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秋風吹過，一片黃葉飄忽著恰巧落在了老於的腿上。他將葉子撿起，先是單手持葉將手臂伸的最長，轉動手腕示意觀察一番。又收回手臂將葉子擋在自己的一隻眼睛上。

　　“同樣的一葉，可以知秋，也可以障目。完全取決於觀察著的初始角度啊！”

　　“這初始角度如何獲得?”

　　“自然是開拓視野，人生的最初階段——少年兒童時期。”

　　“那如何開拓?”

　　“只要不把他們長時間囚禁在教室裡，用教條、套路化的知識去刻意平行化智慧角度就是阿彌陀佛。剩下的就由著他們的喜好去發揮了，體育、文化、藝術、探索、發現、公益、玩耍，甚至各種打鬧，這些都是智慧廣角的開拓。只要我們不想著把他們變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就是智慧廣角開拓，還會衍生出智慧主動搜尋能力。”

　　“智慧主動搜尋能力?”

　　“廣角的智慧只是其空間屬性，還有時間屬性就是智慧的主動式探索能力，就像是掃描式雷達之於相控陣雷達的區別。”

　　“按您的意思，我們現在的教育是多管閑事了?”

　　“我們的教育只要守護好生態平衡就好，至於誰會長成花誰會成為草，誰會是灌木誰又會成為參天大樹，就交由他們的原始基因去決定吧。喬木自有他的棟梁貢獻，野草亦有他的藥用價值。當你非要一株灌木去承載一株喬木的棟梁價值的時候他會努力的很辛苦。當你非要將一片森林開墾成農田的時候你更會損失很多棟梁。從智慧的系統屬性看我們需要更多平行於安卓的智慧系統而不是單一平台架構下的各類app。我們得益於這世界的多元，也要容得這世界的多元，所以我們更要容得這社會的多元。只有我們從思想上徹底砸碎‘木桶’理論，我們的國家才會凝聚更強的團隊力量。”

　　“這一直被教育界所推崇的木桶理論也不可取嗎?”

　　“文天那孩子你知嗎?”

　　“知道，王大嘴家的二兒子。”

　　“他替哥哥參加了一次奧數競賽，雖然他的成績不理想，但是他卻是那個唯一做對第三題的人，這對於一個團隊意味著什麽?對於團隊來說強長板要比補短板更有價值。這還僅僅是一個小團隊范圍，如果我們把他上升到國家層面呢?我們的損失會有多大?都如文天哥哥一樣的同質化人才，一萬個又有什麽疊加價值呢?只會造成大量機會成本的付出與浪費。祖國的大好河山，我們只能沿著一條遊覽線路快餐式的旅行，這樣的浪費對於一個國家的前沿科技競爭力來說無疑是釜底抽薪式的。能力標準化，標準證書化，證書功利化只會熵增出無盡的內卷。”

　　“嗯，所以國家的未來在教育，教育的未來在智慧，智慧的未來在開局。”沈教授總結道。

　　“對，開局很重要，就如那方寸天地的棋盤，開局沒布好，一生都被動。”

　　“那如何布好開局?”

　　“不要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

　　沈教授一怔。

　　“這不就是時下被家長們最為推崇的教育理念嗎?”

　　“人生的起跑線不是隨便的撿起個包袱就匆匆上路，所有路過的知識統統撿起。如此，隨著知識的增多背在身上會越來越累。真到應用之時又不好尋找。他們應該在起跑線處習得一套製造分類容具的能力，這分類容具就是智慧，也許是雙肩包也許是拉杆箱。隻選擇自己喜好的知識去裝填，隨著智慧的升級拉杆箱會升級為貨車貨櫃、輪船集裝箱。

從而在與各類知識的相遇中永遠佔據主動，存取自如。所謂的吃飽不等於吃好，我們的教育在這個時期更應該是自助餐式的知識提供方式，想吃什麽就吃什麽。等到沒有想吃的時候就會自己做了，做好了再拿到桌上共享，如此良性循環。”　　“如此說來，我們的智慧都是被知識耽誤過的?感覺不合常理了。”

　　“確切的說應該是獲取知識的時間耽誤了獲取智慧的時間。這知識是柴，這智慧是刀。”

　　“那像我們這些靠知識喂大的高材生難不成都是廢柴?”

　　“應試模式下的人才篩選，等同於用知識去篩選智商和智慧，這是一種主次系統層次混亂性的本末倒置。可以篩出優質的執行者，篩不出彩票。彩票有可能會發懶，會偏科，會不規矩，會不認真，會天馬行空，會走神，這種走神可以定義為另一個層面的專注。你們不是廢柴也不會成為彩票，你們只是高效的執行者，是優秀的傳承者，可成為優秀的工科人才，可以成為大師但很難成為宗師，可永遠的跟隨世界前沿卻永遠做不了‘之最’。”

　　“那我們的應試篩出的是什麽?”

　　“最大的受益者應該是記憶商較高的天賦者，而記憶天賦對於智慧的增益，對比觀察商、邏輯商、辯證商、悟性商、空間商、時間商這些決定彩票角度的上限天賦來說，記憶商只是輔助技能身份的存在。靠著投機似的學習方法和時間堆積下反覆刷題的熟能生巧，被應試推上了主位，成為學習家，考試家。這些都是以記憶商為主要武器的鬥士，是知識構成的，又怎能捅破知識的天花板?殊不知‘學習’和‘發現’是知識的兩個極端。就如同光電效應的光兩端，是波、粒的本質決定的，不是由大小多少來決定的。不怪我們出不了彩票頭獎，應試模式是篩不出發現類上限天賦人才的。

　　另一個受益者就是可塑性強，也就是一些非常自律的孩子們。自律其實是一種失去自我的形變，為了目標形態，強製橡皮泥了自我，是一群用時間換成就的人。反觀彩票，他的一個很基本屬性就是不具有可塑性的。是有一種執著的，是不會面對自己不喜歡的事情而屈服的。”

　　此時，老於轉身看向身後有田湖公園的幾株翠柏。

　　“咱們身後的那兩株翠柏與我年齡相仿，60多年的樹齡了，當初是許老板的父親栽植的。還有一株在許老板家裡，是他的父親留給他的盆景，如今已是山巒疊嶂藝術感非凡，有人已出到百萬價位。它的價值體現在那就是眾人喜歡的樣子，又有誰會在乎他默默無聞的原本樣子?曾經辛勤的園丁已被各類證書定義為園藝師，一些可塑性強的孩子在他們無私又無形的成功藝術形態模具中，已經努力把自己塑成了老師、家長、社會共識想要的樣子，很是值錢。哪裡還有什麽真正屬於自己的愛好?也正是這所謂的值錢成為了太多人的信仰。”

　　“如此說，我們彩票的科學信仰已被金錢佔據了?”

　　“不是嗎?”

　　沈教授思考著自己與有田的合作，思考著周邊的人和事，默默的沒有了反駁的底氣。

　　“如今的金錢，是被眾生共襄共榮共升華，佯慰眾神明之仰圖背後的真神，拜金已成為主流信仰。已經成為定義‘成功、成就、能為甚至幸福”的不二標準。如今我們一說的創一番事業，那幾乎都是與金錢掛了鉤。金錢只是社會生態系統中的一種輔助工具，連系統都稱不上。類似我們剛才所說的知識之於智慧一般，他實不應成為社會主流價值觀。當金錢這個身外價值系統能夠在人的本我價值系統面前呼風喚雨的時候，就已如被杜鵑借窩下蛋般無知，不辭辛苦的喂養著一隻不屬於本我的基因。物質文明跑得太快，精神文明有些步履維艱跟不上。社會熵增勢必劇烈，劇烈勢必內卷，還能甩出一眾得過且過的躺平。所以我們的彩票都去哪了已經不言而喻了吧。

　　你們剛買了月餅過來吧?多等級的月餅包裝能夠折射出一個現實，那就是很多人的價值是靠包裝來體現的。這之間數倍的經濟價值差價杠杆出更甚的人本價值泡沫。虛榮的鄙視著貢獻，佔用著社會資源，擾亂著社會生態平衡，頗有成就感的做著給社會添亂的事業。”

　　“說到這，我們可以給我們的彩票做總結了。在智商值存在優勢的先天基礎條件下，是喂飯式的知識灌輸模式擠佔了智慧拓撲的時空空間。要知道，知識只是智慧的產物，以知識為主的教育奪權了智慧的祖系統地位，顛倒了系統性因果關系，倒置了本末，耽誤了太多成為彩票的廣角機會;熱愛更是被補習班、興趣班等一眾成人眼中美好的樣子所塑形為盆景，中看不中用;對科學的信仰更是極易被功利的社會氧環境所氧化。無奈的鍍膜、包裝著自己，在虛榮的泡沫環境中或適應或委屈的求全淪為月餅。

　　我們的彩票大部分夭折了，一部分被盆景了，一部分被月餅了，真正能夠殺出重圍的是少之又少。彩票頭獎本身就是小概率事件，園藝師們還在努力的做大著分母，不斷稀釋著那螞蟻造飛機般幾率的寥寥分子。 ”

　　“在我看來，您就是那殺出重圍的一注彩票。”沈彥傾很是恭敬的評價到。

　　“只是做了一輩子自己喜歡的事而已，能夠為今後頭獎的出現，貢獻微薄的幾率而榮幸。”

　　“我十多年的研究成果被西方團隊全覆蓋式的碾壓。聽您一席話，雖不甘心卻是事實在在的智慧差距啊！”沈教授吐露了心聲。

　　“你對科學沒有信仰，有此境遇實屬正常。”

　　“我感覺可能是基礎環境的差距，我對科學可是飽涵信仰的。”沈教授反駁了老於對自己信仰的看法。

　　“真正對科學信仰的人，是會為別人的科學新發現而欣喜的，因為這是全人類的智慧階梯。放平心態吧！認識到自己的平凡很重要。習慣了橫向對比的不凡，置身於包容的自然和廣袤的宇宙，說是平凡都是過於自譽了。放眼寰宇，我們的文明也不過是蟻巢的升級版。宏觀視角下的星空，是多少種“場作用”下的時空扭曲疊加態?微觀世界的神之躍遷豈是普通凡人能及?組成我們世界基礎的量子世界1+1都不等於2，我們有什麽資格迷之自信的傳授地心說般等級的決對的正確?以具有時效性的標準文化宗教環境去束縛智慧升級的自然速度，早早的定位、定義、定性了認知極限刻度，人為的製造了多種刻度瓶頸。對於黃金、鑽石是一種增益，對於彩票王者卻是一種扼殺。你我眼中的紅色都無法證明是否一致，我們豈不是被標準鎖死的太滑稽。”

　　沈教授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受教的很是甘心，心中的陰雲正在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