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人的命運這麽不公平?”漆黑的夜色之下,蒼白的臉色,堅毅且又執著的凝視天穹,漆黑的陰雲之下,細雨綿綿,初秋的天氣,蕭瑟的寒風猶如刀鋒,吹的面皮發疼,蒼白的臉色,彰顯出來他的虛弱與不堪重負,可是他那雙比星辰更亮,比漆黑的夜更加幽深的雙眸之中,卻仿佛要得到一個答案才肯罷休。
夜很冷,他身上穿的很單薄,他對自己的命運很不甘心,他很久很久以前,就被診斷成了絕症,他每一天,都與病魔爭鬥,許多人都說他是一個英雄,他不敢說自己是英雄,但是他知道自己是一個戰士,一個與病魔爭鬥的戰士,用他無畏的心,用他堅毅的勇敢,一往直前,人的一輩子,有很多很多選擇,而他注定生下來就沒有什麽多余的選擇,他很想有許多選擇,就像是正常人一樣,可是天命永遠無常,他注定別無選擇。
他埋怨上天的不公,世間許許多多的惡人,許許多多的虛偽之徒,活的很健康,手腳齊全,他不是惡人,他也不是虛偽之徒,可是上天卻在他生下來的時候,給了他一場病痛,他不想接受,可是他沒有權利拒絕,因為這是天命,所以他恨這個老天爺,他咒罵老天爺,他恨不得這個世界,在這個時候,與他一起毀滅,因為這病魔,一次次,不停的擊潰他的希望,將他推向了絕望的深淵。
手中的一張白紙,被他揉成了如同老人滿是褶皺的臉龐,那是他的病危通知書,醫院放棄了他,他知道放棄代表了什麽,代表這世上,唯一的希望,將永遠不複存在,代表他的生命,與這黑夜一般,走向了深淵,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最終他決定,勝過天命,所以他選擇死,天命要他病死,可是他不想要病死,他要逆天改命,雖然這是一種無力的掙扎,可只要他舒心就夠了。
橋梁橫跨滾滾長江東西兩岸,陰雨綿綿的天氣十分陰沉,每一滴雨都像是利箭一般,他拖動著疲憊的身軀,緩緩登上了橋梁,他望著腳下滾滾江水,他的心,油然生了一股畏懼,死,很可怕,能夠活著,沒有人願意去死,他也不想,相反,他比許多人都想要活著,因為他很年輕,他不過二十多歲,正是花一般的年紀,正是朝氣蓬勃的朝陽,可現在他卻要死,自然畏懼,但是他沒有辦法,因為他得的是絕症,他不想死在病魔之下,也許這是這一輩子,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是他覺得最有意義的事情,他跳入了那澎湃的江水之中,虛弱的身軀,在落下去的時候,便已經沒有了知覺,他似乎沉睡了許久許久。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渾黃的滔滔江水,就像是一條奔馳而過的巨龍,不停的嘶吼著,白色的絲綢束衣,沒有沾染一絲灰塵,烏黑的鬢發,梳理的十分整齊,油光發亮,清秀的面容,似乎埋藏著無數的滄海桑田,和睦的目光之中,似乎蘊藏著那春天般的朝氣,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坐在了輪椅之上,身後一個身著彩裙的丫環,推著他,坐在了江邊,手中拿著白色的油紙傘,為他擋住了那淅瀝瀝的雨滴,凝視著那渾濁的黃水,似乎他的目光能夠看到河底一般。
“這是什麽?”身後的丫環,拿出來一個錦盒,錦盒之上金線纏繞,十分精致,裝在裡面的東西,顯然十分珍貴,丫環打開了錦盒,金色的光芒閃耀而出,一段小小的金骨安靜的躺在錦盒之中,看著這小小錦盒之中的金骨,無論是身後的丫環,還是這個坐在輪椅之上的青年都瞬間變色。
“這是黃金骨,傳聞之中,斷骨能夠重續的黃金骨?”青年的語氣有些顫抖的說道,他當然知道這裡面的金骨究竟是何等寶貴的珍品,他就是蕭雲,他自從跳下長江,便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很久很久了,也許是因為他反抗天命得到了賞賜,也許是因為天命還想折磨他一次,他重生在了這個世界,上輩子病魔纏身,這輩子天命依舊沒有放過他,天生雙腿殘疾,一輩子只能坐在輪椅之上,不過卻沒有那病魔折磨人。
“不錯,公子,大爺真的很疼你,連黃金骨這種東西都能夠找到,奴婢只在書上看到過,根本沒有見過黃金骨。”黃金骨乃是一種長在極地的奇珍異寶,那種地方,非常人能夠找到,曾經有一位富商斷了腿,想要找到黃金骨重續斷骨,耗盡了家財,都沒能如願,要找這東西不僅僅需要大量人力物力,還需要很大的運氣,想不到有一天他也能看到這種東西。
“可惜。”蕭雲淡淡歎氣,他知道自己的情況,這黃金骨有斷骨重續之能,可他終究不是斷骨,這東西對他無用。
“黃金骨燉排骨,一定好吃。”然後他的臉色變得期待,仿佛已經看到了一盤香噴噴的飯菜。
“少爺!”丫環嗔怒道,要知道這黃金骨何等來之不易,大爺尋找起來,一定是十分艱難,可在他眼中,似乎還比不過一盤菜,這著實讓人有些無語,同時她也無可奈何,因為這位公子所決定的事情,絕對沒有人能夠改變,哪怕自己這位,從小一把屎一把尿將他照顧起來的貼身丫環,她叫做雲鳶,是老爺買來照顧蕭雲的丫環,曾經的老爺還打算將她當作媳婦養著,長大了就將她嫁給蕭雲,這個世道沒有一家姑娘願意嫁給一個天生殘疾的人,好在蕭雲家世顯赫,哪怕找不到媳婦,買一個還是能夠做到的。
“怎麽上次那雪蛤燉雞,不知道誰吃的最多?”蕭雲打趣道,跟在自己身邊的丫環,是什麽貨色,他難道還不知道,她就是一個十足的吃貨,哪一次有什麽好吃的,不是她吃的最多。
“誰說的。”丫環是不可能承認自己吃的最多。
那珍貴無比的黃金骨,還是成為了一盤美美的飯菜,對於這個公子的丫環而言,雲鳶實在是看不透自己這位公子的作風,他叫蕭雲,天生殘疾,在世上沒有什麽名氣,自然也顯得不重要,但是能夠以黃金骨入菜,這樣豪氣的人,哪怕是在帝都之中,也沒有幾個人家有這樣的豪氣,而蕭雲之所以有這樣的豪氣,自然是因為他的父親,他的父親名叫蕭無忌,這個名字,在離國,上至八十老叟,下至六歲孩童,都如雷貫耳,只因為他是當今離國天下兵馬大元帥,也是當世朝中的擎天巨柱,他是一品鎮國公,他還是與離皇一起長大的兄弟。
身為皇帝,哪怕是親兄弟,在他面前,都沒有什麽好下場,可他對這位鎮國公信任至極,哪怕是如今朝中那些彈劾鎮國公的奏折,如同雪片一般,但他卻絲毫沒有表現出對這位鎮國公的猜疑,畢竟這位鎮國公的權利,實在是太大了,可謂是擁兵自重,功高蓋主,放在以往的任何一個帝王面前,這位鎮國公怕是不知死了幾次,而蕭雲便是這位蕭無忌的第四子蕭雲。
蕭無忌四子一女,蕭雲是最小的兒子,別家的爵位是長子或嫡子繼承爵位,如果是嫡長子,那麽這爵位自然是沒有任何阻礙的落在嫡長子身上,雖然蕭無忌只有一個夫人,每一個兒子都是嫡子,可他不是長子,這鎮國公的爵位無論怎麽繼承,也落不到他身上,因為在蕭雲前面,還排著三位兄長,而當蕭無忌定下蕭雲是未來鎮國公的時候,尤其是知道蕭雲更是天生殘疾的時候,那些彈劾的奏折,又像是雪片一般飄到了離皇的禦書房之中。
就連離皇都抵擋不住群臣的慷慨激昂,只能讓蕭無忌更改爵位繼承人選,可是蕭無忌卻絲毫不妥協,反倒是跟皇帝說道,他蕭無忌的規矩,就是寵么兒,其他兒子,可以自己去打天下,家裡的一切,都是要么兒繼承的,這話一出,許多朝臣都說蕭無忌無視聖人教誨,目無綱常倫理,可蕭無忌卻沒有絲毫的退縮,奠定了蕭雲世子爺的身份。
至於這位世子爺為何這般執著於吃,那是因為在很多年以前,他就教導身邊的人,比如這位貼身丫環雲鳶,他總說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事情,只有兩件,其中一件就是吃,至於為何說這件事是重要的事情,雲鳶有些不服氣,可是世子爺的理由讓她不能反駁,世子爺說,人如果不吃飯就會餓死,所以吃飯是一件重要的事情,而且還是最重要的事情,雖然有些強詞奪理,但她還是勉強接受了,第二件就是睡,這讓雲鳶更加不能接受,難道這又是因為不睡覺就會死,這次倒不是這個理由,而是他一本正經的說,人生下來就是從睡夢之中醒來,哪怕是嬰兒,最先學會的就是睡覺,所以睡覺與吃飯都是不得不做的重要事情,好吧,雲鳶不能反駁,所以這兩件事,就成了蕭雲的世界,最為重要的兩件事,他的日子,好像除了吃跟睡,沒有其他重要的事情,直到今天,他的世界發生了改變。
“老奴,跟了老爺三十年,忠心耿耿,世子爺為何這麽對我?”這位管家,絕對是一個能人,他能夠為蕭雲找到雲州最出色的廚子,他也能找到雲州最好看的綢緞,為蕭雲製衣,幾乎蕭雲任何的無理要求,他都會毫不猶豫的執行,所以蕭雲沒有理由對付他,比如像現在這樣,將他捆的像個粽子一般,放在了堂中,倒在了他的腳下,而這位管家憤怒且又不甘的凝視著蕭雲,以及站在他身邊冰冷嚴肅的雲鳶,而堂中還有兩個黑色錦衣的護衛,身軀挺直,孔武有力,這位管家在這兩位手中,就像是小雞仔一般,被拎著扔在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