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的陳讓聽著原委,手裡的刃轉了一下就被重新藏回袖子裡。銀色刀光微閃,劃開的弧度與懸在天空的月弧近似。
鋒芒不減。不過今晚應是見識不到陳讓刀法了。
門背後的兩位應該是今天白天邀約咖啡店的兩名租客,只是不知道何種原因,使得兩位浪費了大量時間,既沒趕上上午和房東九點半的見面,也沒在天黑之前找到住宿之所。
至於十二點子夜前來,又該是風塵仆仆故事裡的某種機緣巧合?
徐雨念皺著眉看著如喪考妣的殷州,“怎麽,想著麻煩別人了。”
殷州輕輕抓住對方狂按門鈴的一隻手,語氣輕和,“是有這麽想,但我還是想你能不生氣一點,如果今晚真的能找到地方住就好了。”
“不過,就算房東開門,我們多半也會被他罵一頓轟出去,”殷州擠出一點生澀的笑,“實在不行的話……”
徐雨念卻是極為強硬地打斷了殷州的話,“別整有的沒的,那橋洞、公園、樹上,你自己挑一個喜歡的吧。”
其實一個晚上還好,兩人不睡都可以輕易度過。只是那該死的組織調令,說不準他們要在江海停留多久,如果沒可住的地方,選擇風餐露宿的方式,以他們這樣半似於被通緝的狀態,就算是習慣於雲遊四方的浪客都要脫一層皮。
就在殷州真的開始從徐雨念三條選項當中考慮出一個巴適的地方時,鐵質的大門嚴絲合縫的咬合關卡松動了。
是有人在裡面給他們開了門。
陳讓靠在門框上,輕微斜倚著,揉了揉長在臉上長死了的黑眼圈,用極為懶散的語氣漫不經心說,“兩位,可是今天咖啡店裡遲到了十五個鍾頭的租客。”
殷州吃驚地看著開門的那位,反應過來趕忙躬身道歉,“抱歉抱歉抱歉……”
“我們這就走,”殷州轉身拉著徐雨念打算趁著對方還沒開罵趕緊遛。
徐雨念棒槌似的立著沒動。
門邊上的陳讓將鎖扣摘下,不甚在意地笑道,“進來吧。”
見他們一臉詫異,以致於一時間都嚇得沒能動彈,陳讓便接著道,“我今天無端被放了鴿子,正好睡不太著,所以也不算被打擾。”
“已經夜半,現在在趕人出去,豈不是顯得我很惡人?”
陳讓如此淺笑。古時候有人不為五鬥米折腰,現在的陳讓為了租金區區千把塊就肯“開門揖盜”了。
果然,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殷州見房東一臉面善,竟然也消弭了大半戒心,他又是躬身又是道謝的,架勢鄭重其事,“萬分感謝,真的,萬分感謝。”
徐雨念先行側身進入,不輕不重撂下兩字“多謝”,這才事了。
陳讓領著二位上樓,又上閣樓儲物間拿來未開封過的一次性毛巾和洗漱用品,他們的房間是空出來的,裡面陳設不多,床頭櫃上還罩著防塵罩,臥室內有獨立的衛生間,面積不大不小,唯一瑕疵之處則是這床是單人床。
而應這兩位租客的要求,要的是一間房間。
陳讓拿來新的床單被褥,轉頭衝兩人笑一下,“情侶?”
聽聞這兩字,殷州立竿見影般的臉上落了紅,半天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女的那位徐雨念倒是什麽表情都沒變,不過也沒否認,算的上是默認了?
“好了,天色已晚,關於租住的事情就明早商量,我先回去了。”陳讓揭過方才調笑,說完立即返身走廊盡頭自己的臥室之內。
原地留下面面相覷的兩人。 “這回算是我們運氣好?”徐雨念和殷州二人所帶的行李不多,各一個24寸皮箱子,現在擺在走廊上,困擾二人數十個時辰的住宿之難題,現在就這麽迎刃而解了。
房東家的室內窗明幾淨,看得出是時常有人勤於打掃,房間內布置極為簡單,單人床,衣櫃,床頭櫃,床前的液晶電視,天花板上的IED燈,入眼能夠說得上來就這麽些。
殷州同徐雨念打理和洗漱完畢之後反鎖了房門,一位坐在床頭一位站在床尾。
床頭那位困頓顯現,殷州打了哈欠,“雨念姐,怎麽還不睡。”
“說起來,還真感謝房東脾氣好,要不然我們萬一真的睡大街,我都不敢想象。”
殷州半點不懷疑這個他們的房東可能動機不純,反而是真心誠意的感謝。
在床尾邊角上坐下來的徐雨念眼睛盯著手機屏幕,聽到他說就漠然地瞪了殷州一眼。
她光在前庭那些地方就發現了不止三個監控設備,而且都是微型,這些科技手段,憑借自身的感應功法是極難發現的,只是作為一名合格練氣士擁有的第六感讓她對此處極為戒備。
至於究竟如何發現的三個探頭,那靠的是在她手機終端的一個軟件。
也是玄門中的編程高手寫的,一度被讚譽為在外必備的反製神器之一。
徐雨念熟練打開反微型監控軟件,並且站立房間的中央位置,讓那款檢測軟件排查這間房間內的所有電子設備。
殷州見她不睡覺反而端著屏幕擺用,有點吃不準她的想法,他還以為對方尚且在生悶氣,於是說,“雨念,是我不好,白天時候那些跟蹤我們的人也是你解決的,我一點用都派不上。”
他頭垂下去,“一路上阻止你來房東這邊也是我不好,要不是我,也不會繞了這麽遠的路。”
殷州像是要將所有紕漏地方一股腦兒給自個兒攬了過去一樣,“組織上的調令我們不得不從,都說我們玄……”
一霎,徐雨念移到了殷州的斜上方,隨後整個人壓在對方身上,一隻手捂住殷州的嘴,不讓他繼續泄露任何信息。
她惡狠狠看了殷州一眼,殷州這才沒輕舉妄動。
洗漱完畢早就換上睡衣的徐雨念半身傾在殷州上,她將腦袋湊了過去,親昵的蹭了他的臉頰,另一隻手從腰際開始遊走。
兩人的臉相距也不過三公分,殷州臉色堪比鍋中煮熟的蝦,而且是煮爛了的那種。
他會錯了徐雨念的意,剛閉上了眼睛,徐雨念就從他身上離開。
這一切動作發生的時間不過十秒,他手中被徐雨念塞了一隻鎖屏被解開的手機。
殷州漲紅了臉,想明白之後不可置信的睜眼看著手機屏幕。
這是他自己的,屏幕被解開,徐雨念為了保險給他開了護眼模式,亮度調到最低,外部有拍攝裝置的話也很難看清楚手機上的內容。
回到床沿的徐雨念給他打字發送消息。
“房間內有竊聽設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