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清早陳讓就起來,去村口集市買了早飯,吃了一籠小籠,喝一碗豆漿,騎著單車就往城裡去了。
“惠澤路,”陳讓記得惠澤路在城裡三環內,前年地鐵剛好通遍全城,中心地帶的地皮價格又是猛漲,幾座學校的修建,讓周邊學區房價格飆升,各種寫字樓,大廈,某某總公司分部林立。那才是地段上佳。
按照陳讓腳程,騎單車的話,算起來需要毛四十分鍾。
於是他優哉遊哉,一邊閑逛一邊趕路,終於趕在八點鍾的時候進城。
剛一入城,現代化都市的氣息就撲面而來,陳讓找地方鎖上單車,前往市中心選擇乘坐地鐵。
樓房沿著街道排成一字,道路兩邊的常青樹順著馬路一直走下去直到路的盡頭,以往喧囂的小吃街被推平了改造變成了大商場的一部分,十字街頭抬頭便能看見電子屏上顯示的廣告,無一不是在揭示這座城以後會更加繁華。
如果從城西進來,這時候還能看見幾條正在修建的新路,道路旁豎起牌子,上面赫然寫著“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標語。
陳讓住過院的那家“原市中心”醫院地處城南,那裡是唯一一處變化較少的城區。
聽說是城市規劃時因為幾條重要的河流支道截斷了設計的地下設施的通道,山丘地質都比較難搞,地鐵也不好通過,所以暫時將城南排除在現代化規劃改造區域外,讓中心地帶先富帶動後富,等到時候經費足夠了再來好好裝修一下城南的舊景。
陳讓估摸著原因沒那麽多,他猜測應該就單純只是當時經費不夠,後來打造的現代化都市成功讓資本的雪球越滾越大,城中的收益遠大於重新修建城南,這才得以讓城南一直維持記憶中的模樣。
一路以來,除了三月開春的新綠,城中也有許多新意,陳讓一一將其盡收眼底。
環湖公園一座,情侶酒店兩間,三星飯店四幢,寫字樓足有一排,更有甚者,光是一條街,奶茶店就開了將近六家。
陳讓進入地鐵站後,甚至還見到幾個老外,那種腦袋裹著白色圍巾的造型,有黑人似乎也有白人。
乘坐地鐵過了十幾站,車門將開的機械音響起,陳讓終於抵達惠澤路口。
昨日雙方約定的地點是一家咖啡館,店面不大,位置是在惠澤路的盡頭處,人流稀少,說是咖啡館,其實說它是個店都算誇大了。
咖啡店裡門可羅雀,於鬧市之中安居一隅,獨有一方靜謐,小店名“睡煙”,光看名字,甚至還看不出它是一家咖啡店。
走入其內,才發現店裡根本沒有客人,視線逡巡一圈,隻觀遍了個店內陳設。睡煙內部裝潢考究,卡座之間有花紋雕刻的木質圍欄,說是雅間也不過分,左側有一座書櫃,上面書塞得滿當,是用來給客人無聊時邊喝咖啡邊看的,初步一看,書的種類從經濟學到小說應有盡有,天花板下面吊著一盞姣好的水晶吊燈,精美到像是中世紀貴族才能使用。
地板是深色偏紅的木地板,陳讓並不清楚它的材質,但可以肯定的是,它非常昂貴。
陳讓想不出來這麽為什麽這家店沒有客人,睡煙整體的風格偏向歐式,各類裝飾卻完全不拘泥於樣式,看起來就好像是店的主人認為什麽裝飾好看就放上去,隨性灑脫。
“明珠蒙塵,”陳讓微聲喃了一句,隨後就近找了地方坐下。他昨日和租客約定的見面時間是九點三十,現在剛好九點整,
尚有時間喝杯咖啡。 一家店裝修很好不代表它就是好店,還需要看服務、衛生、環境,最後一錘定音的則是味蕾。
陳讓見櫃台後面那位悠然自得地玩著手機,視來客如無物,光態度就看出必定不是服務生,於是道,“老板,有推薦嗎?”
……
江海,火車南站,兩個年輕人打著旅遊觀察的名義不辭辛苦繞過各方勢力眼線來到此地。
剛出火車站,殷州放在褲子口袋裡的手機就開始震動,他轉頭看向徐雨念,目光裡帶著點征求的意味,“雨念,這……”
可惜徐雨念為了掩人耳目戴著墨鏡,自然就看不清眼神。
殷州看不見她眸子,就瞄著她脖頸,一抹雪白中間有微不可見的血色,咽了口氣道,“那我接了嗷。”
殷州的手機是私人訂製的,系統獨立,有衛星頻道保持通訊,但可聯系的人幾乎沒有,這時候來電話,只能說處於福禍之間。
屏幕亮起,來電顯示人為“桂同甫”。
殷州愣了一下後接起。
對面僅僅報了個地點之後就乾脆果斷地掛斷了電話,“江海大學。”
組織調令,隻點名地點,到達指定地方之前從來不透露任何細節。
“可我們九點半還要去見房東,”殷州最難就是兩面做取舍,隻好再征求一下徐雨念的意見。
於是他盯著徐雨念的墨鏡,室外陽光下,徐雨念的眼睛被墨鏡藏在後面,殷州只能看見自己在鏡片上的倒影。
“要是不去咖啡店, 明天我們會不會沒地方住。”
他們倆來到江海只是組織上的,江海這兒人生地不熟的,又因為身份問題無法入住酒店,能找到地段合適的住房已經是幸運。
畢竟,某種意義上來,二位相當於被通緝。
徐雨念倒是沒思考這麽多,她扼明中心,“姓桂的親自給你打電話,再怎麽說他也是算是我們直屬上級,如果必須要放其中一個鴿子,那也只能兩害取其輕。”
隨後她語氣略微嚴肅,“組織調令,一整年都不見的有一次,這次江海恐怕麻煩很大。”
他們的組織成立才不過四載,別說一年不見調令,目前為止都只有過兩次這樣召集華中、華北、華南、華東、西北和東北所有地域的核心成員的命令。
上一次,大概還是在被“官方組織”圍剿的時候吧。
殷州歎了口氣,“那好,房東那裡就先擱置著。”
從火車南站再轉四十六路公交,之後地鐵,終點站之前便是那座號稱給整個江海鍍了一層金的“江海大學”。五幾年成立,直到改革開放之後才開始出名,到如今在國內的學府之中,已經能夠排上前三十。
一路過去,殷州嘗試幾次去拉徐雨念的手,只是自己怯了場,都以失敗告終,到最後是徐雨念看不下去主動並肩而立。
感到她溫度後,殷州頓了一下,約莫是覺得自己意圖暴露顯得尷尬,他有轉移注意力之嫌的插了一句,“對了,除了郵箱聯系,我們好像還沒給房東其他聯系方式。”
徐雨念挑一下眉,語氣平淡,“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