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五號,莊呈回來的第四天,小丫頭也到了開學的日子。
莊呈從劇組借了輛麵包送倆人去火車站。
開車的是於謙,因為……莊呈還沒有駕照。
倒不是不會開。
原來感覺自己一年半載裡也買不起車,整天收著那個小破飯館的,考下來也沒什麽用。
等後來開始拍戲之後,就一直沒空出時間去考,整天不是在組裡帶著,就是宅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裡賣呆兒,索性就一直耽擱了。
剛上車的時候,小丫頭就耷拉著臉,小嘴撅得老高。
等到了臨發車的時候,更是拽著莊呈的衣袖不撒手,弄得跟生離死別似得。
劉曉莉站在一邊乾生氣,可到最後也沒話說。
小丫頭這份戲約怎麽來的,她很清楚,其中莊呈可是在背地裡賣了不少力氣。
更何況,自己閨女還從組裡的老戲骨身上學到了不少知識。
可作為一個母親,她總有一種自家女兒被豬拱了的錯覺。
“行了,嘴撅得這麽高,都能栓醬油了。”
莊呈笑著在小丫頭鼻子上刮了一下,將手裡的行李箱往對方身旁放了放。
丫頭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奶凶奶凶地威脅著。
她不想走,哪怕知道劇組過不了多久就要回京,也不想和莊呈分開。
倆人就這麽站在候車室裡,相顧無言。
都希望,時間能在此刻靜止。
事件不會跟隨人心想的方向前進,時間也是。
哪怕再不想分開,離別的列車也在一點點地靠近。
莊呈伸出手,剛想去揉一揉小丫頭那頭烏黑亮麗的長發,伸到一半卻又變了方向,最終落在丫頭粉嫩的臉龐上,笑道:
“聽話。”
小丫頭沒說話,伸手環著莊呈的腰,小腦袋在對方的胸脯上蹭啊蹭的。
像隻渴望主人撫摸的小奶貓。
“咳咳!”
劉曉莉看著自家閨女的模樣,嗓子都快咳出血了。
她老劉家就沒有這樣的閨女。
小丫頭自然是不在意母親的目光的,更準確地來說,她連路人那詫異的目光也不在乎。
此時環著莊呈的腰,就感覺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看著粘人的小丫頭,莊呈臉上也顯露出一絲笑意,一雙大手不停揉搓著對方那嫩滑的臉蛋。
“聽話。”
莊呈又說了一句。
“我不嘛~來,再親一下。”
丫頭摟著莊呈的腰,小臉微微揚起,閃著一雙大眼睛在那賣萌。
“咳咳。”
感受著劉曉莉那殺人般的目光,莊呈尷尬地咳了咳。
“那你在這等著,我去買幾斤橘……”
莊呈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自己腰杆間挨了一記粉拳。
丫頭翻了個白眼,怒道:“成心是吧,真當我沒看過小學科本啊。”
莊呈也不說話,只是在那揉著腰杆傻笑。
像個逗比。
不過經過他這麽一鬧,原本略有些悲傷的離別氛圍便被衝散了許多。
小丫頭看著莊呈的傻樣,也忍不住捂著嘴偷笑。
丫頭笑得時候很美,尤其是……在不顯露出那一絲掩藏的女漢子性格時。
她接過莊呈手裡的行李箱,後退了一步,笑著道:“那……我走啦。”
“嗯。”莊呈也學著她的動作微微向後退去,臉上揚著寵溺的笑。
“記得想我!”
小丫頭呲著牙威脅到,看著怪可愛的。
“嗯~”莊呈誇張地點了點頭,一副君命不敢違的老實模樣。
丫頭瞅了瞅旁邊叼著煙卷的於謙,繼續道。
“不許喝大酒!”
“嗯嗯~”
“不許接近那個狐狸精!”
“額……”莊呈剛想解釋兩句,可看著小丫頭臉色變得有些不善,一雙大眼睛裡水韻盎然,連忙點頭應道。
“嗯!”
“那我走啦~”丫頭張開雙手,小嘴撅得老高地求抱抱。““
算上這次,倆人今天已經數不清抱了多少次。
可就感覺,怎麽也抱不夠。
看著小丫頭的身影檢票口之後,莊呈忍不住微微歎了口氣。
於謙摸著頭頂的一頭鋼針般的發茬,笑呵呵地溜達過來。
“爺們兒,舍不得了?”
他從兜裡掏出一盒大前門,顛了幾下,遞到莊呈的面前,道:“想開點,過幾天就回京城了。”
“我知道。”
莊呈雙眼仍釘在人流洶湧的檢票口,隨手抽出一根香煙叼在嘴裡,點燃之後,吐出一口淡青色的霧。
現在就剩他倆,旁邊都是行色匆匆的路人,彼此間說話也沒了顧忌,於謙瞅了瞅莊呈,臉上帶出一絲壞笑。
他輕輕懟了懟莊呈的手肘,道:“兄嘚,哥哥看著……你那丈母娘好像不怎麽喜歡你啊。”
莊呈又抽了口煙,笑道:“你也看出來了?”
他雖然笑著,但臉上的笑變得很勉強。
於謙撇了撇嘴,道:“什麽我也看出來了,全組上上下下,你看有哪個不知道的。”
兩隻手搭在護欄上,於謙掐著手裡即將燃盡的煙屁股,用力嘬了一口,才道:“不過呢,我也能理解,畢竟插著歲數呢,我記得,那小丫頭還沒成年吧。”
“嗯,今年十七,剛上大學。”
“嘿。”
於謙撇了撇跟自己同一個姿勢的莊呈,眼裡滿是鄙夷。
手裡的煙抽完了,於謙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也沒拿火兒,直接懟著上一根的煙屁股,用力嘬了兩口。
他雖然什麽也沒說,但莊呈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眼裡的那絲鄙夷,連忙道:“我們是真愛。”
“誰說不是了。”
於謙抖了抖煙灰,將手裡的煙屁股彈了出去,隨口道。
莊呈趴在欄杆上,看著那根明滅的煙頭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隨後跌落在地上,濺起一片火星。
飛揚的火星在地面上爆裂、揚起,又跌落在一個行人裸露的腳踝上。
那人是個中年婦女,估計是剛下車,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感受到腳面上的炙熱之後,便在那跳著腳罵街。
“哪個孫子擱這兒亂丟煙頭啊!”
“壞了!”
於謙也顧不上旁邊還在愣神的莊呈,叼著煙抹頭就跑。
他一跑,莊呈也只能跟著。
“你……真不地道,跑也不跟我說一聲。”
麵包車上,莊呈拄著副駕駛前的手套箱,不停數落著身邊的於謙。
“我哪兒還顧得上啊,”於謙把著方向盤,喘得跟發了情的泰日天一樣。
他伸出手,在身前畫了一個誇張的半圓,道:“你又不是沒看見,那大姐腰圍都能頂上咱們倆了,這要是被她逮住,估計咱倆沒啥好日子過。”
“那你也不能把我扔那吧。”莊呈嘴裡埋怨著,卻看到,對方的右手指間還夾著根徐徐燃燒的香煙。
就算跑成這樣,於謙也沒舍得丟了手裡的這根煙。
莊呈手裡點指著對方, 忍不住發出一陣笑聲。
他是被氣的。
於謙被莊呈笑得摸不著頭腦,可看著對方笑得開心,忍不住也開始捂著肚子發笑。
等倆人都笑夠了,這才開始返程的路。
路上,莊呈看著開車的於謙,好奇道:“謙兒哥,你今年……多大歲數。”
“30了,”於謙嘴裡哼著勁爆的搖滾歌曲,腦袋不停隨著節奏點動著,回頭道:“怎麽?想給哥哥說媒啊。哥不需要~”
看著於謙那嘚瑟的小眼神,莊呈強忍著抽出扳手拍丫的衝動,繼續道:“嫂子哪兒人啊,改天帶我們認識認識。”
“北京的,等回去咱一塊湊一桌。”提起對象,於謙臉上也洋溢出油膩的微笑,主動爆料道:“我跟你嫂子,也是在劇組認識的,《紅印花》。要是沒什麽岔劈的話,估計等回頭就能喝到我倆的喜酒了。”
“嘿~”莊呈衝對方伸出個大拇指。
這丫的想了半天也沒想起這是哪部電視劇,但卻絲毫不影響莊呈盡到一個捧哏的職責。
“這麽說,嫂子也是演員?”
“不是,”於謙搖了搖頭,臉頰上的肉甩動兩下,道:“學生,今年剛20。”
“嘶~”莊呈倒吸一口冷氣,眼裡滿是鄙夷。
就知道這丫也不是什麽好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