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一個人呆愣愣的坐在桌邊，前面擺放著冒著熱氣的烤鴨子、清炒時蔬以及一小瓶溫好的糯米酒。透過食物升騰的白霧能看到她紅彤的雙眼，顯然是剛哭過的樣子。

　　天氣愈發寒冷，這個偏僻的街道上行人寥寥，有幾桌客人已經結完帳走人了。趁著清閑，我又跑到後院，從烤鴨烤爐裡掏出三個燒的炭黑的紅薯，敲開已經碳化堅硬的外殼，裡面是潤黃誘人的紅薯果肉。

　　“嘶~好燙。”我輕呼一聲，可是依然阻擋不住烤紅薯的清甜美味，哈赤哈赤的啃著果肉。女人像是被驚醒了，目光透過白霧看向了鼻尖沾著紅薯果肉的我，輕輕笑了起來，這才開始動筷品嘗食物。

　　烤鴨外酥，輕咬一口，遠在吧台的我都能聽到那“嘎滋”脆響。

　　“嗯?”女人眸子閃現出一縷光亮，緊接著又咬了一大口:“嗯?你怎麽做的?”

　　我抹掉了鼻尖上的紅薯:“時間太趕了沒辦法晾製，所以我就把啤酒鹵汁灌進鴨肉內，用文火烤。烤的同時，鹵汁在鴨肉內也在燉煮，我又在鴨肉裡掏了一個小洞用來排氣。再加上鴨皮下充了空氣的原因，正好可以利用氣壓將鹵汁的味道鎖在鴨肉裡。怎麽樣?做的還行吧?”

　　“好吃！外酥裡嫩，肉味醇厚，料香四溢。”女人嘴裡塞著鴨肉，點了點頭。

　　我開心的笑了笑，開飯館做菜的，有幾個不喜歡被人誇上幾句呢，我也不例外。酒館內還有一桌客人聽到我跟女人的對話:“老板，來半隻烤鴨。”

　　“不好意思啊，這是預定的菜，今天就只有她這一隻。”

　　“預定的?”這桌客人是第一次來酒館，不知道酒館經營方式，當聽到除了鹵肉時蔬之外，其他菜品都需預約之後，只能眼饞的看著女人大快朵頤。

　　“麽~好吃。”女人一口鴨肉一口酒，吃的津津有味。酒館內的糯米酒是我自己按照紫石地區的古法釀製的，酒體厚重、清香、甘甜，適合女孩子喝，不過後勁賊大。我忍不住提醒一句:“這酒雖然是甜的，但是後勁很大哦。”

　　“沒事，酒館酒館，來你這不就是買醉的嗎?”女人不自然的說了一句。

　　“我記得你以前來不喝酒的呀。”我與她相識很久了，大概有兩年光景，她一年來上七八次，久而久之就熟悉了並互留了微信預約菜品。

　　“咕嚕咕嚕~”女人猛灌一口酒，突然眼淚嘩嘩的往下流:“分手了~兩年了~分手了，我突然不明白愛情是什麽了。你還記得以前那個經常跟我一起來的男的嗎。”我點點頭，默不作聲等她敘說，故事酒館不僅賣酒，還傾聽故事。

　　女人叫方茜慧，不應該叫她女孩，直至今日我才知道她只有二十二歲，現在社會下已經很難透過面容去判斷一個人的年齡了。距離酒館十幾公裡外有一個理工大學，而她就是那所大學的學生，我可以想象的到她在校園裡那青春活潑的身影以及她與男孩的故事。

　　酒館內安靜的落針可聞，我們都在默默傾聽方茜慧的敘說。

　　她與男孩相識在校園的籃球場，男孩陽光帥氣，修長的身姿在球場很矯健，每一次的投籃都會引得清純少女們的側目，方茜慧也是她們的一員。十九二十歲的年紀正是愛情蒙動的年紀。她們幻想、渴望擁有一場轟轟烈烈愛情。

　　男孩當然也知道場外那群悸動的少女，異性的關注讓他渾身散發著一種自信，這種自信讓他在球場的發揮也愈發矯健，陽光也好像從他體內散發出一般，

他偷偷觀察著場外的少女，很快，他注意到了方茜慧。　　方茜慧很漂亮，白皙細膩的皮膚、黑色如瀑布般的長發、恰到好處的身材，特別是她的眼睛，雙眸中好似一汪波光粼粼的池水乾淨透徹。男孩被吸引住了，他開始邀請女孩喝奶茶。很快，兩人在一起了。

　　年少的愛情很甜蜜，兩人幾乎形影不離，男孩幾乎每天都會給女孩帶早餐，兩人的稱呼也從某某變成了老公老婆。每次男孩外出聚餐，他都會帶上女孩，這讓他倍兒有面子。女孩也總是會挽著她的手臂。年少的愛情也很瘋狂，幾個月後他們同居了，像小兩口那樣生活，他們成了同學最羨慕的一對兒情侶。

　　但是生活從來不會都只有愛情，況且年輕的愛情向來很不穩定。

　　女孩懷孕了，這是他們裂痕的開始。年輕的他們被醫院的診療嚇的不知所措。不可否認，他們並沒有做好當父母的準備。

　　“怎麽辦?”方茜慧問道。

　　男孩抓著頭髮，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過了許久才吞吞吐吐道:“打了吧，我們都還在上學…”

　　方茜慧心裡有些不快，她覺得男孩有些不負責任:“打了?你說的可真輕松?”

　　“那不然呢?生下來?”男孩反問。

　　“呵，你知不知道打胎對身體損害很大。”……

　　他們爭吵了，吵的很激烈。方茜慧很失望，她覺得自己看走了眼，男的陽光是他的偽裝。不過最終，她還是接受了打胎的建議，兩人便開始為打胎籌錢。

　　他們不敢告訴家裡人，可是正規打胎所花費的對他們而言不是一筆小數目，籌措了半個多月，費用才只是籌借到了一半，其中大部分還都是方茜慧借的，男孩拉不下面子去借，這讓方茜慧更加懊惱，兩人幾乎天天吵架。這時距離他們戀愛已經一年半了，也快要面臨步入社會的壓力。

　　在方茜慧天天逼迫下，男孩也惱羞成怒，那一天他狠狠的甩了她一巴掌:“錢錢錢，行，我這就出去給你借錢。”

　　“砰”的一聲， 男孩摔門而出，隻留下眼淚鼻涕橫流的方茜慧。

　　第二天，男孩就借到錢了。他將一把鈔票塞給了女孩就離開了。無奈的方茜慧懷揣著借來的錢，獨自一個人前去醫院做了人流。術後，她一個人呆在出租屋裡調養身體，淚水早已經流幹了。男孩也不知去向。

　　半年後，男孩發來一條消息正式告知她分手。原來那筆錢是他借的另一個女孩的，代價就是他要與那個女孩在一起。

　　普通老套而又狗血的校園愛情分手故事，對他們而言或許終身難忘。但是對我來說，除了惋惜之外也沒有其他想法。方茜慧哭了，借著酒勁兒嚎啕大哭，問了我一句:“如果你是他，你會怎麽辦?”

　　我搖了搖頭:“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我不是他，我也從來沒有談過戀愛，甚至沒有上過大學。所以這個問題並不太好回答你。”

　　“那你覺得愛情是什麽。”

　　我從酒館角落裡盛了一碗米飯，端到她的面前:“嗯~我想象中的愛情呢，就是這一碗白米飯。很平常、很普通，但是卻又離不開它。沒有什麽撕心裂肺、轟轟烈烈，也沒有什麽愛與不愛。能夠平淡相守一生，就是愛情了。就像這個烤鴨，它再怎麽好吃，也不能天天吃是吧，愛情呢可以偶爾有點調劑，但始終無法脫離生活的本質。”

　　“對。老板說的有道理。”另一桌的客人感同身受的說道。

　　方茜慧呆呆的看著我，似乎是理解了我說的話，又好像沒有理解，扒拉了一口米飯。

　　我靜靜的看著她說道“其實清炒蔬菜更下飯！”