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應邀戰天下道門,如此妄舉,在五十年前也有一位狂徒做過。
無父無母無妻無子無親無故,孑然一身矣,叫板天下修士,來一個我殺一個,來一雙我殺一雙,那狂徒放聲人間天幕之下,六合八荒,不過一手之敵。
可他下場如何?
死無全屍?萬人鞭笞?
都不是,他失蹤了。
不清楚是青城山後還是龍虎山一役後,那狂徒就這麽平白消散,再也無人見過他,再也鮮有人提到,好似普天之下從未有過這個人一般。
可見當協洽聽到陳讓所言之後的愣神之感,她不由懷疑陳讓的腦子被他自個當宵夜吃了。
協洽真心誠意的問,“你瘋了?”
“哪會呢,”陳讓矢口否認,怕是還嫌這點兒亂象不夠,尚且添了一句,“對了,玄門那邊也得通知到位,道門只是序曲,玄門中修士恐怕才是主食。”
協洽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沉默片刻,遂勸解:“若是四年之前的你,我大概不會勸你,現在的你,算是大半個凡人吧?”
陳讓自知藏拙還是過了,他笑道,“你小覷我了。”
“開竅修士的話,其實大半都不是我對手,通玄修士的話,打得過就打,打不過我還不能跑麽?”
他稍作停頓,“至於通玄之上麽,我還是可以保留一條小命不死的。”
協洽不說相信與否,僅是道出心中所想,“撇開你的修為和手段不說,你這舉動很難不叫人認為你飄了呀?陳讓。”
“道門,你可知道龍虎山天師府有幾位天師臻至第三境界,乃至第四,你可知道武當山後,有幾位道長輕而易舉能飄然雲上,你可知道天下道門究竟是什麽概念?淨明,神霄,茅山,遇仙,南無,隨山,龍門,崳山,廣惠,尹喜……”
“天下道門,你好大的狗膽?”
協洽氣結,“你一個散修而已,就算是和那位近仙沾邊,又何德何能去與逞這個能?”
陳讓耳朵貼著手機,隔空擺手,語氣有些無奈,“其實無妨,是你想的太當然,道門中的那些老神仙哪裡會拉下面子來找我一個小輩打架,頂了天了就是派幾個小輩過來,隨意點到為止即可,既給了我這個近仙之後足夠的面子,也維護了自家的臉面。”
“同輩之間,我的實力如何你應該清楚唉,”陳讓眉毛一拱。
曾被陳讓壓製過一段時間的協洽閉口不言。
她暗自啐了一口,之後道,“天下道門,我們地支可以通知到位,但這後果,你可想清楚了?”
這個涵蓋玄門的天下門派究竟會有多少修士?玄門,門徒千余,道門,萬人夠不夠?
相比一國十幾億的數量可是渺小,但要隻算上修士之間的數量呢。
那就是公然挑釁天下半數以上的修士了。
還有另一小半在哪裡?在天乾地支。
這是除了天乾地支和隱世不出者全都計算其內。
佔了近仙的光,真當是神仙了?
就算實際趕到江海的修士也不過百人,以一己之力敗了百位修士,還能夠保現身江湖的丹道神物,可憑什麽呢?憑你陳讓是第三境界修士?憑你是近仙之後?還是說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再弄一處類似“烽火戲諸侯”的戲碼來愚弄天下修士。
協洽不清楚陳讓所想。
更不知道他命不久矣。
陳讓早在四年之前就聲稱自己命不久矣,如今四年時間過去,陳讓這麽一個大活人活得栩栩如生的,
介於協洽深知陳讓謊話張口便來的特性,想也知道“命不久矣”是那是個逃過天乾地支邀約的借口。 所以陳讓的行為在協洽眼中無異於將他本人放在火上炙烤,自找苦吃,玩火自焚。
其實世人並不知道,陳讓他早就身在天地熔爐裡了。
他隨時會死。
……
掛斷電話。陳讓往回家的方向趕過去。
又是日出晚歸,他隨性的在城中閑逛了一圈,買了些小食,滿足口腹之欲,陳讓返身時,時辰到了傍晚的七點鍾左右。
走上二樓,發覺樓梯之間的燈還亮著,陳讓放慢步子過去,摸開了走廊的燈,透過門縫的光,知曉其內有人,輕輕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徐雨念有氣無力的聲音,“進來。”
視線逡巡一圈,裡面徐雨念盤坐在床沿,腦袋低垂,面色發白,另一邊的殷州則背靠床頭,用的姿勢是正兒八經的打坐之法,呼吸之間有白色的氣隱約,額頭凝有一層細汗,只是神色憔悴,面黃肌瘦,宛若快累死的黃牛。
“八個鍾頭,我教你的開竅之法你是一點長進都無,難不成你前半輩子修來的氣全是丹藥補給你的?”
睜開眼睛的殷州有些訕訕, 他低垂一下腦袋,“許多師父都說我不曾擁有練氣的資質,這輩子除非福緣,不然很大可能是開竅無望了,我爹他才時不時給我找一些丹藥輔佐。”
徐雨念轉頭望向陳讓,真摯道,“去給我們弄一些吃的。”
陳讓眨了眨眼睛。
殷州會意,虛弱的伸手夠到屏幕,解鎖過後就是轉帳。
“開竅的法門之一是積攢一大股氣,做到一氣登山,一舉衝破體內關隘,遊走大小周天,形成竅穴之間的回路,將堵塞穢物徹底掃盡。”
“這個法子不適合你,白瞎了我半數氣力,”徐雨念搖頭又搖頭。
陳讓低頭數了數位數,眉開眼笑道,“二位客官,有何中意的吃食,可以告訴小的。”
“家常即可。”徐雨念屏退此人。
二十分鍾之後,陳讓提著幾盒子快餐回來,在一樓擺好設置。
殷州和徐雨念下樓用餐。陳讓就這筷子,環視兩人,直到徐雨念被影響食欲,旋即他用平淡語氣開口陳述今日請地支成員幫的那個小忙。
同時挑明身份,“讓其告知天下的道門,我便是陳讓,紫金蓮在我手上。”
“勝與負,拿走紫金蓮與滾。”
殷州正好咽下去,聽到如此消息差些卡住氣管,他背對著桌子,收拳捂住嘴巴,猛烈地咳了幾聲。
徐雨念面不改色,該吃菜吃菜。
潮紅色臉的殷州震驚,“那麽說,玄門口中的仙緣不是憑空捏造的空穴來風,而此次調令的目標正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