有人能夠阻擋他了,當離國皇室,所有能夠繼承皇位的人,都死絕了,離國理所當然需要一個皇帝,如今能夠執掌離國的人,還有誰?鎮國公蕭無忌,除了他沒有別人,他順理成章登上帝位,開創屬於蕭家的帝國,這才是偷天,偷天下的計謀,才算偷天。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難怪你會不停的刺殺他,難怪你會知道乾王在樹林私藏軍隊的事情,原來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弦郡王一臉怒容的凝望著澹台琉月,一個‘他’字,仿佛讓整個殿宇沉靜肅穆了起來,一個已經死了的‘他’跟這裡所有人都有關系,也跟他們有著糾纏不清的恩恩怨怨,
他看清楚了,蕭雲不是蕭無忌的兒子,他是‘他’的兒子,所以太后才會寧願舍棄自己的兒子,甚至是一國皇帝,也要他活著。 弦郡王的話,猶如重錘響鼓,離皇盯著蕭雲,這一刻,他被全場注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仿佛這場暗殺,血腥的宮闈劇變,已然顯得不是那麽重要,離皇望著蕭雲的眉宇,露出了羞愧的神情,那一雙眉眼,他終於認清楚了,全天下只有一雙眉眼,與其相似,一雙自己永遠不會忘記的眉眼。
離皇冷冷的望著太后,神情之中充滿恨意,說道:“為什麽不告訴朕,你不配為母,不配。”
這一刻,離皇似乎崩潰了,堂堂一代帝王,終於露出了疲態,他仰視蒼天,愴然淚下,他想到那一雙眉眼,已然在記憶之中模糊的眉眼,在眼前越來越清晰,與蕭雲的眉眼重合,他想到那個天真的身影,似乎有了自己,便能夠享受一世的安寧,他曾經答應過她,讓她享受一世的安寧,可最終他食言了,那是他身為皇帝,這一輩子的痛,他沒能救下她,也成了最大的遺憾。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朕不知道是你,朕真的不知道,你會原諒朕的,是嗎?”渴求的目光,落在蕭雲身上,仿佛這一刻,他不是一位帝王,更加不覺得自己快要死去,剛才還擁有活命機會,而心生怨毒的他,此刻仿佛就像是罪人,真心的祈求他的原諒,仿佛這件事情做不完,他就不能閉眼,離紫然一臉茫然,瀟王心中暗想,莫不是他是父皇的私生子,想著蕭雲與離皇頗有幾分相似,越發覺得這個猜測,真有可能。
“我的命,比陛下還重要嗎?”蕭雲此時也一臉茫然,他望著蕭無忌,這個從來沒有在記憶之中的父親,這個全天下都覺得,慈愛無雙的父親,蕭雲終於明白,他為何始終不能融入到蕭家之中,原來他們本就不是父子,他好恨沒有聽從西門小青的話,他本就從生下來就離開,去更加廣闊的天地,自由自在的飛翔,他喜歡清風拂面的感覺,他享受生命的氣息,哪怕是青草,哪怕是大樹,他覺得人都該平等,雖然他表現的很敬畏,可他心裡真的提不起敬畏之心,畢竟他的思想本就沒有封建之念。
蕭無忌冰冷無情的說道:“對我而言,自然不重要,可是對那老女人而言,很重要,其實你的腿,並不是天生殘疾,而是我讓你服下消肌散。”
“蕭無忌,他當時只是一個嬰兒,你居然如此歹毒?”太后怒目相向,只是太后之尊,在如今的殿宇之中,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對我而言,他不能跑便更好掌控,不是嗎?”蕭無忌仿佛就像是訴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實。
太后的身體顫抖的說道:“他終究是芳菲的兒子。”
整個大殿都詭異的沉謐了起來,因為這個名字,許久許久沒有人提過了,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人物,哪怕是美人,也是如此,如今的時代,是離紫然的時代,離紫然冠絕帝都,堪比神女,乃是天下青年的夢中情人,可離紫然卻還不及一人,遠遠不及,她叫做離芳菲,如果世上真有仙女,那定然是離芳菲,甚至見過她的人,都可以肯定,離芳菲比仙女更加美麗。
離國上一代的長公主,離皇的親妹妹,太后唯一,也是最疼愛的女兒,更是蕭無忌的夢中情人,可惜她不屬於蕭無忌,甚至蕭無忌覺得,這世上沒有一個男人能夠擁有她,哪怕是蕭無忌,站在她的面前,都有一種自卑,她就像是一朵潔白的雪蓮,神聖且又純潔,當他站在她面前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就是沾滿汙泥的人,他沒有資格站在她的身邊。
離芳菲,一個帝都已經不能提的名字,一個被列為皇室禁忌的人,是因為她愛上了一個不能,也不該愛的人,那是十分出色的一個男人,他叫做重雲,重是一個很古老的姓氏,也是一個很敏感的姓氏,重,是亡國的姓氏,身為離國長公主,她可以愛上天下所有人,但唯一不能愛的人,便是昭國重氏,因為重氏就是覆滅在離氏手中,他們生來就該對立,這樣的一段緣,自然也是孽緣。
蕭無忌冷冷說道:“這天下,最不該提起她的人,是你,不是嗎,你看看,這位就是你慈祥的外婆,這位便是你親愛的舅舅,他們才是你世上最親的人,可是他們卻都是殺死你父母的凶手,你的命真苦。”
也許是看見蕭雲那冷淡漠然的目光, 讓他有些不舒服,無論怎樣,他覺得一切真相擺在眼前的時候,這個‘兒子’的表現,與自己想象的不一樣,現在他就算不瘋,內心也該崩潰了才對,可是蕭雲過於平靜了,平靜的讓他覺得有些可怕,他不知道為何自己會有這種感覺,但他不喜歡這種感覺,雖然他不會放過蕭雲,可還是喜歡在死前看到他的狼狽。
“時也,命也,既然不能改變,便坦然接受,便可心安。”如果是換做其他人,想必已經崩潰了,可他是蕭雲,他的內心已經十分強大,且他覺得這些事,乃是別人的事情,與他無關,他現在隻想在蕭無忌面前活著離開,他體內的毒性,似乎與離珠的藥力相抗,雖然好了幾分,可此刻體內,似乎有兩股水火不容的力量,相互交織著,他不敢動用無聲笛,因為他一動,蕭無忌很有可能殺掉他,而且雪翼未必能夠打得過蕭無忌,畢竟蕭無忌可是離國戰神,他的武道修為究竟多麽恐怖,無人知道。
“看來,所有人都小看了你。”蕭無忌冷冷說道。
“不過,已經不重要了,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不是嗎?”蕭無忌不在乎了,他一步,一步,走上了台階,望著台上,那一張龍椅,天下權力象征的龍椅,他坐了上去,此刻他就是主宰一切的神,他掌握所有人的命運,他要誰死,誰就必須要死。
“別忘了,朕還有兒子,他還是你女婿,莫非你要殺自己女婿不成?”離皇冷冷凝視蕭無忌,他們的目光相遇,仿佛就像是兩頭雄獅相視,只可惜,一頭仍銳不可當,一頭則已然遲暮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