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的會議剛一結束,公、安城內的殺伐之氣,便已經開始按捺不住的洶湧起來。
這座城本就是駐兵之地,城內的流民也大多飽經了戰爭的磨礪,所以當劉備的命令一一下達後,大街上開始陸續出現前往各地調兵的信使。
這些人往往四五個一隊,騎著被喂的膘肥體壯的戰馬,像一陣風似的衝過大街小巷,然後離開城門,揚長而去。
戰爭要來了。
這是所有人在看到這副場景後,聯想到的唯一一個信息,但不管是那些老實種地的流民,還是在新城建起來後,開始盤店買東西的小販,臉上都是十分的談然。
這些人有的已經四五十歲,有的則是剛剛二十出頭,但無一例外,大家都是背井離鄉來到的這裡,而導致他們有家不能回的原因。
正是戰爭。
劉政手裡拿著從劉備那裡忽悠來的校尉腰牌,走在陽光普照的大街上,不過正當他即將回到甘夫人所在的府邸時。
一個高高瘦瘦,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人,突然擋住了他的去路。
這人看起來比劉備要年輕一些,但是過於瘦弱的身材,以及有些不合身的衣裳,讓他的氣質比起劉備和他身邊的謀士來,簡直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敢問閣下可是劉備劉皇叔的公子?”
男人一邊用手拈著自己的山羊胡,一邊朝劉政問道。
顯然他等在這裡就是為了和劉政碰面的。
對於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男人,劉政倒是並沒有絲毫的畏懼亦或是慌張的情緒,因為在對方跟他說話的時候,四五個像是過路的人已經暗中將此人圍在了中間。
只要這個人對劉政有絲毫的不軌之心,下一秒這些人便能將他斃命在這大街之上。
雖然劉政每天出行都像是獨自一人,但在看不見的地方,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時時刻刻盯著劉政的安危。
這就是劉政執意要培養出一個屬於自己的組織的原因,這種無時無刻不在的安全感,讓他不管做什麽事都能夠放下戒心。
“弟子劉禪,見過先生。”
劉政對著山羊胡子行了一禮,雖然他與對方從未謀面,但其實這人的身份他早已知道,因為就在今日一早劉政出門前,暗部給他的消息上,就有這個人的畫像。
而對方的身份,正是這次劉璋派來向劉備求救的使者,張松。
行禮完畢後,劉政抬起頭,一臉好奇的看向張松等著對方接下來的動作。
這人不會無緣無故來找自己,雖然劉政是劉備的親兒子,但是如今的劉備,說實話還是有些上不了台面。
如今荊州在他手裡,雖有些好轉姿勢,但其實說起來,比起當初劉表在時,還要略有不如。
更別說同北方的曹操,江東的孫權一較高下,就連雄踞益州的劉璋,在很多方面都要比劉備更勝一籌。
只不過劉璋雖有底蘊,但是在戰爭方面卻是一個十足的弱雞,不像劉備這種從黃巾開始,就四處征戰的沙場老人。
而且劉備的部下猛將如雲,謀士又有諸葛亮這樣的妖孽之才,所以如今的荊州比起益州來,就像是一個身強體壯的乞丐,與一個富的流油,但是卻手無縛雞之力的土豪。
和平發育的時候,乞丐永遠趕不上土豪的腳步,可一旦亂了起來,乞丐反而成了土豪的救命稻草。
劉備是那個乞丐,漢中的張魯也是一樣。
“哈哈哈,公子莫怪,在下姓張名松,乃是益州劉璋身邊的參軍,今日攔下公子,卻是有一事相求,還望公子成全。”
張松露出一副討好的語氣,顯然是想從劉政這裡討要什麽東西,
而且時間緊急,容不得他先去拜訪,慢慢圖謀。看著張松這副舉動,劉政一時間也有點好奇起來,要知道劉政雖然整天和劉備待在一起,但是真正能幫上這種人的機會,可不多。
因為劉政此時對外的身份,只是一個剛剛啟蒙的六歲男童。
張松這樣一個看起來就四五十歲的老男人,笑眯眯的來找劉政求他辦事,怎麽看都讓人感到怪異。
“先生有事請說。”
劉政留了個心眼,既沒有答應對方,也沒有急著拒絕,而是想看一看張松這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得到劉政的回應,張松臉上的笑意越發的濃厚,其實早在他來找劉政之前,就已經打聽到了劉政的不凡,如今一見,果然和尋常的孩子不太一樣。
但是在張松看來,劉政也就僅僅只是有些早慧罷了,對於自己找上劉政的目的,他還是很有把握讓劉政答應的。
“哈哈哈,還請公子莫怪,實在是在下有要事在身,原本應該進入府中好好拜訪一下公子,但現在只能在這外邊,與公子說明此事了。”
張松笑的非常自信,顯然是對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有著十足的把握。
只見他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繼續和劉政說道。
“這事兒說來倒也簡單,在下聽說皇叔當初把一位叫做龐統的謀士,派遣到了公子的麾下,可有此事?”
對方這句話一說出來,劉政頓時便反應了過來,這人是為了龐統來的。
劉政望著張松的笑臉,意味深長的點了點頭。
只見張松在得到劉政的回應後,又急忙說道。
“這位龐統先生與在下乃是故交好友,我們雖多年未見,但彼此之間的情誼卻絲毫未減,在下這次來就是想請公子成人之美,讓這位龐統先生與在下一同前往益州,眾觀美景,把酒言歡。”“公子可否願意?”
說出自己的目的後,張松突然一改前面笑眯眯的臉色,有些試探性的望向劉政。
他今天之所以出現在劉政面前的原因,便是為了如今正在荊州當縣丞的龐統,他作為劉璋身邊的主要謀士,臥龍鳳雛的大名,怎麽可能會不知道。
可是堂堂鳳雛先生,如今居然在劉備的麾下做一個小小縣丞,這讓張松不禁動了挖牆腳的心思。
這要是把龐統給劉璋帶回去,不說別的,至少眼下的亂局,他們就可以不用這樣慌裡慌張的了。
然而在他多方打聽之下,卻發現劉備居然把龐統劃到了如今才不過六歲的劉政下邊,一般人見到這種情況,可能都覺得這是劉備在給劉政鋪路,基本上就知趣的放棄了。
但是張松不這麽認為,在他看來,如果龐統是在劉備的麾下,那他想要拐走對方,可能還需要花點功夫。
可如今竟然是在劉政的麾下,那麽張松就用不著精打細算了,哄騙劉備的手段他可能沒有,但是哄騙一個六歲的小孩,他自覺自己還是可以做到的。
於是就出現了剛才攔路的那一幕。
而反觀劉政那邊,其實在張松提到龐統的名字時,他就已經意識到對方想說什麽了,只不過這種事情當然是做夢。
想他當初為了把龐統搞到自己這邊,也算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現在就這樣把人送給你,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先生說什麽我不是很懂,要不先生隨我進府裡坐會兒,咱們仔細聊一聊。”
劉政見狀,並不著急,直接和張松玩起了持久戰。
對方在路上攔他,而不是進府裡拜訪,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所以他這一招裝傻,既是在讓張松放下對他的提防,同時又讓張松緊張起來,以便於劉政待會兒主動出擊。
果然在聽到劉政的話後,張松很是果斷的搖了搖頭。
他之所以要在外邊攔下劉政說這事,不就是害怕被有心之人發現,然後告訴劉備,導致劉備與諸葛亮起疑嘛。
這種時候再跟劉政進府,多少是有點不合適的。
“去府裡就算了,等下次有機會了,在下再來拜訪公子。”
“不過龐統先生,與在下的交情那是天地可鑒的,公子隻給他一個縣丞的職務,多少有點屈才了,不妨就讓他與在下一同前往益州吧,若是公子答應此事,多少錢都不在話下。”
見直接要人沒有效果,張松也順勢改變了策略,對劉政換成了利誘。
而原本都已經懶得跟他說話的劉政,在聽到張松這句多少錢都不在話下時,突然一下子就眼中泛起明亮的光芒來。
緊接著二人開始討價還價,一時間聲音把周圍的路人都差點引了過來。
半個時辰後,張松心滿意得的離開了甘夫人府邸旁邊的街道,而劉政也是蹦蹦跳跳的回了自己的小院兒。
價錢三百兩黃金,這是張松帶到荊州來的所有積蓄,其實劉璋原本應該給他更多的,但是情況緊急,根本就帶不了多少東西。
原本這三百兩,都是張松用來結交劉備身邊人的,可現在卻被他一下子花到了龐統的身上。
不過直到離開之時,張松都覺得自己這錢花的沒有錯,畢竟三百兩黃金就可以買來一個鳳雛先生,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當然說買來還是有些過早了,因為想要辦成這件事,可不只是劉政這裡放手就可以了,還需要得到龐統的點頭才行。
但是比起讓劉政松口,張松顯然更有信心讓龐統跟著他一同前往益州。
像這種挖人的事情,在整個三國都並不少見,而如今的劉璋與劉備還處於結盟關系,所以張松不好直接帶著龐統離開荊州。
還需要先征求龐統上邊的人,也就是劉政的同意才行。
劉政同意了嗎?
答案是肯定的,三百兩黃金,不賺白不賺,至於龐統最後跟不跟著張松一起走,那就不是他劉政管得著的事了。
眼下這種局面,除非是龐統腦子瓦特了,否則怎麽可能會跟著張松一起離開?
坐在書桌旁,數著手中規則不一的金條,劉政笑的耳根子都要裂開了,像張松這種主動送錢上門的人,他還是頭一次見。
而這種人在他穿越之前,都有一個統一的稱呼,那就是大聰明!
五日過後,劉備的大軍集齊完畢,大聰明張松一臉疲憊的站在劉備的身邊,望著下邊的士卒,開始熙熙攘攘的向著西邊開進。
在這五天時間裡,能向劉備這裡聚齊的軍隊,已經全部整裝待發,而更遠處一些的,則是要麽充當後勤部隊,要麽就更換進軍路線。
總之如今的荊州,已經如同一架奔騰起來的戰車,正在開向大戰將起的西邊戰場。
今日是最後一批出發的大軍,由劉備親自領軍,諸葛亮以及一眾謀士,還有趙雲、黃忠兩員猛將,都在這一支大軍裡。
而張松作為劉璋的使者,自然也是要跟著劉備一同前往益州的,按理來說劉璋的強援即將到達戰場,張松應該高興才對。
可是張松今天的心情怎麽都高興不起來。
尤其是當他看到劉備身邊的劉政時,臉上簡直比吃了死蒼蠅還要難受。
不用說,他之所以做出這副模樣,自然是因為在龐統那裡吃了啞巴虧,和他預想中的不同,龐統不但拒絕了他的邀請, 還信誓旦旦的忽悠他讓他投奔劉備,說是劉備以後大有可為,跟著劉璋只能等死。
這差點沒讓張松氣的半死,原本心裡打好的算盤就這樣變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最後不但鳳雛先生沒撈到,還白白送了劉政三百兩黃金。
要知道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三百兩黃金折算成白銀的話,都足夠養活一隻四五百人的軍隊,整整一年了。
“先生今日為何悶悶不樂?可是我手下有人觸怒了先生?”
劉備見張松一副便秘的模樣,不由好奇道。
張松做的事,本就是在挖劉備的牆角,所以當然不敢跟劉備說出來,如今賠了夫人又折兵,也只能是打出了牙往肚子裡咽。
而另一邊的劉政,白白得了張松三百兩黃金,自然也是不想暴露出來,在這一點上,兩人倒是想到了一塊兒。
等到甘夫人上前與劉備告別完畢,下邊黑壓壓的大軍開始向著城外開去,這已經是劉政第三次目送自己老爹出征。
比起第一次出征時的窘迫,如今的劉備,已經有了一絲征伐天下的氣勢,一舉一動之間,流露出的也是內斂不住的霸氣。
用諸葛亮的話來說,這就是真龍即將騰飛的預兆,有此主公,天下指日可待爾。
可是等到劉備的大軍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視野裡後,劉政卻笑眯眯的叫來了劉海跟梅老板,在兩人面前他隻說了一句話。
“今天給兄弟們吃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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